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 11 章 好久不见 ...

  •   单泗已经很久很久、很久很久没见到季桉了。
      假期长得像是永远不会结束,他依旧画着没意思的画,时不时地去姐姐那里干些不用过脑的活。有时候不愿意待在画室,就把更多的时间耗费在姐姐的工作室里,在夏天空气都开始扭曲的热浪中,期待一个人推开工作室的门。
      从单车那听说了季桉请假回家,他就想到季桉的那通电话,回家对于她而言会不会是一件不情愿的事?后来又听说她延长假期去了旅行,他就幻想着下一次见面对方会是什么表情,会是灿烂地笑着吗?
      季桉的假期还没有结束,单泗的速写本不知不觉已经画完了整本。每每想起季桉,他都会不由自主地画一张,这算得上是十分新奇的体验,他从未画过一个人这么多速写,也从未这么频繁地想起谁。
      这能算是新的方式吗?不,这些速写,并不是能够拿去展览的东西,人很普通,画也很普通,没有人愿意看这种作品。
      单泗有点沮丧地认为,他还是在原地踏步。
      正好这时有个学长要办画展,听说单泗留校没有回家,问他有没有空帮忙,他想了想,应下了,向姐姐打招呼,单洱干脆利落地放人。
      单泗就这么提前回了校。

      “果然还是应该把这张照片展出来。”学长在中心展台摆上了一张小小的照片,看得入迷。
      单泗好奇地过去看了一眼,是一张老人挑水的照片,一个穿着土气的小女生跟在边上,越过扁担看向镜头,看起来是旅游时随手用手机拍的。
      他沉吟片刻后开口:“放在这里不会挡住画吗?”中心展台规划好用来放最大的那副油画,是本次画展的主要展品,更不用说在画展上展出一张照片是多么的格格不入了。
      学长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却不像是十分为难:“没有这张照片,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个展了。”
      单泗眉毛轻轻一挑,他再次打量这张照片,一时不知道从何问起:“这是……抓拍的吧?”
      学长笑了:“对,是有一回我去旅游的时候拍的。你看这张照片,也许觉得没什么,很普通,也说不上多好看,就算我说了关于它的故事,你也不会觉得怎么样,但它对我而言就是不一样。”
      单泗想问“什么故事?怎么不一样?”,但想了想,又把话吞了回去:“如果它对你而言这么不一样,那应该也能打动别人才对。”
      “你觉得蒙娜丽莎是什么人?”学长反问他,“也许你能欣赏《蒙娜丽莎的微笑》,那就一定能欣赏在它背后的故事吗?”
      单泗沉默了。学长仔仔细细选定了一个位置,思索半天把照片摆了上去,仍然不是十分满意,又把照片收起来再四下打量。
      单泗问:“学长,这就是你灵感的缪斯吗?”
      学长笑了:“哈哈哈哈!你说得对,这就是我的缪斯。”
      并不是说她格外美丽、妩媚、灵动,她很普通,或者应该说,她十分耐人寻味。
      在不知不觉间,你就陷入了这个怪圈,无法不想她,无法不画她。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继续创作下去。
      单泗不断画着同样的画,他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满意,什么时候才能停止。唯一能做的,只有不断去画而已。

      再一次见到季桉,没成想是在学校。
      单泗一抬头,她就闯进视野里。就像是什么奇妙的梦想成真,单泗念着普通的人普通的画,她就忽然出现,说:“我是有多普通啊?”
      单泗心跳漏了一拍,普通地心动了一下。
      季桉混在一群排队买奶茶的大学女生之中,拖着一个小行李箱研究奶茶店的菜单。她的头发稍微长了一点,披在肩上,侧边很多余地夹了个浅紫色的发夹,偏偏又没好看到能作为装饰的地步。
      单泗下意识向她走去,刚迈出两步,又停下来,细细地打量。
      她似乎有哪里不同了,单泗心想。
      或许是旅游让人身心舒展,她看起来比以往更轻盈、更透明,似乎有哪里闪闪发光,就像是自己思念过度出现了魔怔一样。

      季桉一只脚的脚尖闲闲地点着地面,看菜单看得眼花缭乱,什么也没看懂,装出一副深思熟虑了一番后终于决定的样子,对店员说:“一杯招牌,加冰……少糖。”
      店员瞥了她一眼:“没有糖度。”
      “哦……那一杯招牌加冰,微信。”
      店员下了单,扫码收了钱,给了一个号。
      季桉接过号,拖着行李箱走到一边,周围没有位子了,她就地往行李箱上一坐,一边等一边打量隔壁小卖部烤的火腿肠,看得很是心动。
      “你怎么在这?”
      熟悉的声音从自己背后传来,季桉惊讶回头,看到了单泗。单泗还是那张好看的脸,有着艺术家气质的略长的头发也许经过了修剪,看起来和先前没有变化,嘴角微微扬着,眼神直直地递过来,明目张胆打量她。
      季桉神经末梢都柔软了一些,冲他笑起来:“真巧啊,我路过你们学校,忽然想来看一看。”
      单泗递了个眼神给奶茶店,又瞧了一眼火腿肠,带着揶揄转回她身上,如愿以偿地看到了一丝小女生的娇态。眼神挑逗了一番,嘴上岔开话题:“我听说你回家了。”
      季桉点头,简略地说了下这段时间的经历:“嗯,我回了趟家,然后又去旅游了,就把假延长了一些。玩得还算开心,现在要回来继续做社畜了。”
      单泗“嗯”了一声,有些想问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但又怕自己唐突,不知道怎么开口,闷着递给她一个眼神。
      季桉被他这一眼看得心花怒放,明明看懂了言外之意,偏要坏心眼地扯开话题:“你这是回学校了吗?不做助理了?”
      单泗只得也简略说明了一番:“一个学长办画展,喊我回来帮忙。姐姐那边也有助手了,不缺我一个帮忙,就让我回校了。”
      “哦,也好。”想到今后就少有机会见面,季桉心里有些惋惜,这时正好她的号被叫到了,她借故走开,把行李箱和单泗一起丢在原地,小跑过去领了奶茶。
      吸了奶茶的季桉消化掉了那点惋惜,见单泗在那静静地等着自己,脚尖一点,点出个主意来:“我想在你们学校里逛逛,你有没有空一起呀?”
      单泗看着她弯弯的笑眼,没闷住:“好啊。”

      于是单泗带路,找了个地方把行李箱寄存了,然后两人围着学校慢慢地逛。突然的独处,两人想不出什么话可以聊,幸好也不尴尬,只慢慢地走着,时而聊几句。单泗不知道这样的氛围能不能算得上暧昧,他只是希望能再走得久一些。
      季桉的大学没有艺术生,听到楼里传来钢琴声觉得很新奇,停下来听了一支曲子,走过一个广场,又瞧见了展会,大学生的设计瞧着青涩又喜人。
      季桉认认真真地把展出的画从头逛到尾,看得很有趣味,单泗心想可惜这里没有自己的画,转念又一想,没有也挺好的。
      没想到季桉也在想同一件事,她小小声地像是自言自语:“其实我差一点也能把画挂出来展览呢。”
      单泗:“嗯?”
      季桉冲他笑:“我高考的时候,本来要报设计的。”
      单泗第一次听说这件事,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季桉第一次说出来。季桉和单洱一样在高中开始对美术专业感兴趣,不过不同于单洱那种不由分说就转成艺术生的骚操作,她只是想以普通生的身份参加高考,然后报个普通高校的设计专业。没成想一向表现得开明大度的家人到了报志愿的时候强烈反对,把她精心挑选出来的志愿名单放在一旁,一眼也没看,只轮着番给她做思想工作。季桉两只耳朵听着委婉的反对的话,两只眼睛看着空有真挚热情的志愿名单,最终还是屈服了。
      后来读了个管理专业,学校不是不好,也有遇到好朋友,专业学习、就业都不是大问题,似乎爸妈说的没错,这就是个好选择。日子久了,时光淡了,也没那么挂怀,可以当玩笑讲出来逗乐。
      季桉:“谁能想到现在做编辑呢,说不定学了设计也还是会转行,转成做管理?哈哈哈哈。”
      但单泗没接她的话茬,她说得很随意,但无奈依旧是无奈,不甘依旧是不甘,确实有着遗憾,怎么会不遗憾呢。单泗想安慰安慰她,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季桉转头一看,单泗垂着眼睫,嘴唇轻轻抿着,被她说得共情起来,她眨了下眼,故意轻轻叹了口气,做出惋惜的样子来。
      单泗被她叹得生生张了嘴:“编辑、当编辑也很好。”
      季桉弯起眼睛笑,顺着他的话说:“嗯!但如果让我再选一次,我可能还是会报设计吧。”
      单泗看出她又在玩笑,反倒松了口气,把这句话略一琢磨,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不是季桉会说的话。
      季桉一向在他面前端成年人架子,说带着社会色彩的“道理”,丧丧地抱怨生活不易,躺平了任人蹂躏。
      不是旅行让人兴奋,她确确实实不一样了,眉头舒展着,整个人都懒懒的,但带着笑。
      在自己错过的这段时间里,她解决了一道什么难题,变得更积极明媚。
      而他错过了,他什么也不知道。

      季桉把画展逛了一圈,觉得有好几个作品不错,一时起了挖墙脚养新人的心思。她的手机压在包底了,于是转过头拜托单泗帮她拍一下画。
      季桉手指点点点:“这个、这个和这个,你认不认识?”
      单泗扫了一眼:“不太熟。”
      季桉察觉他情绪忽然低落了下去,有些摸不着头脑,觉得不会与自己有关,于是视而不见:“你能帮我拍一下这几张画吗?我手机不好拿出来。”
      见单泗摸出手机,季桉松了口气,再指了指她要的画:“这一张,把介绍也拍进去。”
      一回头,看见手机镜头对着自己。
      咔嚓。
      季桉愣住了,眨了眨眼睛:“是要拍画。”
      单泗看她一眼,戳两下手机,举起来。
      咔嚓。
      又拍了她一张。
      季桉脸上泛了点红,有些害羞又雀跃,她控制住自己,假装没半点歪心思,转过身正对着单泗。
      没来得及说话,又是一声咔嚓。
      这下脸皮再厚也不够用了,季桉伸手挡脸:“不闹了不闹了,你帮我把这几幅画拍一拍吧。”
      单泗抬眼看她,少年人眼神直白热烈,每每把她看得落荒而逃,季桉大着胆子看回去,这一对视,品出点不一样的味来,他怎么……好像有些怨忿?
      单泗收回目光,开始老老实实拍画,季桉只好继续假装什么也不知道,一路指挥要拍哪些,单泗就只管闷头拍。
      拍完后,季桉说:“你之后把照片发我吧,加个微信?”
      单泗立即答道:“好。”
      季桉:“?”
      季桉:“咳、那几个同学,你要是有联系方式,方便给我一下吗?”
      单泗:“好。”
      季桉:“?”
      单泗别过头不看她。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