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茶楼酒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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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裹布巾的书生仰头望着招牌上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茗香楼”
犹豫着：看着这招牌此处应该是个茶楼，可是半掩着的大门却传出……
“李公子今天好雅兴！与几位公子来小酌几杯？”“钱少侠怎的现在才来？阿暖都上好酒菜了！”“郑大少，您这样可就见外了。”……
书生满心疑惑，走近几步，门忽得被推得大开，险些拍在他脸上。一个略显清瘦的年轻人立在门后，正嘴角带笑地打量着他。
“这位客官……”青年衣着艳丽，面施粉黛，口涂朱丹，乍一看倒更像个女子。“不像是来醉香楼开怀畅饮的呀？”书生反应过来，赶忙作揖：“在下是进都赶考的书生，路经此地口渴难耐，并未寻得茶摊，当地人告诉小生此处有茶楼可以打尖住宿，只是……”青年扫看他几眼，“赶考的书生。”“正是——只是在下见贵店营生如此，恐怕是小生打扰了，告辞！”
话毕，书生便转身要离开。留一个潇洒中饱含风尘仆仆和疲惫的身影给青年。
青年在心中冷哼一声，看见他包裹上不明显的补丁，
“我最讨厌迂腐穷酸，却自作清高，自命不凡，自以为是的读书人了！”口上却道：“原来客官要来茗香楼啊！小的是这楼里的小厮，让小的来给您带路吧。”同时伸臂拦住书生。
书生有些气恼，这茶楼里的小厮都这般作妖地打扮，又能是什么好地方？
刚要回绝，肩上一痛，瘦弱的书生被推了个趔趄。要不是青年扶了他一把，肯定得摔个狗啃泥。
书生刚站稳，那边就骂了起来。一脸横肉却裹着精美绸缎的中年男人骂骂咧咧
“臭小子，瞧你那寒酸样，滚远点儿，大爷我嫌晦气！”
一顿好骂，把没见过世面的书生听懵了，青年倒是捏了个手帕，捂着嘴笑劝到：“徐爷，瞧您这脾气！别气坏了身子。还去上次的雅间吧？消消气，小的一会儿让小燕姑娘给您送酒去！”徐爷轻蔑得看了一眼衣着破旧的书生。
“爷今天看在你如柳的面上——记得只让小燕一个人过去啊！”青年笑着允诺了，徐爷大踏步进了楼。身后跟着的三两个小跟班还不忘不怀好意地朝如柳挤眉弄眼。
如柳一脸好脾气，转身对书生道：“您可真是外来的客人啊，这长丘城最大的茶楼酒馆的规矩，让小的来给您介绍吧。”说完也进了醉香楼。
书生很想谢绝，可是，刚才也算是被他帮了一把，有点不好意思地跟了上去。
映入眼帘的是浮夸的装饰，和一群吃喝作乐的富家子弟。一个桃红长裙的姑娘穿梭在客人间，添酒端菜谈笑自如。
正北端坐着另一个桃红衣裙的姑娘，正抱着琵琶，一唱一拨一吟一叹。
这绝对不是茶楼！
如柳像是知道书生疑惑着什么，带着笑意一边引路一边解释道：
“这楼一面临水，一边面街。对着白离河的那边才是品茶的茗香楼。但外边挂得是‘醉香楼’的招牌。对着九步街的这面是醉香楼。如您所见，算是寻乐子的地方。可外面挂得是‘茗香楼’的招牌，像您这样的外地客人通常不知道其中古怪，而错失了来这人间天堂的机会。”
如柳带着他绕过大厅，穿过过道又转过一个屏风，豁然开朗。书生惊愕。
这完全是另一个世界，和刚才那醉纸迷金的场景不同，这儿的饰品都很淡雅，但都不凡。不说角落里摆放着的瓷瓶玉器，就是墙上看似随意挂着的书画也不乏名家之作，南边的墙，布满文人们的题诗，清秀或豪气，规正或洒脱的字迹占据了整面墙，北边也坐了个姑娘，着一袭淡青衣裙，抚着古琴，弹奏着鲜有人知的古音。
临河的一面大开着门，客人们都乘船而至。
书生正愣着，又一个淡青衣裙的姑娘迎上来，手里还端着茶盘，欠了欠身。
“客官是第一次来吧。”声音柔柔的软软的。书生羞红了一张脸，竟无言以对。
“阿煦，这可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好生招待着！”
阿煦抿嘴一笑，“是的，如柳哥。”又对着尴尬的书生道：“这位客官，请跟阿煦来。”
看着阿煦领走了书生，如柳叹了一口气。又看向柜台的方向，宽大的柜台上趴着一个小脑袋。如柳细长的眉梢一抽。
这小家伙又在偷懒!
如柳蹑手蹑脚地走近“小脑袋”，一把揪住“小脑袋”的小耳朵，猛得往上一提……
“咦——”在那声尖叫炸出来之前，一条手帕捂了上去。
柜台下，蹲着两个人。一个正恨铁不成钢地怒气冲天，另一个委委屈屈，含着眼泪揉着耳朵。
如柳压低了声音：“阿煦就是惯着你，茶楼每天生意这么多，最近又赶上科举考试，长丘城里外来客人多到数不清。你阿煦姐，小莺姐都忙得脚不沾地，你竟然还有心思白天睡大觉……”
“小脑袋”最听不得如柳唠叨，一说就停不下来“我错了还不行吗？若水知道错了！可那也是因为昨天赶账本，太晚睡了呀！”
“你还有脸说，早干什么去了？老板不查，你就不好好算账，一天到晚就知道玩……”
若水眨巴着因耳朵疼而泛着水光的大眼睛：“如柳哥你要再不走，我就告诉沈老板你擅离职守，扣你月钱。”
如柳话音顿时停住，眯着眼仔细看了看眼前的男孩——莫约十五六岁的年纪，却因身形瘦小，看上去像十三四岁的小孩，大而眼角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闪着狡黠，脸上稚气未脱尽，模糊地能看出是个美人坯子。
哼了一声，如柳站了起来，“少跟小燕学坏招，迟早给你带到沟里去！”
一步三扭，风骚至极地，如柳终于走了。
若水伸了个懒腰，冲厅中忙飞了的阿煦喊了一声“阿煦姐！我来帮你忙！”
那边名叫阿煦的姑娘如同有三头六臂，“许先生，今日散学颇早啊，您的雨前龙井，请慢用。谢少爷的蜜饯，还是上次的那种……若水你别来添乱，要帮忙就去替你小莺姐弹琴!钱公子又取笑人家，真是讨厌……”
端茶调笑间还能得出空子回应男孩，阿煦竟是把这下人的工作做得无可挑剔，颇具美感。
不愧是茗香楼二号女侍！
若水嘟起了嘴，居然当着这么多客人的面说他添乱，阿煦姐真是太讨厌了！一定要去沈老板那里参他一本。
小眼珠子溜溜地转，转到了正专心抚琴的“一号女侍”身上，“小莺姐，阿煦太讨厌了，我以后不帮她上茶了，我来帮你弹琴吧！”
小莺斜眼看了一下直接从不远的柜台“滚”过来的男孩，若水趴在她腿边上一脸乖巧地请求着
“好不好嘛！你要不让我帮忙，一会如柳哥又该说我了！”
“你还是扒拉你那算盘去吧，我这琴每次被你碰过后都得送去修理，你那不是弹琴，是拉弓射雁！”
换做别人都可能被若水纯良无害的外表欺骗了，但茗香，醉香二楼的侍者们都知道这小白兔的皮毛下面是古灵精怪的捣蛋鬼，胆子特小，还偏偏对啥都好奇，沈老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偏爱这个小捣蛋，纵容着他的调皮。
这家伙年纪最小，天真的小孩样子让所有人都讨厌不起来，只能一边嫌弃又防范着，一边像哥哥姐姐一样照顾他。
被若水磨得有些不耐烦，加上快到饭点了，就算阿煦真得是哪吒转世也忙不过来了。小莺一挥玉手，作出大姐大的明智决定“你去把小燕那把旧的琵琶抱来，我去帮阿煦。”
若水听了前半句就跑的没影了
“嘿嘿！才跟小燕姐学得曲子还没来得及炫耀一下呢！正合本水儿心意！”
端茶送水，弹琴鼓乐，讨好客人……一成不变的生活，是这茶酒楼侍者们从小的体验，习惯，也麻木了。
这世上每个普通人都有不普通的故事。
只是有的时候，有些故事不能为他人论道，只能放在心里。
如柳倚在醉香楼的柜台上，媚眼如丝，招呼着客人。面上是那么地热情好客，不论客人对他女子般的装束怀着什么情感。
不屑？戏弄？鄙夷？那都无所谓。
若水这个小家伙的到来，改变了很多东西，表面上笑意盈盈，而心里麻木不仁的众人，无一例外地喜欢这个男孩。单纯，干净，像一捧清泉水，古灵精怪，调皮好动，给茶酒楼带来了一股生机。
楼里的生意也是从他来了之后变得越来越好的。
隔了一层屏风，咿咿呀呀的弹唱穿过过道，隐隐地传入了醉香楼众人耳中——小燕没在弹了，有客人不满——他们是花钱找乐子的，喝酒听曲看美人，一件都不能少。
抚着半新的琵琶，小燕带着冷漠的笑顺着若水的节拍也奏了起来，同一首曲子，不同的是老练的技艺，和嗓音中绵绵缠缠的媚意。
“……
红装旧，笛音哑，一步一回首。
芭蕉残，铜锁锈，几人几相思。
纤手银线老裳破，不曾见君回。
徒流泪，满怀悲，一咏一伤叹。
少轻狂，不思量，几忆几怅悔。
素面不经施粉黛，君可知吾心。
……”
这小燕独创的闺怨曲子被她吟唱得凄凄婉婉，幽幽怨怨，就好像她自己便是其中主角。
如柳一边偷吃果盘里的葡萄，一边看着阿暖给听得都痴了的客人斟酒。
第一次听这曲子的时候，他也以为小燕是多愁善感被欺骗了青春与感情的娇柔少女，直到一曲终了，她扔开琵琶伸着懒腰抱怨
“我要是拉个二胡坐街头，指不定赚得比在醉香楼的月钱还多！白花这么些年学琵琶了！”
啧啧两声，如柳又剥了个葡萄送入口中，看见果盘里葡萄茎上空了许多，颇为熟练，丝毫不乱地用剪子剪去了空枝
“这串葡萄本身娇小可人，并非本柳儿偷吃了呢！”
吮吸干净手指上的汁水，如柳将果盘端上了客人的桌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茶楼酒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