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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雪国列车 人类过程感 ...

  •   林淇奥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自己昨天真的走太多了。

      她睁开眼,盯着酒店天花板,沉默了足足十秒。

      然后幽幽开口:“我觉得我的腿离家出走了。”

      赫衡正在窗边整理行程,闻言回头。

      “还在。”

      “但灵魂不在了。”

      “今天要坐车。”

      “那还行。”林淇奥稍微活了过来,“人类交通系统今天暂时获得赦免。”

      今天他们要去瑞士。

      准确说,是先从巴黎坐车到苏黎世,再转去因特拉肯附近的雪山小镇。林淇奥原本想直接飞机过去,但她后来刷攻略时看到景观列车和沿途风景,立刻改了主意。

      赫衡对此不太理解。

      “飞过去更快。”

      林淇奥当时正躺在酒店床上刷图片,头也不抬地说:“普通人旅游要有过程感。”

      “你昨天说过。”

      “说明这是核心原则。”

      “你明明可以同步我飞过去看雪山。”

      “那不一样。”她非常认真,“赫衡,你这种非人类旅行方式已经丧失了人类文明中最珍贵的部分。”

      “是什么?”

      “坐车坐到腰疼,买到难吃的车站三明治,拖着行李找站台,坐错方向时痛骂交通系统。”

      赫衡:“……”

      “这叫旅行。”

      赫衡沉默片刻:“听起来像受苦。”

      “所以才叫过程感。”

      赫衡没反驳。

      他现在已经知道,林淇奥很多时候不是不知道最优解。

      她只是故意不选最优解。

      因为有些东西,不是为了高效存在的。

      比如旅行。

      比如排队。

      比如在陌生车站买一杯过甜的热巧克力。

      比如坐在车窗边,看一座城市一点点从窗外退后,再看另一种地貌慢慢出现。

      她要的不是抵达。

      是自己正在离开、正在移动、正在靠近另一个地方的感觉。

      林淇奥洗漱完,换了套很适合雪国旅行的衣服。

      浅灰色毛衣,白色长外套,黑色短靴,围巾松松绕在脖子上。头发披下来,发尾卷着一点弧度,看起来比在巴黎街头时柔软许多。

      赫衡看了她一眼。

      “今天不审判时尚史了?”

      “今天我是冬季电影女主。”林淇奥对着镜子整理围巾,“要和雪山适配。”

      “那我是什么?”

      她回头看他。

      赫衡今天穿的是昨天买的深灰色长大衣,内搭黑色高领,整个人清冷到非常适合出现在雪地、车站、悬疑电影和欧洲旧书店。

      林淇奥满意地点头:“你是冬季电影里负责给我拎行李、挡风、切三明治、拍照,以及必要时用眼神吓退坏人的男主。”

      赫衡:“工作范围很广。”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你要自己走路吗?”

      林淇奥警惕:“你什么意思?”

      “确认一下,今天是否需要背你。”

      “看情况。”

      “什么情况?”

      “我心情情况。”

      赫衡点头:“明白。”

      他们退房时,酒店前台的女员工明显认出了他们。

      大概是昨天那几张街拍照片已经在小范围内流动过,也可能只是他们本身太难忘。对方维持着职业笑容,却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林淇奥感觉到了,坐上车后还很愉快。

      “她是不是觉得我们眼熟?”

      赫衡:“可能。”

      “看来我们的巴黎偶遇连续剧有点小影响力了。”

      “你很开心?”

      “一点点。”林淇奥看向车窗外,“但这种刚刚好。不是所有人都认识,只是有人路过时觉得好看。”

      她想了想,补充:“像在别人相册里短暂客串了一下。”

      赫衡:“不会觉得被冒犯?”

      “只要不打扰、不扒身份、不追着问,就还好。”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的搭配,“而且她们拍得确实不错。”

      赫衡已经完全理解了林淇奥对“被拍”的核心标准。

      不是能不能拍。

      是拍得好不好看。

      车子把他们送到车站。

      巴黎的车站比机场更混乱。

      人流更密,广播声更近,行李轮声更急促。有人站在显示屏前找站台,有人拖着大箱子奔跑,有人拿着咖啡和纸袋匆匆穿过人群。空气里有咖啡味、香水味、湿衣服味,还有一种车站特有的金属和风混杂的气息。

      林淇奥刚下车,就下意识抓住了赫衡的大衣袖子。

      赫衡低头看了一眼。

      她也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很镇定地说:“人太多了,我牵一下我的安全绳。”

      赫衡:“嗯。”

      他没有问她要不要牵手。

      只是稍微放慢脚步,让她挽住自己的手臂。

      林淇奥一边往里走,一边观察周围。

      这次她没有像刚落地机场时那样紧绷。

      她仍然会看人,会留意靠得太近的陌生人,会判断出口和方向,可这种观察不再像警报,更像一种习惯性的扫描。

      赫衡站在她身边,替她承接了一部分环境压力。

      她可以把注意力分给显示屏、车票、早餐店和站台方向。

      这种感觉很微妙。

      她不是真的完全不怕。

      但是她开始可以在怕的同时,继续做想做的事。

      这就已经不一样了。

      进站前,林淇奥坚持去买早餐。

      赫衡提醒:“车上有餐食。”

      “车上的不一定好吃。”

      “这里的也不一定。”

      “那我要亲自审判。”

      于是她买了两杯热巧克力,一个可颂,一个火腿芝士三明治,还有一个包装漂亮但看起来很甜的苹果派。

      上车后,她坐到靠窗的位置,把战利品摆在小桌板上。

      车厢很干净,人不算太多。

      他们订的是一等座,座位宽敞,窗户很大。巴黎的灰色城市边缘从窗外一点点退去,火车启动时,林淇奥抱着热巧克力,忽然很满足。

      “你看,这就是过程感。”

      赫衡坐在她对面,低头看她面前那堆食物。

      “过程感目前表现为高糖早餐。”

      “旅行中的卡路里不计算。”

      “谁规定的?”

      “我。”

      “嗯。”

      林淇奥咬了一口三明治,表情停顿。

      赫衡看她:“如何?”

      她缓缓放下三明治。

      “很有欧洲车站水准。”

      “什么意思?”

      “难吃得很稳定。”

      赫衡:“……”

      林淇奥把三明治推给他。

      “你吃。”

      “为什么?”

      “我已经完成审判,它的使命结束了。”

      “我的使命是什么?”

      “处理失败样本。”

      赫衡看着被推过来的三明治,又看她非常自然地拿起苹果派。

      他最后还是咬了一口。

      林淇奥看他神色平静,忍不住问:“你觉得怎么样?”

      “普通难吃。”

      “你看。”她满意了,“我说得很客观。”

      “嗯。”

      窗外景色慢慢变化。

      城市变成郊区,郊区变成田野,灰色建筑减少,大片绿色和低矮村镇出现。雨后的天空开始放晴,云层散开,光从远处落下来,田野像被擦亮一样。

      林淇奥趴在窗边看。

      “这比飞机好。”

      赫衡:“飞机快。”

      “但是飞机没有这种看着地貌慢慢变掉的感觉。”

      她伸手在窗户上轻轻点了一下。

      “你看,刚才还是巴黎,现在已经不是了。”

      赫衡顺着她视线看出去。

      远处一片开阔,偶尔有教堂尖顶、农舍、树木和公路闪过。

      对他来说,这些并不稀奇。

      他可以瞬移到任何一个知道坐标的地方。

      可以从雪山飞到海底。

      可以在十秒内跨越人类需要数小时移动的距离。

      但林淇奥看得很认真。

      她不是在看景色本身。

      她是在确认“移动”这件事。

      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

      从昨天到今天。

      从曾经不敢,到现在坐在火车上往雪山去。

      赫衡忽然有点理解她说的过程感。

      抵达本身没有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她能亲眼看见自己正在离开原地。

      林淇奥看了一会儿,又低头刷手机。

      脑内群聊同时响起。

      林思同那边似乎刚录完二公分组选歌,环境闹哄哄的。

      林思同:我这组配置还行。

      林淇奥:你选的那首暗黑歌?

      林思同:嗯。

      林淇奥:准备搞中世纪审判现场?

      林思同:韩雨嘉告诉你的?

      林淇奥:她说你很疯。

      林思同:她夸得挺准确。

      王悬林那边忽然插进来。

      王悬林:明天打春季赛第三。

      林淇奥:你有信心吗?

      王悬林:有,但不能暴露太多。

      林淇奥:那你们怎么赢?

      王悬林:让他们以为我们只是运气好。

      赫衡:你们一个比一个会演。

      林淇奥看着窗外,忍不住笑出声。

      赫衡抬眼:“笑什么?”

      “我突然觉得我像一个跨国控股集团。”

      赫衡:“业务范围包括娱乐、电竞、旅游和神秘事件。”

      “还有艺术审判和男装采购。”

      “确实多元。”

      林淇奥撑着下巴,想了一下:“那我这个集团叫什么?”

      赫衡:“林淇奥集团。”

      “太直白。”

      “自我外包有限公司。”

      林淇奥眼睛一亮:“这个好。”

      她立刻拿手机备忘录记下。

      【自我外包有限公司】

      写完以后,她越看越满意。

      “这句话可以当我人生座右铭。”

      赫衡:“你的人生座右铭会不会太多?”

      “漂亮的人生需要多几个主题。”

      火车继续往前。

      中途换乘时,他们下车去了站台。

      林淇奥原本以为欧洲换乘会很浪漫,结果现实是她拖着行李箱,在陌生车站里找站台,手机导航转来转去,头顶显示屏全是她不熟悉的地名。

      她站在原地,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

      然后宣布:“人类交通系统开始接受审判。”

      赫衡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

      “这边。”

      “你怎么知道?”

      “我看了地图。”

      “什么时候?”

      “你买难吃三明治的时候。”

      林淇奥立刻改口:“人类交通系统暂时由赫衡代理,审判延期。”

      他们转去瑞士方向的列车。

      越往后,窗外风景变化越明显。

      山的轮廓开始出现。

      湖泊、草地、房屋、远处雪线,一点点进入视野。

      等真正进入瑞士境内时,林淇奥已经完全不困了。

      她把脸贴近窗户。

      “哇。”

      赫衡看她:“好看?”

      “好看。”

      她声音都轻了一点。

      远处的雪山在云层下露出白色的峰顶,湖水清透得像玻璃,岸边小镇整齐地伏在山脚,房子像被人一块块摆进风景模型里。

      和巴黎不一样。

      巴黎是人类文明堆叠出来的漂亮。

      这里则更像自然把人类暂时允许进来住了一小块地方。

      林淇奥忽然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瑞士。

      它美得很有秩序。

      干净,冷,安静,像一个被精心维护的雪景玻璃球。

      “赫衡。”

      “嗯。”

      “你是不是觉得这和珠峰没法比?”

      赫衡看向窗外。

      “不能这么比。”

      “为什么?”

      “珠峰是边界。”

      他停顿一下。

      “这里是居所。”

      林淇奥想了想,觉得这句话很准确。

      珠峰那种地方,是人类极限抵达的边界,站在那里会觉得自己渺小,觉得世界根本不为人存在。

      而瑞士雪山小镇不一样。

      它有火车,有酒店,有餐厅,有玻璃窗,有热巧克力,有穿羽绒服拍照的游客。

      它像人类在自然边缘修出来的一间漂亮客厅。

      林淇奥喜欢这种感觉。

      她不想征服自然。

      她只是想在自然旁边喝点甜的。

      列车抵达因特拉肯时,天已经快黑了。

      小镇空气冷得清澈,呼吸进去像有雪的味道。

      林淇奥一下车就缩了缩脖子。

      “好冷。”

      赫衡把围巾替她往上拉了一点。

      “先去酒店。”

      他们住在湖边一家带阳台的酒店。

      房间推开窗就能看到远处雪山和湖面,傍晚的天色逐渐变成蓝紫色,湖边灯光一盏盏亮起。

      林淇奥进房间后没有立刻扑床,而是先走到阳台门口,推开一点缝。

      冷风瞬间涌进来。

      她“嘶”了一声,又倔强地探头看。

      远处雪山在夜色里只剩下淡淡轮廓,湖面平静得像一面深色镜子。小镇灯光倒映在水里,偶尔有车从远处经过,声音轻得像不存在。

      她看了一会儿,小声说:“这里好安静。”

      赫衡站在她身后。

      “喜欢?”

      “喜欢。”

      她关上阳台门,转身看他:“你半夜会不会飞去雪山?”

      赫衡:“你昨晚说可以拍照。”

      “可以是可以。”林淇奥警觉,“但不许玩雪崩。”

      “这里不适合雪崩。”

      “你不要说得好像地方合适就可以。”

      赫衡:“好。”

      林淇奥这才放心一点。

      晚餐他们没有去太远。

      酒店餐厅有火炉,窗外能看见湖。林淇奥点了芝士火锅、烤鱼和热红酒,吃到一半就被芝士腻住了。

      “瑞士人民很需要茶。”

      赫衡:“你可以点。”

      “那不一样。”她放下叉子,“这种时候应该有一个人从中国给我空运一壶乌龙茶。”

      “你可以让酒店准备。”

      “算了,太娇气了。”

      赫衡看她。

      林淇奥:“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哪种?”

      “好像在说‘你不是一直很娇气吗’。”

      赫衡:“我没有说。”

      “但你想了。”

      “共享感知里没有这句。”

      “你学会狡辩了。”

      赫衡给她倒了一杯水。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舒服了一点。

      吃完饭回房间后,林淇奥终于瘫在床上。

      “今天的人类过程感非常充分。”

      赫衡:“包括难吃三明治、换乘、脚疼和芝士过量。”

      “对。”她闭着眼,“这才是旅行。”

      “明天上山。”

      “坐缆车吗?”

      “先坐火车,再换缆车。”

      “很好。”林淇奥睁开眼,“继续审判人类登山交通系统。”

      赫衡坐在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

      “我今晚出去一趟。”

      林淇奥立刻抬头:“去哪?”

      “雪山。”

      “你看!我就知道!”

      “拍照。”

      “只是拍照?”

      “嗯。”

      “多久?”

      “一个小时。”

      “不要跑太远。”

      “好。”

      “不要救人救到新闻上。”

      赫衡:“这种事不可控。”

      林淇奥:“你尽量控制。”

      赫衡点头。

      林淇奥想了想,又说:“注意安全。”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赫衡这种身体,她居然还提醒注意安全。

      赫衡却没有笑。

      他说:“好。”

      林淇奥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看他。

      “你回来叫我吗?”

      “你应该睡着了。”

      “那就把照片发给我。”

      “嗯。”

      赫衡走到阳台边,打开门。

      冷风灌进来一瞬。

      林淇奥裹着被子,看见他站在夜色里,黑发和长大衣被风轻轻吹动。下一秒,他的身影消失在阳台外。

      如果是普通人看见,大概会尖叫。

      但林淇奥只是看着空荡荡的阳台,慢慢眨了一下眼。

      然后非常平静地关上门。

      “真方便。”

      她重新躺回床上,打开手机。

      林思同那边还在录制物料。

      王悬林那边在打训练赛。

      赫衡那边已经出现在高处的夜色里。

      她闭上眼,同步到一种完全不同的感受。

      冷。

      极冷。

      但对赫衡来说,那种冷只像风的质地。

      雪山夜里没有游客,只有月光、雪面和巨大的静默。远处小镇灯光像一把撒落的碎金,湖泊在山脚下发暗,云层从雪峰边缘飘过。

      赫衡站在一处无人雪脊上,低头看世界。

      这里比珠峰温和得多。

      没有死亡边界的压迫感。

      像一座安静展开的白色宫殿。

      他拿出手机,替林淇奥拍照。

      一张雪山。

      一张湖。

      一张远处小镇灯光。

      一张月色下的冰面。

      拍到第五张时,他忽然停了一下。

      远处有声音。

      很轻。

      不像动物。

      像人。

      赫衡皱了皱眉。

      林淇奥在床上猛地睁开眼。

      “不会吧?”

      赫衡:“……”

      林淇奥:“我刚说什么来着?”

      赫衡看向雪坡另一侧。

      那里有一小束晃动的灯光,位置不太对,像有人偏离了夜间路线。声音断断续续,被风吹散。

      林淇奥在意识里沉默了两秒。

      然后叹气。

      “去看看吧。”

      赫衡:“嗯。”

      “不要上新闻。”

      “尽量。”

      赫衡收起手机,身影在雪夜里一闪而过。

      林淇奥躺在温暖的酒店床上,望着天花板,忽然觉得欧洲旅行的“过程感”开始朝她不太能控制的方向发展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赫衡。”

      “嗯。”

      “你真的是都市传说制造机。”

      雪夜里,赫衡很轻地笑了一声。

      下一秒,他落在那束摇晃的灯光附近。

      风声变大。

      雪面反光。

      一个迷路的年轻男人正靠在岩石边,脸色发白,手套掉了一只,手机电量只剩最后一点,头灯忽明忽暗。

      他抬头看见赫衡从风雪里走出来,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一瞬间,赫衡非常确定。

      这人明天醒来后,大概率又会开始怀疑自己见到了什么不属于人间的东西。

      他沉默片刻,用英文问:

      “Can you walk?”

      对方呆呆看着他。

      赫衡又问了一遍。

      那人嘴唇发抖,勉强点头。

      “Good.”

      赫衡走过去,扶住他。

      林淇奥在酒店床上闭了闭眼。

      完了。

      瑞士雪山篇。

      疑似神秘事件二号,正在生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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