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六五 手里的枪不会颤抖半分（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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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真的。
斯里奥面色不变，暗中压下急促的心跳，反复在心中默念这句话。
－－这不是真的，所以阿尔弗雷德也是幻境的一环，他不该为此感到不知所措。
是吗？
小丑再度在他耳畔低语：现在它是真的了。
陪伴了蝙蝠侠半生的长辈没有走下楼梯，去到斯里奥的身边，他一动不动站在大厅的楼梯口，面容平静的端详背靠木门的斯里奥。
阿尔弗雷德展现的态度自然而理所应当，呼吸般和缓的熟稔无声感染了斯里奥，两人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隔空对视。
视线会拥有温度吗？
斯里奥没有挪动因长期保持同样姿势，而逐渐僵硬的四肢，他沐浴在阿尔弗雷德平淡的目光下，从中寻见一种如白水般没有味道却无法缺失的东西，是蝙蝠侠一直潜意识追求的某份隐晦的感情，始终严防死守的铁门被这剔透的视线剥开了一角。
他几乎想主动朝对方迈步，斯里奥克制住这份难耐，情绪在胸膛中鼓动，欢悦和悲痛混成了同一种感情，温情与痛苦共同植根在心房的土壤。
走向阿尔弗雷德会踏入地狱吗？
拧开把手会堕入深渊吗？
斯里奥始终维持了表面的那份镇定自若，他不认为自己能在老管家眼中隐藏情绪，只是不想让他看透自身的怯弱与失败。
“门后的东西，我可能承受不了。”有人缓慢的开口，斯里奥迟钝地眨了眨眼，恍然反应过来这句话出自自己口中。
他被这股视线所包含的感情击中了，灵魂摇摇欲坠，躯体则在老管家无声的注视中松懈下来。
许久没有感受过的安定感再次回到斯里奥身边，一直强行压抑的情绪得到释放，它们从不知名的地方铺天盖地的涌出。
疲惫是顺着蝙蝠侠身体攀爬的藤蔓，不知不觉蔓延至他的肩部，隐约想压过蝙蝠侠，去封堵他的呼吸，遮掩他的双目。
它死死拖住斯里奥前进的步伐，肆意增长，疯狂的想吞没他。
“这样吗？那就不去扭开吧，布鲁斯老爷。”
阿尔弗雷德的语气没有太大变化，他若有所思的沉吟片刻，甚至微微笑了笑：“你从来有选择的权利，选择你的未来，你想走的路……以及是否要成为如今的自己。”
阿尔弗雷德向来严苛又慈爱，他从小严厉的教导布鲁斯，同时又会劝蝙蝠侠的孩子们对他多加忍耐。在无关大事的前提下，他极尽一切溺爱布鲁斯·韦恩，但蝙蝠侠所有的行错的路也会毫不留情地被他指出。
“这和我想的有些不一样。”斯里奥低声道。
不久前，老管家还在支持年幼的少爷去敲开一扇未知的门，斯里奥本以为阿福也认为他该克服困难，去推开眼前的门。
“我想这是因为你总是放弃考虑自身。我时刻为您成为蝙蝠侠而感到自豪，但这与我希望你过得幸福快乐并不冲突。”阿尔弗雷德轻叹：“如果没有经过那晚，我想你的未来会比现在轻松得多。”
“无法挽救的过去，‘如果’有又什么用呢？”斯里奥冷酷的语气理智得近乎另一个自己。
“您后悔吗？”阿尔弗雷德又问：“后悔独自走上这样布满荆棘、没有尽头的道路？”
这个提问对他而言不需要犹豫：“不，我从不后悔。”
“这就足够了，这扇门是否开启，已经不再重要了。”老管家说。
“我以为你会倾向于我自己来开门。”背部倚靠的门扉渡来木质自带的凉意，斯里奥紧贴这扇普通的木门，一手背在身后，掌心包裹着泛着银光的金属门把。
只需要轻轻用力，就能推开这扇门，他离出口如此之近，离永恒的绝望也只有毫厘之差。
老管家似乎没有察觉到斯里奥艰难的思想斗争，他扶着二楼的护栏：“确实如此，但我不会逼迫您。”
“很累吗？休息一下也无可厚非，这世上还有数之不尽的超级英雄，偶尔少一个黑漆漆的家伙，我想也没有其他问题。”阿尔弗雷德眼底含了几分莫名的情绪，他一语双关的说：“夜已经深了，您应该就寝了。”
斯里奥如遭雷殛。
他恍然意识到，小丑需要他做的不是推开身后的门，逼他重回不堪回首的梦魇中；而是他面前，鲜明存在于眼前，用过往一致目光注视他的老管家。
阿尔弗雷德，这位从小陪伴蝙蝠侠长大的管家，他严格的管教布鲁斯的品格德行，给了他极大的自由选择权；他是布鲁斯的管家，遵从他的命令，他也是他的长辈，关怀他的一切，是充当布鲁斯·韦恩一生的父辈人物，寄托蝙蝠侠大部分亲情和依赖的存在。
【我向您许诺－－永远注视您的背影，如果有一天蝙蝠侠堕落成‘小丑’，我手里的枪不会颤抖半分。】
他下意识抬起了握枪的右手。
斯里奥在余光里看清了自己笔直标准的瞄准姿势，阿尔弗雷德仿佛站在他身后，垂首纠正他动作上的错误。
【我知道您厌恶它，但我想您真正厌恶的是枪械代表的那份黑暗与恶意，是它肆意夺走任何人性命的资格。】
【您当然可以不使用它，但是必须要懂得、了解与之相关的一切，当您成为专精枪械的大师后，您也是最知晓如何轻易摧毁它的人。】
“阿尔弗雷德？”
这个名字如此顺利地从嘴里脱口而出，没有任何道理，斯里奥只是定定凝视楼上的身影，无意识的轻喃这个许久没有提起的姓名。
“我在这里，斯里奥老爷。”老管家回他。
斯里奥没有眨眼，毫无变化的视线显得格外珍重，他的声线略显干涩：“你是真的吗？”
卡尔·艾尔分得清谁才是属于他的蝙蝠侠，斯里奥也可以分辨出谁是他的阿尔弗雷德。来复联大厦接他去哥谭的老管家和阿尔弗雷德没有任何区别，他和本世界的布鲁斯甚至拥有完全一致的前半生，但那也是不同的。
“我在你的记忆中。”阿尔弗雷德忍不住轻声叹息：“我死了。”
是的，阿尔弗雷德被残忍杀死在门后，隔绝在这片绚丽的气球外。
晕眩突然袭来，斯里奥有那么片刻看不清阿福的身影，扣动扳机的食指抽搐般动了两下，很快稳住了动作，他咬牙坚持下来：“阿尔弗雷德，我分不清眼前的真假。”
在食指按下前，背部抵着的把手突然后移了，它没有凭空消失，这份运动轨迹更像有人在门内主动转开了把手。
“记清一件事就好，你没……”
阿尔弗雷德的话被刀锋切断般戛然而止。
剧烈的喘息声在耳畔回荡，他听见熟悉的声音在大喊蝙蝠侠，似乎是戈登，激荡的情绪在他脑海与胸膛撞击，斯里奥闭眼抱着脑袋缓解晕眩，呼吸间是混杂了铁锈味和化学物质的气息，还有令人作呕的肉香，脚底踩在坚硬的地面上，右手紧握的枪膛微微发热。
他回到了现实。
硝烟的气息后知后觉的被身体的嗅觉器官捕捉，传递给处理众多信息的大脑。
心脏堕了颗沉重的岩石，它撕扯着整个人无止境地向下堕去。
斯里奥来不及彻底摆脱眩晕的纷扰，他仓促想睁开双眼，但睫毛处沾上的黏腻液体让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变得困难。眼角酸涩无比，他依稀分辨出身侧站的身影是小丑，对方拼劲全力压抑下笑声，这让他浑身颤抖。
小丑的鼓掌声哪怕在戈登的嘶吼下也清晰传进了斯里奥耳中，周遭非常安静，安静到他能听清小丑因兴奋和愉悦而急促跳跃的心跳，也能分辨出哥谭局长愤怒嘶喊下悲痛着颤抖的尾音。
还有液体在地面蜿蜒流淌的细小声响。
他终于睁开了双眼。
阿尔弗雷德倒在斯里奥面前，身着他平日的惯常衣物，殷红在黑色系西装上呈现得并不明显，正从他左侧的衣襟上疯狂涌出，将领口处的白衬衣染成同样的色调。
【记清一件事就好。】
－－你没有杀了我。
耳鸣声在斯里奥耳畔陡然炸开。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六五 手里的枪不会颤抖半分（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