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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痴 说实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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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在的,我在做下这个决定之前,就已经预先设想好了无数种可能性,所以在林浔说出这话的时候,除了心口有那么一点点的疼以外,我竟然已经能平静地面对他的冷言冷语了。
皇兄倒是被他这一番举动气得不轻,道:“林大将军,慎言!”。
林浔一脸漠然,眼睛斜斜地瞥向我,然后收回目光,恭恭敬敬地向皇兄拱手:“三皇子殿下,臣惶恐。”
“林将军何出此言,本皇子何德何能,受得起林将军的一声惶恐!”皇兄脸色很不好看,应是想在这朝堂之上将我从前失去的面子给讨回来,话里行间都透露着不满和讥讽。
林浔再度走了出来,又毕恭毕敬地向皇兄行了礼:“三皇子殿下恕罪,臣实在不知,何处惹了三皇子殿下不愉快,请殿下明示,可是臣刚才一番言论有不妥之处是数十万将士甘愿为国捐躯不妥,还是这些男儿郎他们不需我大陈公主来守护不妥?”
林浔一番诚言直鉴,却是把我那位向来伶俐的皇兄堵住了。
皇兄瞪着他,半晌,竟是没有言语。
我看着林浔,他面上一片云淡风轻,倒是显得真诚,若不是他之前往我这边瞥来的那一眼,我真真是信了他。
我从未想到他也有如此伶牙俐齿的一面,着实令我有些许惊讶。
但转念又一想,他就算再会说话,也未曾对我说过半句好听的话。
甚至在我被诋毁的时候,也没有。
现在想想,我真可笑。
人心都是长偏的,我和他的师妹闹到这般地步,他师妹受尽万家赞赏,我却落得声名狼藉的下场。纵使是污蔑,是诋毁,我也没有听到他为我辩驳半句。
从来以为他是个冷面冷心的郎君,不善言辞不会说话,以此缘由安慰自己,却没曾想过他也是伶牙俐齿的,能言善辩的。
只是这些都不属于我罢了。
我垂眸轻轻笑了。
但凡此刻我没有想开,把一切都放下,照以往的性子,我定会歇斯底里地冲上去抓着林浔的脖领,厉声质问他为何要这么对我。
如今我已然能坦然面对,我起身,道:“林将军谬言,孤以为,但凡能以孤一人之力换天下之太平,大可不必牺牲边陲数万万将士的生命。”
林浔一愣,许是没有想到向来对他卑微至斯的我会站起来,对着他说出这样一番言语。
我望着他,他幽深的眸子里翻涌着一些情绪,我读不懂,却也不想读。
我太累了,无论是身体,抑或是这颗心。
“孤以为,边陲连年征战,祸事不断,劳民伤财,所谓将军白发,如继续这般下去,国库空虚,民心不稳,想必以将军这般爱兵如亲,定不愿意看到如此情景。”
林浔敛去了眼中的风云变幻,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道:“公主确实冰雪聪明心怀天下,臣却以为,公主所言的情况不过是最坏的打算,以陛下的英明睿智,朝中众臣的运筹帷幄,边塞将士的骁勇善战,何至于这种地步?公主多虑。”
我本以为我喜欢林浔那么多年,他的性子我最是了解,在我看来,他虽冷淡自持,却同样也耿介直接,喜厌忧畏全在脸上。
而此刻,我却看不透他了。
在我看来,我前去和亲,于公于私都是最好的办法。
于公,我能换大陈数十年的和平;于私,我也能避开他与他师妹,对我对他都是百利而无一害,他应该没有理由拒绝。
我以为,他会万分欣喜地同意,而他这一番举动,却着实让我不解。
我虽有些迟钝,但他字里行间对我的讥笑我是听得出来的,我笑道:“林将军,孤不通政事,只是说出孤的见解罢了,依孤拙见,能以孤一人换天下之太平,不费一兵一卒,岂不合算?”
我还欲开口说些什么,父皇出声阻止了我:“辛夷所言确实有理。”
众人皆是一呆。
“父皇!”皇兄急忙出声,面上是一片焦急。
“但林将军的话也不无道理,此事容朕想想,先退朝吧。”父皇挥袖走下王座,往朝殿后方去了。
众臣皆跪:“恭送陛下。”
朝中众人三三两两散了,皇兄本欲同我一道离去,但小宁子急匆匆从殿内出来,将皇兄喊去了,便只剩我一人。
我走出朝堂,看着一碧如洗的天空,笑了出来。
走出了朝阳门,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在此等候林浔的顾婉。
她一袭藕粉色的衣裳,袅袅婷婷地立着,粉色衣裳极衬她的脸庞,如春日的桃花一般美好。
看到我,她有些诧异,随即莞尔一笑,朝我走过来,施施然向我行了一个礼:“参加公主殿下。”
我没说话。
她也没起身。
此时朝中大臣还有些未离去的,就站在不远处,看见了我俩,也不敢上前,只得杵在不远的宫门口,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我知道,他们一定在指责我刁难顾婉。
而我,
确实是。
我蹲下身子,倒是比福身的顾婉矮了一截,我望着她,轻轻道:“你知道孤求了父皇什么吗。”
顾婉恬静地笑着:“奴不知。”
我笑得灿烂:“孤求的自然是孤的婚事,你猜,父皇同意了没有?”
顾婉脸色一变,目眦欲裂,神色狰狞地看着我,低低道:“小贱人,你说什么?”
她的手已经掐上了我的脖子,而我并不想挣脱。
她的手越来越紧,我闭上了眼睛。
“师妹。”一道声音打断了顾婉的动作,她立刻收回了双手,指甲划过了我的脖颈,很疼。
“师兄!”顾婉起身扑向了林浔,靠在他的怀里颤抖着双肩。
我直起身,揉着被顾婉掐疼的脖子,一阵刺疼,应该是被顾婉的指甲划了一道。
林浔看了看怀里娇弱委屈的顾婉,又看向我:“公主这是何必。”
顾婉抬头,已是满脸泪痕:“师兄,不关公主的事,是婉婉的错。”
我放下捂着脖子的手,意外地看见了手上的血,顾婉着实是狠,这般会变脸以至于我竟不知这一下究竟是不是她刻意而为。
林浔看了看哭得梨花带雨的顾婉,又看向我,眉头一蹙,却没说什么。
我挑了挑眉,道:“孤寻思着,孤还未说些什么,顾小姐这般焦急道歉,果真是情深至此,莫不是担心孤怪罪于林将军?”
顾婉傻了。
但她确实也是个聪明人,见我不像以前那样争着解释自己的无辜,她以往的那套伎俩似乎已经行不大通了,便只得暂时顺着我的话头延下去:“奴,奴不过是担心师兄,还望公主赎罪。”
“你何罪之有?”上钩了。
“奴……”顾婉面色凄然,眼里蓄着泪水,真真是个我见犹怜的可人儿。
那位怜人的郎君也不负佳人期望,开口解围:“公主这般又是何必?”
言至于此,我已然明了。
林浔他实打实是护定顾婉了。
那我还能说什么呢。
“孤不过随口说了二三句玩笑话,却没想到顾小姐心思玲珑,听不得这些俏皮话,罢了,是孤考虑不周。”我微微福身,道歉道。
也没等林浔说些什么,我转身就走。
便祝他们,天长地久,百年好合。
一位是弱柳扶风的娇媚娘子,一位是威武挺拔的神勇将军。
倒是佳偶天成。
错身时,我压低声音,对顾婉道:“顾小姐可切莫失了良人,只有顾小姐良辰美景,才对得起孤失去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