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画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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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印厂的前一天的午休时间，季桉对着被打回的专栏文章改稿改得一脸苦大仇深，安安抱着一杯咖啡站在旁边，边看她干活边闲聊。
“上回你介绍的那个学生，后来没有继续投稿了，真可惜啊。”
“虽然他的作品很普通，但人是真的不错，要是能和这样的小孩合作，万恶的工作都会变得快乐一点吧。”
小画家已经两个星期没有出现在季桉面前了。明明一直以来都联系颇微，这个时间也依旧在正常范围内，但季桉这回格外想他。
因为格外想，变得格外不敢主动联系，旁敲侧击也不敢，连带着和单车的聊天都变少了，此时只能敷衍地笑笑，说完：“对啊。”再没有其他话可以续。
乱想什么呢。
这段情愫似乎就要在漫长又无望的等待中埋葬。
电脑响起滴滴的提示音，季桉顺手点开，看见一个有些陌生的头像。
单泗：这周日有空吗？
不一会儿又来一条。
单泗：我要开一个画展，你能来吗？
安安挥了挥手：“你怎么了？宕机了？是组长说什么了吗？”
季桉忽然想到，她还没有看过单泗的画呢。能办画展的话，之前说的瓶颈应该突破了吧，画展上当然会展示出自己满意的画作，不过他曾经的作品季桉也很想看看。
我来赴约，是想看看他的画，季桉心想。
周日是假日，季桉稍稍打扮了一番。半永久的衬衫换成了一条裙子，她不想显得太女气，披了件材质比较硬朗的外套，鬓发松松地拢在耳后，化了点淡妆，不知道单泗能不能看出来。
我想见他。
她哑然失笑，什么时候开始，心里的话都藏不住了，难道是从上回在阳台的对话开始的吗？
季桉又给自己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心想待会儿要是看见了自己的画像也千万不要惊讶。
单泗事先说过会和她一起逛，季桉到了门口没急着进去，预备给他打个电话然后在这里等。没想到手机刚拿出来就收到单泗的短信。
单泗：我被缠住了，实在出不来。对不起，之后我再找你吧。
季桉一时失落，但没表现得太明显，她回复道：没关系，我自己先逛一下。
她在门口的招待台领了本小册子，才略略一扫，就看懂了这是以学校名义办的画展，目的就是招商。上面印了一张单泗的照片，长长了的头发扎了个半丸子头，露出专注认真的侧脸，他正在起草一幅画，身边放着脏兮兮的颜料，仔细一看，手和衣服也是脏兮兮的，和季桉印象中的他很像，又更生动一些。
季桉故意没看作品的介绍，进场慢慢逛起来。大学生办的画展少点商务气息，会场的布置有很多小心思，多半是出于画家本人的示意，会场本身就是一个作品。
第一幅作品叫做《hi, high》，满目皆是沸沸扬扬的泡沫，有的绵密得像浪花，有的晶莹地欢腾舞蹈着。季桉驻足细赏，忽然看懂，这画的是可乐。虽然颜色太不一样，夹杂着红和蓝，色彩肆意奔腾，似乎要把线条都完全覆盖抹灭了才好。原来这就是单泗的画，季桉忍不住把这幅画往单泗身上靠，这样安静到沉闷的一个人，画出要奔涌到看客身体里的色彩。
季桉顺着指示慢慢地、一幅幅看过去。单泗画的大多是现实题材，翻着肚皮睡觉的猫，男人和女人手里的烟，钟楼的塔尖……有的笔触写意，有的色彩传情，像第一幅画那样热烈的作品并不多，看得越多，就与单泗这个人表现出来的样子越一致。越往后看，季桉越想知道，第一幅画是在怎样的心境下画出来的，是什么激起了单泗心里的热烈。
看了大半，季桉明白了为什么学校会选择一个大二的学生来做这个招商的画展，不单单是外形过硬，单泗的画从专业角度上来看，也十分值得投资。
不过，还真是一星半点过于我的痕迹也没看出来，甚至连唯一和我有关联的创作者本人都没有出现。季桉这么想着，微微抿了下嘴唇。
没想到走过一个转角，视线里立刻就出现了那个人。
单泗被一群年轻人围绕着，正在和看起来是他老师的人说话。老师似乎很亲切，大家都不怕他，一边拉扯着单泗身上的白衬衫，把他困在人群中，一边在老师面前插科打诨。单泗扎着和照片上一样的半丸子头，头发略有些凌乱，像是刚刚在打闹里吃了败仗。
老师说的话当然是夸奖，单泗脸上有很淡的一层得意，但表现得心不在焉，时不时推阻一把快要挂在他身上的男生，季桉眯眼仔细一看，竟然是水草同学。她混在不远处的人群里看着单泗，假装看画，忍不住偷看他一眼，又飞快收回眼神，过一会儿，又忍不住看他。
那一小簇师生团边聊边走了一段路，季桉偷偷跟着，没有人发觉，她心里生出一种异样的快乐来，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又离他的世界近了一些，依旧没人发现。
突然师生团停了下来，看起来是他们老师的人接了个电话，说了句什么就走开了。单泗立刻从水草同学手里挣脱，逆着人流往季桉这边走来。季桉连忙在一幅画前站定，绷直了脊背假装看画。
单泗看到她了，他似乎立刻就认出了她，驻足了片刻，才朝她走来。
季桉想，是不是等他走到旁边再对视比较好。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以水草同学为首的那群学生突然大声起哄，季桉下意识往那边一看，就和单泗对上了视线。
两人都没动作也没说话，季桉把目光稍稍往水草同学那一瞥，发现像他那样天赋异禀的“艺术家”竟然有一伙人，起哄方式也不同于凡人，摆着夸张的表情动作定格在原地，成了独特的行为艺术展品。
看客们以为是展览的一部分，驻足欣赏甚至拍起照来，季桉的目光也被牢牢吸引。单泗大囧，连忙拉着她跑掉。季桉的目光顺势转移到他的脸上，有点儿红，似乎还有点儿气鼓鼓。
拐了几个转角，行为艺术彻底消失，单泗没放开手，但也没抬眼看她。
单泗问：“你都逛完了吗？”
季桉：“还没呢，我从那逛过来，这边都还没看。”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你画得真好。”
单泗浅浅笑起来：“那这边我陪你逛吧。”
季桉的心软了一块：“好啊。”
两人同行，逛得就比先前慢很多，单泗会讲解每个作品的构思，时不时说一些创作时的事情，有时候一个颜色、一个笔触都能讲很久。他们走到一幅画前，单泗突然说：“这幅画画的是，我发现自己错过了一件十分重要、十分美好的事情。”这是他今晚第一次分享自己的心声。季桉格外认真地看向这幅画，画面里几乎是一片空白，仔细看，才发现朦朦胧胧地藏着色彩，清凉明快的颜色，显得格外远，快要消失不见，再怎么努力去看也看不清。看得人一阵失落，但不会生出近乎自怜的遗憾来，只是明知道看不清的，依旧移不开目光。
两人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许久才默默走到下一幅画前。他们的手轻轻地牵着，随便一个外力就会撞开，但一直牵在一起。
逐渐就走到了画展的尽头。这个展逛得人心满意足，就算单泗没有邀请，季桉也很愿意来这里度过一天。
季桉看完最后一幅画，希望单泗能说些什么，但他一言不发，松开了一路牵着的手。季桉装作不在乎，往另一个方向扭了头，像忽然是对墙角起了兴趣的样子。
瞧着瞧着，瞧出不对劲来，那里有一扇门。
季桉走过去推了推那个不易察觉的门，没有锁，很轻易就被推开了，她想回头询问单泗，又忍住了，迟疑了不到两秒，一把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的后面是一个小小的房间，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摆，只是从四面墙到天花板，密密麻麻地贴满了单泗的手稿。街景、人物、路边的野猫、静物素描、季桉、季桉、季桉，几乎有一半是季桉的画像。
走进这个房间，单泗的紧张克制不住地浮出来。最初的那张他臆想着画下的季桉靠在沙发上睡觉的画像也在这里，她会发现吗？
单泗看向季桉，季桉按在裙子上的手轻轻交握，眼里流动着光彩，她似乎轻轻吸了一口气，才走上前一幅幅手稿看过去。
单泗跟在她身后半步，有些笨拙地说：“画得不好，成品不能上墙。”
季桉笑了，她说：“需要时间慢慢积累。”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手按在一张自己的画像上，似乎话中有话。
画力需要时间慢慢积累。
爱意需要时间慢慢积累。
我喜欢你。
季桉看得心都软了。
她在无数自己的画像中想，年纪小又怎样呢，不般配又怎样呢，我喜欢他，他恰好也喜欢我，这难道不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幻想吗？
季桉抿了抿嘴唇，轻声说：“我从来没想过，会在24岁的时候收到这么……震撼的一份礼物。”
单泗朝她走近，季桉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把情绪压下去：“你知道吗？我家里已经在催婚了。他们天天跟我说，我的工作不稳定，我离家远，没有人可以照应。我应该找一个稳定、家庭条件好、顾家的好男人结婚。”
她抬头望进单泗的眼底：“你绝对不是他们希望的样子……我也没有时间，等你长大。”
依旧是拒绝，但单泗也深深地望进她的眼底，在沉默的对视中，两人的心离得那么近，近得他不可能被推开。
单泗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一定特别孩子气，比不成熟还要不成熟：“我不是那个适合你的人，可能过多少年都不会是，我只是喜欢你而已。你不要等我，喜欢你的就是现在这个不优秀、不成熟、不完美的我。你呢？你接受这样的我吗？”
季桉和他离得那么近，近到不可能掩盖表情和心意。她心里在说，我喜欢你。
我知道一切即将到来的困难险阻，我们没有一个人可以承诺未来。只是在当下这个时刻，我好喜欢你。
季桉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没能立起一个成熟稳重的长辈形象，现在依旧不能。
她上前一步，想去牵单泗的手，伸到一半又退缩了，但单泗勾住了她的手指，把她拉到自己的身边。
季桉抬头看着单泗的脸，看他干净又青涩的神情，忽然很想吻他，她迟疑着动了动脚尖，单泗附身吻了下来。这是个温柔又轻盈的吻。
—END—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