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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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楼位于老城区的十字交叉路口。
整座建筑结构简洁，线条明朗，在夜幕下散发着暖黄色的光。
今天是万圣节，十一点过后，本就狭窄的街区变得更加拥挤了起来。幽幽的鬼火和南瓜灯在街道的两旁同时燃起，形形色色的鬼怪出没在大街小巷，伴着鬼哭狼嚎的音效在黑夜里尽情地狂欢。
此时，南风站在十字路口，双眼盯着钟楼一眨不眨。
钟楼瓷白的外壁经过岁月的洗刷染上了淡淡的黄，原先用的时钟已由机械钟换上了石英钟，指针不紧不慢地走着，仿佛永远不会停留。
过了十二点就是她在人间的第二十五年。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露出一张白皙精致的脸。在灯光下，不仔细看的话，很难发现她脸色的异样，那是病态的惨白，包括嘴唇也是如此，没有丝毫的血色。
死了多少次了呢？南风深沉地想，总之大概再多给她十双手都数不过来。
二十五年前，她开着新买的保时捷在路上正常行驶着，突然后面的车不受控制地撞了上来，整个车头一下怼进了保时捷的车屁股。
结果车被撞下匝道，她人被挂在树上……这也就罢了，那操蛋的酒驾司机居然还肇事逃逸，等有人发现她的时候，尸体早都已经凉透了。
再来说说五十年前，她从某个商场买完东西出来，刚走没几步，一个黑影就恍地一下从高楼上面坠了下来。她来不得及躲，就这么被砸死了。
……
二十五年一轮回。
这成了她始终过不去的槛，每到那年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就连喝口水被呛死对她来说也已经不是什么稀罕事儿了。
但这次的轮回有些不同。
自打来人间的那一刻起，这具身体就患了病，典型的慢性心力衰竭，并且随着时间的消逝日益严重。
虽然偶尔有些胸闷，运动或上楼梯时呼吸困难。但也不全然是坏处，至少她不用像其他心力衰竭的病人一样，住院治疗，担心什么时候就挂了。
眼看指针就要接近十二点了，南风正准备转身离开，却被人拉住了衣角。是一个小男孩，力气不小，但是看起来很乖。
他穿着黑色的衣服，脸涂得白白的化了妆，看样子是动画里“无脸男”的造型。见南风回过头来，小男孩弯眼一笑，把自己的小篮子举起来说：“不给糖就捣乱。”
真可爱。
南风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大把大白兔奶糖放进他的篮子里，那是她的全部家当。
“以后来人间要记得把尾巴藏好噢。”南风弯腰，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小恶魔慌忙藏好他身后的小尾巴，他没想到有人会认出他的身份，除非他眼前的并不是人。
小恶魔再次把篮子举起来，这次是为了收买，“糖给你，求求你不要告诉别人哦。”
“小傻瓜，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那姐姐你为什么来人间？”
小恶魔推测不出她的身份，但是看样子她是以人类的身份留下来的，这样意味着随时都可能面对着死亡。
“为了找一个人。”
“他在哪，你找到他了吗？”
“暂时找不到他，但我会一直找下去。”
小恶魔仰头看着南风，她的眼中隐隐闪着泪光。他没有亲人，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不见了，会让另一个人那么难过。
他不懂，但他确切感受到了。
我不知道何时才会再遇见他，或许跨越了几个世纪，或许跨越了数万光年的距离，又或许不会再见。但我知道，哪怕在生命的最后一秒，哪怕只是匆匆一眼，我也想永远留住他的笑颜。 ——南风
到家时，指针已悄然过了十二点。南风顺手将脱下围巾外套挂在衣帽架上后，便径直穿过走廊进卧室洗澡。
南风闭着眼，任由温热的水落下，打湿自己的脸颊，滑过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水汽氤氲中，如瀑的墨发紧贴着雪白躯体，勾勒出柔美的线条。
她侧身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依旧是那副模样，无论是人还是神，数十万年来，从未变过。只是不爱笑了，甚至连眉梢都挂着生人勿近的清冷。
很久以前她曾说过，她不喜为人，因为人有生老病死，喜怒哀惧，贪嗔痴念，麻烦的很。不过这些都是她的借口，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她怕死。照她自己的话来说，在神界活得好好的，没必要到人间自寻死路。
饶是如此，在数十万年后的今天，她还是站在了这里，对着镜子思考人生。
她从未觉得千年的时光如此难熬，在神界不过是弹指一挥间。而在人间，这副躯体只能维持二十五年，死去，然后再转生，继续下一个二十五年。
春夏秋冬，寒来暑往。南风走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的人。见证了朝代兴亡，建筑变迁，人们的衣服从水袖长衫换成了短T牛仔。她在努力地适应她所不喜欢的一切，也在努力地找寻一个人。
那个在她面前死了三次的人，准确点来说应是两世为妖，一世为人的人。
洗完澡，南风敛了件浴袍在沙发上坐下，一边打开电视一边擦拭着头发。
“明日将有一轮较强的冷空气来袭，本地出现剧烈降温，部分地区更是下起了雨夹雪，还请市民们出门前注意防寒保暖……”
“某某学校女孩遭遇校园欺凌……”
南风一连看了几条新闻，困意也跟着来了。她眯着眼正要拿遥控器关电视去睡觉，一则新闻就撞入了她眼里，紧接着她觉得全身的穴位就像被一瞬间打通了一般，精神得不得了。
“某地一车祸现场，路过医生跪地紧急救护伤者……目前伤者还在医院抢救，交警正对事故原因进行调查。”
报道中，由于天色昏暗，灯影交错，显得整个画面有些模糊。但在短短闪过的几个镜头里，南风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是那位路过的医生，跪在冰冷脏污的雪地里，帮伤者进行心肺复苏等一系列急救措施，直到救护车赶到现场。
他很专注，全程没说过几句话。
镜头的最后，他站在路口的转角处，等医护人员将伤者托上救护车之后背过身默默地离开了。
南风按捺住涌上心头的喜悦，将视频来回看了几遍。网上有不少人现场拍摄的视频，热评的前几个是这样的：
“医者仁心，给这位医生点赞。”后面跟着一些点赞手势，爱心之类的。
“哇，这医生也太帅了吧，十分钟内我要他所有的信息，否则捶死在座各位。”
“好有安全感，好想嫁给他！！！”
底下还有人爆料他所在的医院，但是关于他的个人信息实在很少。
南风查到他所在医院的地址，看了一眼路程，在市中心，打车要两个多小时。
南风抬头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零五分。医院七点左右上班，那么再过几个小时她就可以见到他了，一想到这儿她的心就跳的飞快，激动地睡不着觉。
试了大半夜的衣服，南风本来挑了件及膝灰色格子裙，又搭了件奶白色的羊毛外套准备出去，结果还没踏出家门几步就被刺骨的寒风逼了回来。
南风哈了一口气，望着吐出的白雾叹了一口气。人间的天气说变就变，凡人的身体既不耐冷又不耐热，说不着什么时候就病了。这是她久居人间多年来的体验，就算过了这么多年她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有那么多神仙向往人间的生活。
抱怨虽是抱怨着，南风还是乖乖地套了条秋裤，戴了帽子围巾，穿着棉服捂的严严实实的出门了，临走前想起天气预报的内容还不忘带了把伞。
四五点的街道恰是最冷的时候，人迹寥寥，灯火昏黄。天空上的雪飘了下来，落在人们的肩上，地上，目光所及皆是白茫茫的一片。
南风招手拦了辆出租车：“师傅，到A市的市中心医院。”
上了车，整个人都暖和了许多。南风靠在车窗边凝视着外面忽闪而过的景象，心中感慨万千。
司机透过后视镜朝后排扫了一眼，此时的南风支着胳膊坐在那里，眼里噙着泪花，可在那副绝美的容颜之下，却透露出一种清冷的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令人很难想象会有什么事情能令她难过。
沉默了半晌，司机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小姑娘，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再往前几个路口有家医院要不要先去看看？”
南风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会儿才连忙否认道：“不是不是，我去那里是为了见人。”
原来是亲人病了啊。
司机哦了一声，夹杂着一种遗憾可惜的意味，接着重踩了一脚油门，车速一下就提高了不少。南风不作解释，仍静静地向窗外望去，隐约能听见风雪拍打车窗的声音。
南风站在市中心医院的门口，冷得瑟瑟发抖。本来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在司机师傅的努力下，不到两小时就到了。
果然还是来得太早了，南风将手揣进兜里，时不时左右看看有没有人来，最后将视线落在了一家刚刚支起摊子的小店，摆在里面的笼屉冒着热气，渐渐飘出包子的香气。
“老板，我要两笼包子，再要两碗馄饨，这里吃。”南风说罢便挑了个靠外的位置坐下了。
包子馄饨很快就上了桌，南风先将包子夹入小碟中蘸了蘸酱，贴近嘴略微吹凉了些，然后一口一口吃了下去。
动作虽是优雅，可速度极快。老板才刚加上新的笼屉，再回头南风的碗碟里便空空如也了。
“老板，再来两笼。”
眼前的女孩大约一米七左右，身材纤细，生得又漂亮，像她这样气质样貌的本就罕见，这没想到食量更叫人吃惊。老板细细打量了她两眼，才又干净利落地取下两笼包子送了过去。
“老板，你认不认识这个医院里的医生？”南风头也没抬，看似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便又夹起一个包子吃了起来。
“那当然了，他们很多都来这里吃过饭哩。”提起这个，老板满是自信，他在这开店十几年了，那些医生就算没来吃过饭也经常打个照面，久而久之自然就熟了起来。“亲友生病了？要我帮忙打声招呼嘛？”
“那是不是有个医生，二十来岁，高高帅帅的……”
还没等南风说完，老板就晓得了：“你是说宋医生啊，最近才从国外留学回来，名副其实地高材生呢。”
南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老板见她听得认真，索性撂下手中的布，坐下来兴致盎然地与她聊道：“怎么，你喜欢他？”
不待她回答，老板又自顾自地说道：“也是，相貌好脾气好家世好哪个女人不喜欢。”
“还有别的女人喜欢他？”南风咬着筷子，定定地盯着店老板。
“可多了，来这儿吃饭的护士和女医生，十个有八个是喜欢他的，其余的则是已经结了婚的感慨没早点遇到他。”
南风闻言，顿时觉得口中的包子不香了，机械似地嚼了两口咽下去。
“其实，”老板顿了一下接着笑着说道，“我儿子也很优秀的，有车有房，还有存款，长得虽比宋医生差些，但是人很孝顺……他晚点就来帮忙了，你们年轻人可以认识认识，交个朋友也好。”
总是那么多人喜欢他。
南风还陷入在老板刚才说的话中，完全忽略了他后来热情的介绍，只是礼貌地附和着点了点头。
老板见她点头，眼里迸发出更加闪烁的光芒，卖力地列出他儿子的各种优点，什么见义义勇为啊，拾金不昧啊……多的简直可以编一本好人好事大全了。
南风听了心里淡淡笑着，她的姻缘上天安排的都没有用，其他的就更不用说了。
聊没几句，桌上的碟子又空了。南风看了眼时间，起身对老板说道：“这儿的包子很好吃，虾仁的鲜甜和肉糜的醇香完美结合，鲜嫩可口。要是能再控制一下时间火候，口感会更加松软。”
“行家啊！”老板笑得更开心了，嘴角差点咧到耳朵根。他能想象到以后她与自己儿子一起卖包子的画面，男俊女靓，般配得很。
可等他从想象中脱离出来的时候，南风早已结账离开了。
下雨了。
南风仰头看了看在寒风中飘来纷乱的雨点，夹杂着雪花，落在往来行人的身上。
这个点人已渐渐多了起来，有的行走匆匆，有的悠闲漫步，不断有人从她的身边经过，来去不带走任何一片云彩。
她刚来人间时，总是会看着人们的表情去揣度他们在想些什么，或喜悦的或悲伤的，她觉得很有意思。
而现在，她撑着伞站在这里，却好像已经麻木了。她开始在想，是不是因为活得太久见了太多，才使得生活如此无趣。
可显然不是的。
当那个男人从雨中向她跑来，停在她的伞下，微笑着看她的时候，南风眼前暗淡无色的世界顿时又重新明朗鲜活了起来。
好久不见，司延，我的妖王大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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