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锦绣遍地花》阿茶麻麻

1、第一章 是喜是悲

　　一声唢呐，声声哭喊，抬头看着在空中飘飘洒洒的白色纸钱，楚清觉得冬日的阳光竟也有几分刺眼，她默默的低下头，随着出殡的队伍，一点点的向城外挪动。
　　眼前的景象并不是太熟悉，毕竟她搬回这个地方并不是很长时间，作为女儿家的她也几乎没有出过门。只恍惚记得几个眼熟的街角是去年来是透过马车的窗户看到的，这让她想起一年前，一年前她还是三口之家的娇娇女。
　　一年前，楚清还不住在锦城，还在乡下的一个小村里，作为一个外姓人，就住在村边的一个小茅草屋，父亲楚季是个不务正业的胖子，作为一个庄稼汉，他不务正业到连地都种不好，家里缺吃少喝的也没让他瘦下来，天天乐乐呵呵的蹲在村口听三叔二大爷之流聊一些风马牛不相及的八卦，十六岁的楚清干完地里的农活还要跟随母亲章氏在家学习绣些什么，补贴家用。
　　那天，楚清记得天阴阴的要下雪还没有下雪，父亲楚季连蹦带跳的从外面跑回来
　　“清儿，清儿，孩儿她娘，你们快出来啊，快来”
　　楚清和章氏前后从屋里走出来，看着高兴到后槽牙都漏出来的楚季，跑的棉袄都敞开了，漏出里面单薄的衣服
　　“当家的，你这是怎么了，快坐下喘口气”章氏拉着丈夫坐在院里的石凳上“清儿，去给你爹倒杯水”
　　“不忙，不忙”楚季拉住转身要走的女儿，“我跟你你们说，咱们家要发财了，我要带你们娘俩过上好日子了，以后就不用过着苦哈哈的日子，我们清儿也穿金戴玉。”楚季乐乐呵呵的看着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儿，更开心了
　　“爹，你是不是偷了李婶家的鸡”楚清狐疑的盯着自家老爹，“爹啊，不可再如此了呀，上次李婶就在村口骂了一晌，说你再去偷她家的鸡，就把我抓走嫁给她三姨家的傻儿子，亲爹啊，你不会这么狠心为了一只鸡让我嫁给一个傻子吧，还是你摘了王大妈家的瓜果”
　　“什么跟什么呀，你爹怎么会那种人”楚季一脸尴尬，看来这种事儿是发生太多了，“你这个不孝女，以后不许提这些有的没的。”
　　楚清还是目不转睛的盯着楚季，一脸怀疑
　　“唉唉，女儿都不肯相信我，这次真的不是”楚季略有挫败感，“是你三爷爷”
　　“三爷爷？”“三叔？当家的，你不说三叔早就死了吗？”
　　楚清和章氏母女，显然是不信的，楚季每次闯了祸事，总能扯些有的没的出来
　　“这次是真的，我三叔死了，但是不是之前说那个死了，是上个月，刚死的”
　　“新死的三爷爷？”楚清疑惑“新三爷爷”
　　楚季觉得自己解释不清了，毕竟自己在他们娘俩面前没有什么可信度，一阵脚步声，楚季扭头看到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带着几个仆从走进院子
　　“楚管家，楚管家你来说”
　　楚管家带着人走进来，站定，对着三人行礼
　　“见过侄老爷，夫人，小姐。侄老爷你走的也太快了，小人几个差点就跟丢了”
　　嘴里喊着老爷，楚清看着这位楚管家，比自己的老爹楚季大上十岁有余。
　　“楚管家，你快跟我儿说清楚，她三爷爷的事儿”
　　楚管家歇了两口气，才向楚清母女缓缓道来。
　　楚季的三叔，楚三爷。年轻的时候没少给家里惹麻烦，且好赌成性，楚家因为这个早早分了家，楚清的祖父母对这个小儿子又爱又恨，又恨两个儿子不肯多加帮扶自己的兄弟，一气之下病倒了就再也没起来。
　　楚三爷败光了家产，说是要下南洋做生意，从两个哥哥那里又借了钱，一去无音信。一晃几十年过去了，楚家人丁凋零，就剩一个楚季，没想到，楚三爷竟然回来了。化成灰，躺着一个小坛子里，落叶归根。
　　在外奔波了一辈子的楚三爷膝下无一子一女，就让楚管家带着骨灰回到家乡找自己的家人，将自己攒了一辈子的金银田产赠与亏欠良多的家人。
　　楚季乐呵呵的问着楚管家，楚三爷到底有多少家产等着继承，老管家掏出一个小册子，开始念了起来。
　　楚清和章氏，看着楚管家和楚季，默默消化着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发财了？！！
　　足足半个时辰，楚管家清清楚楚的把各处的财产都与新主子说了清楚。包括现在楚家的宅子和家奴。招呼着一同来的几个下人进屋帮忙收拾，
　　“侄老爷，夫人，小姐，咱们这就收拾收拾启程吧，锦城那边还等着侄老爷将三爷送进楚家祠堂呢。说来锦城才是侄老爷的家，当初三爷寻遍家乡也没有找到一个亲人，唉……小人年少时便跟随三爷，一直到他走，也是小人在身边”
　　楚清看着这个满脸悲伤的人，想起了祖父母，原来楚家也不是这个样子的，像是受了什么诅咒一般，祖父祖母，大伯一家，最后一个走的，是她的堂妹，四岁的孩子，苍白的像瓷娃娃一样，噙着眼泪对她小声说
　　“清姐姐，等我病好了，我们养只小兔子吧”
　　沾亲带故的避他们如蛇蝎，在楚清七岁那年，楚季带着妻女离开了锦城。起初，楚清父女俩是不太适应乡野生活的，好在母亲章氏是小门户出身，小时候跟随家里的亲戚也是在庄子里生活过的，一家三口就定居在青山村，这一住就是九年。
　　楚清跟着继承巨额遗产的父母亲来到锦城一年多了，楚三爷年轻时好赌，也是个做生意的人才，凭着兄弟给的一点本钱，走南闯北，镖局、当铺、绸缎庄、书画院……各行各业但凡能挣钱，都去试一试，一星一点的攒下了这偌大家产。再回到故乡，说好听点叫物是人非，直接一点就是家破人亡，只得带着一腔悲愤再次离开。临死前嘱咐楚管家，想要尸骨归乡，好让自己的魂魄也有个归宿。也是巧合，知晓了楚清一家的消息，楚管家当时也是老泪纵横，心中感慨万千，主仆一场总算是不负所托。
　　接楚清一家回锦城，帮着打理楚家的生意，只可惜楚季不是个做生意的料子，但是架不住底子厚，一年之内硬是从青楼里接了三个姨娘进门。好在不是什么幺蛾子，进门也是规规矩矩的，章氏不是个不好相与的人，一家人也就这么过着，生活富裕谁还能想着天天找架打不成……日子一天天的，一直到楚季的随从楚大哭着从二门跑进来，俩滚带爬的跪倒在章氏和楚清面前，
　　“夫人，小姐，老爷，老爷他出事了”
　　章氏听了瘫坐在椅子上，楚清红着眼睛努力看着几个人抬着一个人进来，上面盖着白布。面前跪着的人轻声的抽泣，鹅毛大雪飘飘扬扬落在他褐色的粗布衣服上，衣服上星星点点的血迹直接把雪花浸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