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上红楼》泡芙姑娘

29、第29章 上元节 倘若你再不

　　姜樱有些不太忍心了。

　　司空晟抬起头，看着姜樱搭在桶边上的手，袖子向上挽起，露出一小截皓腕，玉一般的肌肤上，乌紫的手指印显得格外的醒目。

　　他明显愣了一下，睫毛轻扇，泛出血丝的双唇微微扬起，张开了口，声音里还带着两分微颤，

　　“卢府大公子伤的你？”

　　姜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有点尴尬，不自然的将袖子放下来遮住，看着司空晟疼的有些摇晃了，她突然扑哧一笑，在这雾气腾腾的密室中犹如雪山上初升的骄阳，

　　她眨眨眼睛，生了捉弄人的心思，当下便摇了摇头，

　　“连钟老都知道卢景白有美人在怀，从不踏进我院子半步，他又怎会有那份闲心来伤我？”

　　她凑近了两分，看着司空晟眼眸中自己的身影在放大，声音轻柔，仿佛花儿在盛开，

　　“是你啊，荣王殿下！”

　　司空晟面上一怔，木讷的往后微微仰了仰，

　　姜樱看着他这副样子，再想想平日里听到他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的传闻，哪里有半分对得上的？

　　越想便越是好笑。

　　司空晟低下头，显然并不是擅长找话题的人。

　　姜樱捂着嘴笑够了，见司空晟又疼的皱起眉头来，便歪着脑袋看向他，

　　“不若我来问你吧，你这身上的伤可真是够多的，战场，便是要这般的以命相搏吗？”

　　司空晟看着自己胸前的伤，语气淡然，

　　“虽然伤多，有些难看，但最起码我还活着，还坐在这里，还有多少人，如今却是连活着都不能了。”

　　这个话题有些沉重，姜樱也不知道再该如何接下去。

　　她与司空晟并不相熟，对方又身份贵重，这聊天也不知道该如何聊下去了。

　　“跟我再说点别的！”

　　司空晟又握紧了双拳，眼睛都紧紧的闭了起来。

　　姜樱欲伸手探脉，手刚一碰到他的肌肤，便被他反手紧紧握住，犹如握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姜樱想抽手，但一看到他那副痛苦的生不如死的模样，摸摸鼻子，

　　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算了吧。

　　“我第一次见你时，你为何伤的那般重？你可知，若不是你运气好，碰到了我，你大概便真是没有命可活了！”

　　司空晟似是集中精神想了想，好半天才声音颤抖着回答她，

　　“那是我在西关例行巡查时，没想到被自己这边的奸细泄露了行踪，西戎人设了埋伏等着，以两千抵两万，退至废城苦撑三日才得以解围……”

　　“被救时，两千之数，能站的起来的，仅余数人……”

　　不过寥寥几句，却是听得姜樱心惊肉跳，

　　奸细，埋伏，两千抵两万，仅余数人……

　　姜樱嗓子发涩，她不是京都城中自小便在后宅花园里长大的那些贵女们，她曾跟着父兄四处游走，她太清楚战争到底有多么的残忍了！

　　只是，还有奸细，这让姜樱迅速低下了双眸。

　　与西戎之人勾结，设计围杀当朝荣王，事关国体，姜樱不能再多言。

　　似乎是想到了那些痛苦的往事，司空晟捏着姜樱的手欲发紧了起来，

　　“若欲杀我，那些因我而死的将士们又何其无辜？他们跟着我，风餐露宿，日日把脑袋拴在腰带上，所得不过月俸十数两，一朝身死，什么都留不下！”

　　看着司空晟的眼眸中逐渐泛起的杀意，姜樱犹豫了一下，伸出另一只手，在他的肩膀上像哄小娃娃一般，轻轻拍了拍，

　　“好了好了，不想了，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温柔的声音一遍遍的回响着，司空晟也慢慢的平静了下来，疼痛让他的思绪有些混乱，

　　“你可知我为何要躲在这威德将军府里让你诊治吗？”

　　姜樱仔细盯着他面上的表情变化，随意的摇了摇头，

　　“我重伤回京都后，父皇留我在宫中医治，我中毒，大概也只能是宫中的人做的手脚……”

　　“宫里的人？”

　　姜樱沉吟了起来，

　　宫里能有谁？

　　皇上，皇后，皇太后，各位妃嫔，还有，皇子……

　　似是知道姜樱心中所想，司空晟轻声一笑，

　　“应该不会是我两位皇兄，太子殿下，你没见到，他是真正的仁心善者，与我父皇一样，心里装的都是百姓民生，而不是权势声名……”

　　“二哥，打小就喜欢茶艺音律，经常出宫游玩，于皇权地位不沾于心……”

　　姜樱不动声色的听着，手悄悄的探了一下脉，还好，脉象平稳，这才心中松了一口气。

　　“我母妃生我的时候难产，我是跟着太子殿下一道养在皇后膝下长大的，虽不是亲生，但她待我如亲儿一般……”

　　“钟老，与我早逝的外祖曾是军中同袍，彼此换过命，这一点知道的人甚少……”

　　姜樱看着司空晟的眼睛慢慢闭了，声音也越来越微弱，连带着身子也向桶中滑去。

　　她来不及多想，一把搂住司空晟，防止他滑入桶中，而后扭头大声向外唤人。

　　尚原迅速冲了进来 ，看到姜樱搂着司空晟时面露诧异，但当眼神落在双目紧闭的司空晟面上时，不由得大惊失色。

　　姜樱托着司空晟，力气早已用尽，双臂酸疼不已，再看着这呆头呆脑的人，面上一股恼意，说话也丝毫不客气，

　　“还杵在那里做什么？你家主子没死！但倘若你再不过来，你家主子便要淹死在这桶中了！”

　　姜樱从将军府出来后，并没有急着回府，而是来到秦歌的茶楼。

　　“哟，今日怎么有空过来看我呢？”

　　秦歌袅袅婷婷的走过来，亲昵的捏了一下姜樱的鼻子，这才走到桌子对面坐下来，伸出一双白净
　　细嫩的手为她烫茶。
　　姜樱也没有个正形，只觉得有些疲惫，软软的靠在椅子上，口里答着，来看你啊，一双美目却是飘到了窗外。

　　秦歌观她神色，将桌面上的小点心往她面前推了推，一脸的心疼，

　　“吃点儿，今天是十五，我特意做的，从前你与你哥哥最爱吃的糯米豆沙团。”

　　姜樱懒懒的拈过一枚，边吃边将这两天的事情详细的告诉了秦歌。

　　秦歌听后，却是有些担忧，

　　“你与荣王殿下如此交易，会不会有什么不好？”

　　“能有什么不好？”

　　姜樱吃掉最后一口，推开茶杯，却拿过一旁的白瓷酒瓶，为自己自斟起来，脸上漫不经心，

　　“他是三位皇子中真正手握重兵的一位，王磊这正二品的京都指挥使，于我们来说是够不着的，但对于他来说，想调查大概不是件难事，”

　　见秦歌仍是锁着细眉，姜樱笑着安慰她，

　　“放心吧，没有人知道我在为他诊治，王磊自然也不会知道堂堂荣王殿下私下里会帮我去救人。”

　　秦歌嗔怪着看了她一眼，

　　“你啊，打小就是个主意大的，也是个心思多的，既是如此，那你自己多加小心。”

　　见姜樱一个劲儿的吃酒，秦歌又忍不住劝起来，

　　“这雪梅酒，虽是香甜，却也是有后劲儿的，少吃点。”

　　姜樱随意的点了点头，冲她做个鬼脸，又吃了两口酒，将头扭过，看着窗外。

　　今日是十五上元节，京都城里大大小小的巷子都挂满了灯笼，人流如潮，俱都是出来赏灯猜谜的，一派繁华热闹的景象。

　　姜樱的脸上逐渐欣喜起来，

　　“秦姐姐，你看那小娃娃手里拿的兔子灯，还记得有一年上元节，父亲为我做的兔子灯，却被哥哥画了一双红眼睛，还打趣说那兔子最像我，一哭就红了眼睛……”

　　秦歌看着眼前的女子，斜倚着窗，脸上却是说不出的落寞与思念，不由得眼睛一酸，几欲落泪。

　　就在这时，一位玉树清风的公子从窗下经过，他身边带的小厮突然一指楼上的姜樱说了些什么，

　　那位公子立时抬起头来笑看着姜樱，遥遥行礼。

　　一身天青锦袍，身形欣长，容颜如画，眸光温柔，映衬着满街花灯，说不出的雍容雅致，君子如玉。

　　许是有了几分醉意，姜樱并没有了平日的清冷，倚着窗边冲他灿然一笑，晃了晃手中的酒瓶。

　　秦歌见状，好奇的凑过来向楼下看去。

　　“这位公子哥是你相熟的？”

　　“嗯，白江远。”

　　秦歌见白江远笑的温和，不免打趣起来，

　　“这位俊俏的白公子倒是比你府上那位卢公子看着随和。”

　　姜樱歪了歪脑袋，她冲着白江远又挥了挥手，笑容也有了两分迷离，

　　“对啊，你说，三年前，若是我嫁的人不是他卢景白，是这位白公子，大概也不会这么遗憾了。”

　　秦歌听着有些不是滋味，见那白江远已低下头，便拉了姜樱回来，认真打量着姜樱，语露心疼，

　　“阿樱，这三年，苦了你了。”

　　“不苦啊，有吃有喝的，苦什么？”

　　姜樱又饮了一口酒，莫名的想起来司空晟说过的话，

　　是啊，跟那些抛尸疆场的将士来比，她还好好的活着，那这又算什么苦？

　　白江远见窗台上那人已消失不见，含着笑继续向前走去，他身边的小厮问，

　　“公子，咱们不上去同卢少夫人打个招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