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笑红尘》芈诺一

2、往事 赵青萤

　　赵青萤一进屋子便利落地倒了两杯暖茶，轻轻端放在夫人和小姐面前的桌子上，眼睛不时悄悄地看向窗外那几个村民装扮的壮汉，满脑子的疑问，究竟这些究竟是什么人呢？如果说是附近的普通村民，为何夫人似乎认识他们一般，似乎对他们来帮忙这件事一点都不意外。而且，方才他们都夫人都如此恭敬，显然是知道夫人身份的。而据她所知，附近村民似乎并不十分清楚她们的身份，她们搬离至此，亦甚少向外人坦言自己的事。想到这，林青萤不禁摇了摇头。
　　看夫人的态度如此淡然处之，难道说是夫人这边的人？但据她了解，自从王家灭门，夫人身边认识到的熟人可谓屈指可数呀！可能性也不大呀……这时，她偷偷瞄了一眼夫人，夫人正若无其事，平静地端着杯，安静地泯着茶，似乎外面那些事根本没发生过一样，外面那些人也与她无关一样。小姐似乎惊魂未定，一声不发，两手捧着被子，似乎想借着杯壁的暖意来安抚一下扰乱了的心神。
　　那最后一个可能，难道是……林青萤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看向夫人。王氏似乎也察觉到赵青萤的目光，只是慢慢放下手中的杯子，点了点头，淡然一笑，好像也没什么好隐瞒一样，道：“你猜得没错，那些村民是乔装打扮的，他们都是林府派来的人。”
　　看赵青萤还是一脸疑惑，王氏缓缓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那几个乔装村民的人，继续道：“你如此机灵，难道没感觉，为何这些年，我们几个手无博鸡之力的弱女子，能在这偏僻小山村安隅一地，太平得太不寻常了，不是吗？”
　　“夫人，您的意思是，这些年来，相爷的这些人一直在暗中保护着我们？”赵青萤还是觉得很意外。
　　只见王氏叹了口气，若有所思地看向远方，轻声道：“是保护，亦是监视，不过是换了一个大一些，离他远一些的牢笼罢了！”
　　赵青萤自五岁起遇见了夫人，便被夫人收留在身边。这些年一直跟在夫人身边，她是知道的，夫人出身高贵，又才华横溢，相貌更是出众，更是当年北冥国的四大才女之一。而条件如此出众的夫人，不顾众人眼光，家人反对，毅然嫁给当年初入官场毫无根基的林胥海。不过，在王家出变故前，林相与夫人的恩爱有加可是人尽皆知，加上林相本身行事果断，有勇有谋，加上有王家相助，官途亦是一片宽敞。因此，后来林相与夫人的感情还曾被说书的传成一段佳话。就是这对在林青萤眼中如此登对的璧人，竟在王家落魄后，不知何故，两人变得生死不愿往来。林相从此不再经常陪伴在夫人身侧，夫人的笑容也不再有了。再后来，相爷又娶了兆佳氏，赫将军的侄女为妾，对夫人更是冷漠了。如果不是相爷如此对待夫人，府里那些白眼狼也不会如此不将大小姐放心上，以至那场大火，险些要了小姐的命。最后还是夫人不顾一切地冲进火海，将小姐救了出来。可，自从小姐被救出火海后，以前姣好的面容却出现了许多不明所以的小黑斑，寻遍郎中大夫，都不能治愈。再后来，不知夫人与相爷谈过什么，林青萤只知，那夜，夫人与相爷谈了整整一宿，至此之后，相爷便再无踏入夫人院子半步，次月，夫人便携着小姐与她一道来到了边郊这处带有小院的三室小屋里居住至今了。
　　想到夫人波折的人生，看到她现今倚在窗边那消瘦的身驱，林青萤眼睛不禁一酸，心疼地走到夫人身后，为她披上一件单薄的披风，道：“夫人，这边风大，当心着凉！”
　　王氏微微拉了下肩上的披风，便不再作声，只是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余晖映在她姣好却有一丝疲惫的脸庞，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秋风微起，却略显苍凉。
　　赵青萤识趣地走开，来到小姐身边，宽慰道：“小姐莫怕，林梓业他们也不过是外强中干的纸老虎罢了，无需将他们所说的话放心上，更不需因此害怕他们，退一万步说，你还是林家大小姐，哪是他这种人能相比的。”
　　“青萤，谢谢你！”林榛儿强忍眼中的泪水，应道。
　　“小姐还是太软弱太善良了，如果换作是她赵青萤，管他就算是玉皇大帝还是谁，必定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哪里容得他在这嚣张！”赵青萤越想越来气：“小姐一出生，可是遗传了大夫人的美貌，到了五岁之时，更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果不是那场大火，小姐的脸上又怎会落下这些密密麻麻的疹子，那小姐亦不会如此自卑怯懦。”想到这，赵青萤不禁惋惜地叹了口气。
　　“小姐，不如明日咋们去弥河那边散散心吧！”赵青萤故作轻松地笑道，她记得，上次小姐与她去到弥河嬉戏玩耍，小姐笑得很开心，也很放松，或许小姐这次再去心情也会好起来。
　　果然，小姐眼睛一亮，然后用渴望的小眼神看着王氏，小心翼翼地问道：“母亲，可以吗？”
　　王氏并未转头，只是迟疑了下，淡然应道：“也好，去走走吧你们！我身子有些倦意，就不随你们去了，你们切莫大意，小心为上。”
　　林榛儿与赵青萤互相对视了一眼，露出得意的笑容。
　　“那奴婢先去准备晚膳，夫人小姐你们也累了，先休息一下先吧。”赵青萤知道，每到这时候，夫人小姐似乎都需要她回避一下，去沐浴更衣，因此现在她也非常识趣地找了个理由退了下来。
　　虽然她年纪不算大，但这些年的经历，教会了她审时度势，察言观色，进退有度。自她记事以来，似乎上天就遗忘了眷顾她一般，五岁小人，就目睹父母被乱箭射杀，父母将她与弟弟藏在了一处隐秘的灌木丛中，两姐弟才得以幸存。弟弟与她就在一夜间成为了孤儿，过上了相依为命的日子。为了走出那片树林生存下来，她与弟弟赵迎风喝过雨水，挖过地薯，吃过树皮，那时她只有一个信念，就是要生存下来，查清楚当年射杀父母的黑衣人究竟是什么人，一报雪恨。走出那片森林，她与弟弟已经俨然两个小乞丐一样，衣衫破褛，面黄肌瘦。就在扶着弟弟准备晕眩在大街上时，忽然感觉一阵疾风而过，回过神来，一辆马车已经快冲撞过来，她眼前一黑就晕倒过去，耳边只听见弟弟焦急的叫喊声和一个温柔的女子话语声。是的，就是夫人，王昭芙，救了她和弟弟，自此她便与弟弟住在了王府。
　　虽然只是王府的奴婢，但夫人却从来没有嫌弃他们姐弟两，还教了她和弟弟识字，学礼，做人处事，还让护院李须教弟弟武功，说男子学一些防身的还是有必要的。这世上，除了父母，就只有小姐对她两姐弟如此好，因此赵青萤在王府做事从来都勤勤恳恳，对小姐更是忠心不二，就这样，她慢慢成为了小姐的贴身婢女，服侍小姐至今。
　　在弟弟八岁那年，李须告诉她，北冥国一代宗师允乐游历回来，他与允乐还有些交情，弟弟赵迎风是个练武之才，不该埋没，如小姐与她同意，他想写封举荐书给允乐，让允乐收赵迎风为徒，待迎风学有所成，报效王府，亦不失一桩美事。正当赵青萤踌躇不知如何与小姐开口时，小姐却善解人意地对她说：“你弟弟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好男儿志在四方，如迎风确实是练武之才，那就应该好好跟高人学习，对他以后来说，亦是极好的！”这份恩情，赵青萤至今想起，还是会心头一暖，夫人对她姐弟两的恩情，就算拼了她林青萤的命，她也要护夫人周全，好好报答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