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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情深意重的丈夫 心里很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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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时月色,算几番照我梅边吹笛,唤起玉人,不管清寒与攀摘。何逊而今渐老,都忘却春风词笔。但怪得竹外疏花,香冷入瑶席。
江国,正寂寂,叹寄与路遥。夜雪初积,翠尊易泣,红萼无言耿相忆。长记曾携手处,千树压西湖寒碧。又片片吹尽也,几时见得?”
工作台上,镇纸下压着一张纸,清瘦骨挺的字体,抄录的是我手边翻看的宋词辑选里的一首《晚香》。因为自己平时工作之余,也爱临帖描摹,所以,临窗的台上一直摆放着笔墨。丈夫的书法功力比我好,所以一眼就看到了这幅字,进工作间后直接就端详起来,也没注意到我在后面磨磨蹭蹭的反身关门,探头探脑。
趁他看字,我四下张望。我的工作间是从隔壁通间里单独隔出来的一个房间,位于走廊尽头,楼梯的拐角处,两面临窗。习惯到单位后就开窗望湖,所以大多数时候我更喜欢呆在这个工作间,而不去库保员共用的办公室。出于安全管理的需要,工作间窗户都用安全护栏封了——毕竟只是3楼,若有心从窗外的樟树爬上来进屋,还是很容易的事情。房间里除了唯一一面墙边放的是一排明橱外,就是中央这个大大的工作台了。额外就是在临窗的两处各放了一张小桌,用来堆放我的一些物品。
我仔细回忆之前房间里的样子:那个叫惟吉的人,明明就被我反锁在了房间里,可现在,打开门,房间里空无一人。桌上那首抄录的词也许是他写的——我没有这么好的字体,可是这人又到哪里去了呢?他是怎么出去的?
心里很乱,一个深情款款的人,突然出现,又凭空消失,换谁都会受不了这样频繁的意外。房间里别的都没有动,就连那杯给他泡的龙井也依旧放在桌边角上,我假装无意的拿起,水的余温还在,又假意喝了一口,装作是给自己泡的茶。再绕回到小桌边,把手里的双鲤放进了包包的内袋。
“老公啊,我好了,可以走了。”还是出于某种莫名的不安,我急切的想让丈夫离开这个房间。
“唔,等等。这幅字是你写的?字体不像啊!”丈夫爱书法,看到这样一幅字,脸上是一脸的喜爱。
“……怎么会,我还没到这水平,你又不是不知道。是别人,额,就是刚才的客人走之前写的……”这个谎,扯得我心慌意乱,但也不能完全算我说谎吧?
“你们这个同行很厉害啊!直接写繁体的!就是下阕后面写得急起来了,笔锋没收住喏——”丈夫指着后半部分给我看。
我靠过去细看,是的,后两列从“西湖”二字开始,明显零乱轻浮了些。到了“得”字,已是几近草体,潦潦收尾。我的小毫笔沾着墨压在纸上,在落款处留下一滩晕开的墨痕。
“唔,刚才写得急了点,可能是怕在展厅参观的时候不够了吧……走吧,我们去吃饭吧……”
“不过,真的写得很不错的,可惜了啊,”丈夫被我半推半拽的拉出了房间,边走还边不忘连连感慨。
四月风光怡人,四月的西湖风光更是让人有“浪得虚度又何妨”的冲动和错觉。湖面微风缓过,深深浅浅的绿色“远近高低各不同”,适逢旅游旺季,即便是工作日,湖边也满是各地来的游客。
好在丈夫很豪迈的请我是在西湖天地吃商务套餐,独占一隅的地理特色,让落地窗和湖景之间穿梭的游人不至于像《非诚勿扰》里玉玲珑的窗外那么川流不止。我们看看景,啃啃流水线下来的牛排,吃得相当的小资……一直不擅浪漫的丈夫,今天是怎么了?
就在我神游四方的功夫,丈夫给我的盘里倒番茄酱,一边啪啪的拍着瓶底,一边貌似不经意的问我:“你还记得昨天晚上你做的梦吗?”
“梦?昨天晚上……”我停下手里正在对付台塑牛排的刀叉,抬头看他。丈夫正笑眯眯地把胡椒粉洒到才挤出来的番茄酱上。
我沉吟一下,自己先在脑中又回想了一下梦的内容。我一直有做梦说梦话的毛病,记得刚结婚的时候,丈夫还被我半夜里说醒过几次。以至于之后有段日子,他喜欢深夜看书,等着听我在他身边呢喃梦语。
有时也会在第二天问我到底梦到了什么。所以现在,我也没什么好回避的,把梦里的情景跟他又讲了一遍。讲完以后,继续挥刀向牛排……
丈夫听我说完,倒有些放松的感觉,喝了口水,停下刀叉,靠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
“阿采,你的梦话水平真是日渐看涨啊!”丈夫的口气充满了戏谑。
“干嘛这样笑话我……”我含着一块牛肉,含糊不清的撅着嘴抱怨。
“你昨天晚上说的梦话我是一句也没听明白,之乎者也的,感觉就跟戏曲里的念白似的。”丈夫还故意学着老夫子捋须的手势,抚摸着那想像中的长胡须,摇头晃脑。
“这有什么,说明我老爸对我的古文教育很成功啊,我做梦都会说,厉害吧!”看着丈夫怜惜疼爱的神情,我感到习惯、舒服:他比我大好几岁,一直以来,他更像我的兄长一样,从我爸手里接过照顾我的接力棒,宠着我,由着我在家里当他的慵懒小女人。
丈夫隔桌伸过手,在我鼻头上刮了一下:“厚脸皮!”我呢,则回之以鬼脸。
“不过呢,阿采,”丈夫突然又摆出一本正经的表情,“看你昨天晚上说梦话时候的样子,真让我担心啊!”
“我,怎么啦?”
“你双手拼命卡你自己的脖子啊!”
天,这也太夸张了吧?难怪我梦见自己说不了话了,搞了半天是自己掐自己呢!我不由得做了个“暴汗”的手势。
“……一边掐,一边喊,说话的腔调也怪,我叫你半天,费了好大劲,结果还是你自己醒了手才松开的……阿采,你什么事这么想不开,要在梦里把自己给掐死啊?”最后这句,丈夫的口气虽然是半开玩笑的,但于我,还是听出了深深的忧虑和担心。也许就是因为怕我有心结,这才巴巴的跑到单位来看我,还请我吃这么浪漫的午餐吧?说不定,根本就是从公司请假出来的吧!
“嗨,我的亲亲好老公啊,你还真是会想象啊!”虽然心里已雷电万千的想了很多,但丈夫的疼爱还是要全心接受的。也不点破他,只想着解释清楚,让他宽心,“做个噩梦而已嘛,要按老底子的说法,就是梦魇了嘛!被梦魇住的人,当然是动不了的喽!”
“哦,没事就好。我是看到你掐自己,怕要是我出差不在家,你真把自己给掐晕了怎么办?嗯?小迷糊?”
是哦,我顺着丈夫的说笑,一根筋的想开去:人,能不能自己把自己给掐晕过去呢?……结果,又痴痴呆呆的走神了。在饭后,这段走神被老公一个拥吻给结束掉,顺带还被在额头上赏了个爆栗子儿。
“哇!痛的诶!你不知道你手劲很大的啊?”我一边揉,一边抱怨。
“阿采啊,你能不能稍微控制一下你的走神大功啊?我们女儿都快上小学了,你怎么自己还跟个小女孩似的,老是天马行空,想哪是哪的?”
“走神也是放松啊!再说,走神也是最省钱的放松方式了,你老婆帮你省钱还不好?”怎么,当初认识我就是因为我上课走神,你这个旁听生帮我解围才有机会套近乎的嘛,现在胆敢挑剔我走神?“哼哼!我还有个特长是记仇,你不知道吗?”
撸起袖子,我故作哼哼状,要去揍他。丈夫轻描淡写的接下我的小肉拳,放在自己胸口,“好了,好了,你打中我了,这行了吧?”
一番嬉笑打闹,惹得旁边路人侧目。我们才稍作收敛,老老实实的挽着手,往回走。
……
“阿采,你的玉戒指呢?”突然,丈夫举起我和他右手十指相扣的左手,问我。
哎呀,坏了,上午戒指从双鲤里取出后我忘记戴回手指上了!
拼命想,使劲想,想啊想,当时应该是顺手放在工作台上了……之后,之后就……
“哎呀,是呀,戒指呢?”一时情急,我也跟着顺口“复读”了一遍丈夫的话。戒指戴在手上已有几年,因为是玉的,所以几乎从不离身,烧饭做家务、洗衣搬东西,都任由戒指在手上磨来磨去。记得刚戴的时候,丈夫还不习惯,时常忘记我戴着戒指,而用力捏我的手掌,结果好几次在我的手指上硌下印子。
现在戴习惯了,他也摸习惯了,戒指没有了!他立马就发觉了!
“看看,叫你迷糊没错吧?”丈夫转身看我,揽着我,让我把头贴在他的胸前,“一定是你什么地方取下来,忘记戴回去了,今天没到别处去,刚才吃饭也没见你特意取戒指,东西要么在家里,要么在你单位里。应该能找到的,别慌,哦!”丈夫看到我惊惶不安,以为我是因为戒指不见而手足无措,好言安慰我。
“唔,应该是吧……”我有点心虚,幸好他没有多想,要是深究我为什么要取下戒指,估计我就答不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