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腿肠》gtddh

2、第二章 王羽泽放下

　　王羽泽放下手机，连呼吸都是颤抖的。他其实真的想哭一场，哭过就好了，他就没有理由再逃避了。可他不敢，就算那个家像囚笼一样，他还是不舍得看它真的碎掉。
　　一只手突然抚上他的额头，带着泡面的油腻气味，王羽泽抬头，阿霜一脸担忧的看着他。
　　“妈妈你是不是生病了？”
　　王羽泽控制不住的低头笑了起来。他是真的觉得好笑，他一个大男人，有一天会被一根火腿肠安慰，同时又觉得稍微有点凄凉，他一个大男人，混到需要根火腿肠来安慰。
　　王羽泽一边说着没事一边抽出张湿巾给阿霜擦手，阿霜就任由他摆弄，乖巧的像只睡着的猫。
　　手擦完了，阿霜又开始嚷嚷找爸爸的事。
　　“妈妈我们去找爸爸嘛，我们回家好不好，我想和你们一起玩踩泥巴。”
　　王羽泽收拾行李的手顿住:“踩泥巴”
　　阿霜眼珠子反射的光大了一圈，兴奋地说:“对啊，和邻居他们一起玩踩泥巴，可好玩了！妈妈你不记得了吗？”
　　怎么还有邻居
　　阿霜见王羽泽满脸问号，解释说:“佩奇和乔治啊，他们最喜欢踩泥巴了，就在我们家的麦田旁边。”
　　……还TM连上了。
　　王羽泽算是明白了，这家伙所有的信息都来自她曾经接触到的事物，被遗忘在床底的合照，还有昨天的小猪佩奇。王羽泽决定绝对不让她再碰一下电脑，不然自己指不定又多出什么邻居朋友，再来点狗血的，说不定自己还能有个隔壁老王。
　　王羽泽收拾好行李，转身对上阿霜圆溜溜的眼睛，突然意识到:他回家了，这家伙怎么办一起带回去吗？
　　好像是知道王羽泽要走，阿霜寸步不离的跟着他，不一会就在这个十五平米的小房间里转晕了，虚浮着脚步抱住了王羽泽的腿，闭着眼蹭他的睡裤，迷迷糊糊地说:“妈妈，我们这是要去找爸爸吗？”
　　王羽泽感觉自己被萌出了高血压，热气从耳朵呼啸着喷发，把怜爱之心顺带提了上来。
　　王羽泽天人交战了将近十分钟，最后终于决定走一步算一步:先带着带着阿霜回家，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王羽泽低头，一根火腿肠安静地躺在他脚边，阿霜等得睡着了。
　　……亏他犹豫了这么久。
　　王羽泽弯腰把火腿肠捡进口袋，余光瞥见了垃圾桶里的照片，他手停顿了几秒，把它装进了另一只口袋。

　　小区门口，女人不住地向前张望，握着手机的手冻得通红，她便哈口热气揉搓几下，一阵寒风吹过，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门口的保安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大爷，干了两年保安，知道那女人是这个小区的业主，见她在门口站了那么长时间，便上前询问:“妹子，等人啊”
　　女人礼节性地点了点头。
　　住在这个小区里的人虽不能说非富即贵，但还是能撑起“有钱人”这个称号的。一身名牌的人老大爷见多了，他们有的高雅贵气，仿佛生来就是人上人；有的粗鄙蛮横，浑身上下写满了“暴发户”；这个女人是少见的自卑型，她的自卑刻在骨子里，就好像即使她头顶皇冠，也会因为低头道歉让王冠掉落。
　　“怎么不在家等啊，这外边多冷啊，看你等这么长时间了，打电话问问看什么时候到。”
　　女人只是攥紧了手机，小声说:“他、他应该快到了，没事的。”
　　她刚说完，王羽泽牵着阿霜走了过来。

　　王羽泽刚走到小区门口，就觉得口袋里的火腿肠有点不对劲，他赶紧找了个偏僻的角落，阿霜直接从口袋里爬了出来，看她的活跃程度，目测一时半会是变不回火腿肠了，王羽泽只好硬着头皮把她带回去，就说是朋友的孩子帮忙照看。
　　黄秀兰的目光在王羽泽和阿霜之间来回转换，终是什么也没问，默默接过王羽泽的行李箱。
　　王羽泽看着她那副样子，知道她是生怕自己生气所以没有过问。这十年来她也是这么小心翼翼地对她出了轨的丈夫的。王羽泽突然一阵烦躁，他一把拽回行李箱，拉着阿霜头也不回地往小区门口走，走到门口才发现他没带门禁卡，他尴尬地立在原地，黄秀兰从后面赶过来帮他开门。
　　“你、你回来怎么也没带门禁卡。”黄秀兰依然想接过她儿子的行李箱，被王羽泽无声的拒绝了，她的手维持着往前伸的姿势，王羽泽走得太快，她跟的很吃力。刚刚的尴尬缓解了王羽泽的情绪，他不动声色地放慢了速度，没有解释门禁卡的事，反而没头没尾地跟黄秀兰解释阿霜是朋友的女儿，拜托他照顾。
　　黄秀兰小声“嗯”了一下，摸摸阿霜的头，夸阿霜可爱。
　　在那之前王羽泽嘱咐阿霜在外人面前要叫他叔叔，并且不能提找爸爸的事。阿霜话明显少了很多，但她很享受黄秀兰的抚摸，对着黄秀兰笑出了两颗虎牙，黄秀兰第一次露出笑容，弯下瘦弱的身体抱起阿霜，左右轻摇，像是在哄她。
　　黄秀兰虽然看起来很温柔，甚至可以称得上柔弱，但其实相处久了会发现，她的温柔不是因为微笑一般的和善，而是因为胆小和懦弱。
　　王羽泽突然意识到他其实很久没看到黄秀兰笑了，她也不容易这个想法突然闯进脑海，荡起一阵愧疚，王羽泽默默更改了一个决定。
　　这套房是当初王羽泽成年时王明超送给他的，房产证上写的他的名字。王羽泽大学就住在这，后来和家里闹翻之后为了证明自己再也没来过这，现在因为王明超和黄秀兰闹离婚，黄秀兰没地方去，王羽泽就让她住在这。
　　黄秀兰跟了王明超二十多年，除了腰疼头疼胃疼的毛病什么也没捞到，她在外人面前依然是唯唯诺诺不敢说话的样子，王明超的高傲和财产没有给她哪怕一丝一毫的自信。所以王羽泽知道她这次闹离婚需要多大的勇气。
　　三人没走多久就到了。王羽泽刚进门，就发现房子的摆设几乎都没动过，甚至都没有人生活过的痕迹，只有茶几上的茶杯和合同显示那里曾经招待过客人。
　　黄秀兰看到茶几上的合同，慌忙去收拾，王羽泽却问了一句:“你找的律师靠谱吗？”
　　黄秀兰收拾合同的手顿了一下，接着动作缓慢的像是一只树懒。
　　王羽泽目光向下，尽量稳定语气:“那家伙的出轨证明不好找吧，毕竟同性恋这种生物在法律上根本不存在，在你的世界里也不存在，黄究只是一个和王明超牵手接吻上床的人，他是男人，所以不算小三，是吗？”
　　像是自己的话触到了自己的某片逆鳞，愤怒的情绪汹涌而来，王羽泽语气突然激动了起来。
　　“你从来就知道，从他第一次带黄究回家的时候你就知道！可你让我叫了他三个月的‘黄叔叔’！”
　　王羽泽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是在吼，他完全忘记了阿霜的存在，像个失控的孩子对着他的母亲喊叫。
　　“我还和他们回了老家，黄究对我那么好，好到我觉得他比我爸爸都亲，结果呢？我只是他们扮演家庭角色的工具！你的老公和他的秘书，把我一个人带回老家陪我吃陪我玩，陪我见爷爷奶奶，把我当做他们的孩子来弥补他们不能结婚的遗憾，让你这个明媒正娶的妻子留在家里，你甚至还在帮着他们骗我。你连这也可以忍，黄秀兰，你活着的尊严呢？”
　　“如果不是老家屋子隔音不好我半夜被吵醒，我到现在都不会知道在王明超眼里黄究才他妈是那个正室！”
　　“你忍了这么多年，你告诉我，为什么现在要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