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淡风轻》云淡风倾

32、救赎

　　找到他残破的身体并没有花费我很长时间，因为空荡荡的山谷几乎什么也没有，倘若不是那一身衣服，我几乎不能相信现在躺在我怀里奄奄一息的残破生命是曾经那个对我微笑的水灵，他的脸已经血肉模糊了，我却依旧能看见那微翘的嘴角边挂着一丝绝望的微笑，我伸出手试图抚平那难看的笑容，却最终还是放弃了
　　小心地贴近他，我能感觉到那细微的呼吸，他是我见过的最执着的孩子，一直到最后一刻，他都不曾放弃过，他说过，要我带他回家，可我却什么也不能做，而是眼睁睁地看着他跳下万丈深渊，抱着水灵瘦小的身躯，我几乎难以自持

　　缓缓起身，毫不意外地看到那个冷漠的身影，他始终不肯放弃，哪怕留下的只是一个残破的躯壳，他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留下他，我不伤你……”
　　我不语，只是小心地抱着水灵
　　“你能给他什么？你自己都自身难保……”
　　“自由……而且我答应过他，带他回家……”我迎着他的目光，冷冷地注视这个强大的男人
　　他冷冷地笑着，掏出一个瓶子，扔了过来
　　“我给你解药，你自己离开……”他的眼里写满了我熟悉的神情，那种傲视群雄，自上而下俯视众生的桀骜，那种将一切玩弄于鼓掌之间的戏谑，那是一种我在熟悉不过的讥讽，不得不说我被那眼神刺痛了

　　拿出那一粒小小的药丸，我笑了，死生真的只是一念之间，云倾说：江湖，就是人的死生完全不受自己掌控……我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内涵，还有云倾说话时那种发自内心的绝望，江湖，永远是强者的舞台，
　　我张开口，含住了那颗药丸，那一刻，我看到了药王冷漠的脸，那种征服的快感，我不怒反笑，当着他的面，吻上了水灵……将药送入水灵口腔的一瞬间，我清楚地看到了他冰冻的表情出现的一丝裂痕，他转身离开
　　“我不会放手……”

　　药王离开的时候，我瘫坐在地上，再没了力气，可就是那一瞬间，我明白了这不仅是我在救水灵，水灵同样是在救我，我清楚地知道当药王冰冻的表情出现裂痕的一瞬间，在我心里破碎的是什么
　　回到小镇上，简单地替水灵处理了伤口，可是他伤的太重，他紧闭着双眼，毫无生气，甚至有时我几乎感觉不到那微弱的呼吸，医馆的老者惋惜地摇了摇头示意他已经无能为力，我也知道，事不宜迟，我必须赶快离开这里，我知道只有一个人能救水灵
　　至于能不能离开，就只能搏一搏了
　　将水灵在床上安顿好，我简单地收拾准备了一下，这一趟，且不谈长途跋涉，艰辛也是不可避免的，何况药王根本不可能放手，想着这些，想着渺茫的希望，我几乎一夜未眠，模糊间我想起那个人微笑的脸，他说:“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
　　清和……

　　租了一辆马车，安顿好水灵，我再次见到了那个被水灵称为阿青的年轻男子，他带着一队人，缓缓地向我走来，我离开马车，迎上去。我看到他阴晴不定的表情，我能感觉到他的不安
　　“你不能带他走……”他例行公事般开口，避开我的眼睛
　　“借一步说话，可以吗？”他犹豫了一下，驱散了那一队人，示意我开口
　　“你知道的，水灵最想要的是什么，他想要自由，我能给他自由，我要带他离开……”
　　他依旧不肯开口，但是我知道他在动摇
　　“我知道你是他的朋友，求你放过我们，我答应你一定好好照顾他……”
　　他深深地看着我的眼睛，最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你走吧……其他的事情我会处理的……下月初一，是你毒发的日子，你好自为之……”
　　转身的时候，我听见那声细微的“好好待他……”

　　我们一路上快马加鞭，当天就离开了西禹镇，但我却依旧不能松懈，我不知道会不会连累那个少年，亦不知道他能有多大的能力，拦住药王派来的人，但是我知道药王不会轻易地放手，下月初一，是我毒发的日子，何况水灵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我需要尽快找到清和
　　我们连夜赶路，逃命一般，却意外地没遇到药王派出来的人，我的身体也越来越差，脸色一天不如一天，常常到夜里就盗汗不止，眼看着就要到毒发的日子了，我却毫无办法，我开始害怕，倘若我毒发的时候，药王派人来，我又如何保护水灵，想到这里就再也不敢往下想了，水灵的情况也不是很好，一直没有苏醒的迹象，每次只能喂他少量的粥，他也越发地消瘦了，一切都在往我不能控制的方向发展，而到北方找清和的路却还是遥遥无期

　　月末降至，马车行在偏僻的山路上，走了大半天竟都没有遇到驿站，车夫说这一带地势不平，鲜少有人居住，赶了一天的路，人和马都有些疲惫了，天渐渐黑了，空荡荡的山路上没有一点遮掩，让人无端的脊背发凉，远处是茂密的树丛，风吹动树枝，更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夜幕降临的时候，山里的风吹着，带来一阵阵蚀骨的寒，车夫提议暂时停下来休息一下，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就同意了
　　车夫将马车停在道边，喂马吃草，再顺手捡了几根树枝，准备生火，我没有动，疲惫地靠在车里，看着水灵越发消瘦的脸，心乱如麻……忽然，一阵歌声传入耳里，似曾相识的感觉，在这漆黑的夜里却是别样的凄凉，更像是冤死的亡灵哀怨的哭泣，再一看，哪里还有了车夫的身影，我静静地坐着，等待着未知的恐惧，下意识地握住水灵的手

　　歌声渐行渐近，却在靠近马车的时候忽然停止了，窗外，风依旧吹着，静得可以听到细微的呼吸声，这时，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
　　“秦公子，霓裳逢主人之命前来助公子一臂之力……”
　　我猛地拉开帘子，看到跪在车前的绝美女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莫吟就如同神灵一般每每在紧要关头皆能救我于水火之中，让我可以逢凶化吉，不过能请的动莫吟，估计是云倾帮了忙，又或者是……无忧
　　毫不意外地我仍然没有见到莫吟，但是我更希望他就在我身边，在某个角落里悄悄地注视着我们，这样想会使我格外的安心……但我更希望我可以活下去，再次见到那个手执摇扇的蓝衣身影，看到他那不羁的微笑，如果可能，我希望当面对他说“谢谢”
　　一切的一切，真的很感谢你，莫吟

　　在霓裳的保护下，我们再次出发，这一回更加畅通无阻了，心情也开始开朗了起来，这么多天来，我第一次放下肩上的担子，疲惫感也就随之而生，除去那等在前方那未知的命运，我想这应该是最好的结局了吧……我深知有些东西是终究要离我远去的，亦如我从未拥有过一般
　　在马车的颠簸中，我沉沉地睡了，梦里的我也不再彷徨，反而更加坚定起来，我很清楚地知道，当我执着地拥住水灵的一瞬间，救赎的是我曾经失落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