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栖鹤》泼酒成舞

4、难平 惊鸿一见意

　　【留安王府】【飞云轩】内。

　　闹腾了半个晚上的小郡主终于就寝，侍女都已经各自退下休息。只有贴身侍女杜若还在郡主寝房外的小隔间里，和衣而卧浅浅地打着盹。

　　郡主自小就有梦魇症，每日前半夜都需人守着，过了子夜才能离人。
　　杜若一边轻轻翻了个身，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响，一边分出一只耳朵时时留意着屋里的动静。

　　她不知道的是，她本该已经睡着了的小郡主此刻只穿着素色的里衣躺在榻上，保持着她关门离开时的姿势，已经瞪着眼发呆了一个时辰，压根没有要睡的样子。

　　脑子里都是那个男人的影子。
　　他低低磁磁的声音，他看向自己的一瞬目光，甚至他毫不犹豫打向自己的手……都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梧桐，这是他的名字吗？很适合他。
　　但也许那只是他的艺名罢了。

　　好想再见他一面，可他会不会不愿意见我……我可能连他真正的名字都不知道。
　　也许他并不讨厌我？至少他在马上要打到我额头的时候还是手下留情了……

　　“啊，好烦……”江容鹤“咚”地一声拿脚跟砸了一下榻，感觉再想下去自己头都要炸了。
　　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好不习惯。

　　“管他想不想见我呢，本郡主现在是他的主人，不想见也得见。明天就去见他！”

　　江容鹤翻了个身，踢了踢被自己捂得热烘烘的被褥，闭着眼挪到个清凉舒适的位置，呼吸渐渐平稳。
　　手指无意识地搭在还有些肿的手腕上一下下摩挲着……好像已经不那么痛了……

　　江容鹤迷迷糊糊咕哝出声：“就算你是我庙里和尚，也早晚把你还俗了……”

　　彷佛听到一声梦呓，杜若赶忙起身掌了一盏柔柔的夜灯进到屋里。
　　可是又梦魇了？杜若走到江容鹤榻边，借着灯光附身探看。

　　微微的烛光下，少女的睡颜还算安稳。杜若暗松了一口气，轻轻为江容鹤提了提被子，就要转身退出去。

　　床上的少女如有所感，突然大声嚷了一句梦话：“美人哥哥，不准不从我！”接着又沉沉睡过去。

　　。。。

　　杜若一头黑线地走出去，直接回了自己屋睡下。
　　果然是梦魇了，只是今天魇住这人的不是噩梦，换成了……美人哥哥。

　　----
　　刚换了新主人的清平阁也已然恢复了平静。

　　一个矫捷的黑影快速从檐上掠过，潜进了肖梧所在的梧桐居。

　　“公子。”黑衣人在抚琴的白衣男子身前站定行礼，递上一个薄册。“轻云郡主的记述都在这里了。”

　　肖梧微微垂眸翻看手上薄薄的册子。
　　“江疾和丹荻嫡公主的独女，江容鹤。”

　　黑衣人点头：“是，正是留安王江疾和丹荻王嫡出公主匹阿灵嫣的女儿。只是……她应该对自己母亲的身份并不知情。”

　　“哦？此话怎讲？”肖梧抬头问道。

　　“刚刚从【诡夫子】那里得知，江郡主几日前为生母重新定制了一块白玉灵牌，用的刻字还是‘故慈王灵嫣’。”黑衣人回道，“当今圣上对丹荻讳莫如深，举国已多年无人再提起丹荻这个部族以及丹荻王族的旧事。生母去世时，江郡主只有6岁，年岁尚小，被隐瞒至今也是有可能的。”

　　“嗯。”肖梧点头。

　　“而且……”黑衣人继续道，“坊传，江郡主6岁那年曾生过一场大病，病愈后一连两月有余，不发一言，之后又突然性情大变，从乖巧伶俐，变得跋扈张狂。据传，自那以后，就连江郡主幼时曾显露的过人聪颖也荡然无存。”

　　“6岁。她母亲死的那年。”

　　“正是。”

　　“知道了。”肖梧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还是那个冷冷的调子，“给吴下传信，明日入夜来梧桐居见我。”

　　黑衣男子一愣，又马上低声应下，恭恭敬敬再行一礼后，便跃在檐上，没了踪影。

　　翻出清平阁后，他心里隐隐有点不安。
　　公子一共有两个最得力的手下，一个就是自己，名叫【吴上】，一个是自己的孪生弟弟，名曰【吴下】。
　　自己专职近身护卫，情报往来，平日里主要替诡夫子和公子传递消息。
　　而自己的弟弟吴下最擅长的，却是暗杀。

　　吴上忍住不去想那个不过十五六岁的尚未谋面的少女，足尖轻点，身影很快消失。

　　肖梧合上面前的册子，看着上面“轻云”的字样，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
　　起身到帘后准备更衣就寝时，肖梧看到自己白色衣袖上有淡淡的几点红痕。
　　眉间蹙了蹙。

　　是打伤她的手腕了吗？
　　眼前衣袖上的红色的痕迹并不明显，更像是星星点点的碎梅花印在自己的袖上。
　　他把衣袖拢至面前，皱眉嗅了嗅。
　　片刻，轻笑出声。

　　——
　　原来是酒。

　　握着折扇的手击向少女的方向时，衣衫的短暂相触，还是让自己沾染了少女袖上的酒，痕迹很浅但可能会留在那里很久。

　　肖梧拿出袖中的少女遗落的那只红玉鹤翅簪，淡淡地看着。

　　终于还是遇见了呢。

　　仇人的女儿。
　　江容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