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清醒》326

4、第4章 朝九晚五的

　　朝九晚五的生活最容易让人满足，特别是那些热爱平淡生活的人们。在公司，能和同事们为多争取一个客户、多拿下一份订单努力打拼，下班后，能和朋友们在饭店热热闹闹的放松心情，对唐澄这种随遇而安的人来说，这样的生活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虽然今天他婉拒了同事们的邀请，但能和多年不见的老友再聚实在是值得高兴的一件事。夏津于他，一直是个特殊的存在。虽然出现在他生命中的时间不长，但却给了他不一样的人生。如果没有夏津的鼓励与温柔，也许他今天就不会活得这么洒脱自在。平静的生活自从父亲去世后就被打破了，自己又因病失去视力，那时的日子简直混乱的一塌糊涂，发生了许多荒唐又苦涩，至今自己都不愿回想的事情。而那时，夏津像一个天使出现在他生命中。尽管夏医生很少对他说起自己的事，但唐澄觉得两人的羁绊并不仅仅止于医生与病患。毕竟曾陪伴自己走过最难堪的日子，他相信，夏津绝对算自己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下午五点，夏津的车子准时出现公司的楼下。
　　“夏医生真准时呢。”唐澄关好车门笑着和夏津打招呼。
　　今天夏津似乎没有上班，穿着合适的休闲服，很居家的感觉。
　　“你也很准时啊，居然没加班，我本以为要等一会儿你才能下来呢，业务部不是都很忙吗？”夏津望着唐澄，唇角翘起温柔的弧度，漆黑的眸子闪着笑意。
　　“手头的案子已经进入后期验收阶段，不会很忙。倒是夏医生，既然以为我会加班干嘛还来这么早。”
　　“不管怎样也不能让你等我啊，我坐在车子里听音乐并不会无聊”
　　“那么，今天夏医生没上班吗。”夏津的话让唐澄有些不好意思。
　　“我刚从国外回来，还在休假。”
　　“还是在至诚医院上班吧。”
　　“嗯，”夏津说着发动了车子，“我们这么久不见，饭桌上慢慢聊吧。”
　　车子停在了一家火锅城门口，饭店并不是很高档，但锅底味道确实很棒，所以来晚的客人在吃饭时间经常找不到座位，不过好在夏津提前订了个包厢。
　　刚端上来的锅底汤正用火煮着，夏津轻呷了一口茶水，有些惊讶的说：“嗯，是大麦茶。”
　　“对啊，这家的大麦茶也很有名。”唐澄笑眯眯的推荐，“夏医生也喜欢吃火锅吗？”。
　　“老实说，我不太喜欢很多人一起吃一个锅里的菜，不过很亲密的朋友就无所谓了，对吧？”扬起的眉毛下，黑瞳竟然闪过一丝邪气。
　　唐澄有些看呆了。
　　直到夏津轻笑出声，他才困窘的咳嗽一声。“嗯，那夏医生……”
　　没等唐澄说完，夏津就打断了他。“不要叫我夏医生，叫我名字就好，我们并不是陌生人不是吗，别这么生疏。”
　　唐澄赶紧改口。“那……夏津……你在国外能经常吃到中餐吗？”
　　夏津摇摇头。“应该说，我不经常吃的是西餐。到现在也不是很喜欢，倒是经常在家自己做中餐。”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你现在也一个人住吧。”
　　“是啊。现在租的公寓离公司很近，只要坐几站公交车就到了。”
　　之后，两人边向锅里夹菜边聊天，一顿饭的功夫，天黑了下来。夏津结账时问他，要不要去酒吧坐坐。唐澄想着反正也没什么事，就答应下来。

　　夏津把车停在一家名叫“Tonight”的酒吧门口。两人推门进入，酒吧正是营业高峰时间，大厅中央的舞池里已经有很多人，在DJ极具煽动性的RAP节奏中，在幽暗暧昧的灯光下，尽情的舞动身体。舞池四周的座位上也坐满了人，只有吧台才有几盏较亮的装饰灯，唐澄一到暗的地方就会有些心悸，所以赶紧跟着夏津走到吧台要了瓶啤酒。
　　坐下来喝了几口，才有空仔细打量周围的人群。来到酒吧的人大都是为了放松心情，既然来消费当然要玩到爽，人们揭下白天伪装的面具，顺从自己的欲望寻找快乐。有身穿紧身牛仔裤的男孩儿和对面的女人跳着暧昧的贴面舞，有穿着火辣的女孩子在和身边的男人调笑打闹，也有在独坐着喝闷酒的，还有靠在一起接吻的…………两个男人？？
　　唐澄看见那两人甚至在变换着角度亲吻对方，简直看到呆掉。夏津见他一副傻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忽然瞥到那一对儿旁边坐着的两个人，也是一怔。而其中一个男人也看到了夏津，微笑着向他举杯示意，转头和旁边的男人说了什么，那个男人这才抬起头来，英俊的容貌在妖冶的灯光下竟然有些挑逗的意味。夏津一时失了神，直到男人微抬起下巴，算是打了个招呼。
　　尹沐阳也看到了傻呼呼地唐澄，他正睁大了眼睛看着周维之身边那对儿简直要当场脱衣的情侣，一副被雷劈了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他刚想告诉身边的友人，对面有一个很可爱的小朋友，却发现这个小朋友已经成功引起了好友的注意。他拽了拽好友的衣袖，示意他一起过去打个招呼。不出所料，一向冷淡的周维之这次没有拒绝，而是站起身来，稳步向夏津和唐澄走过去。
　　直到有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他的视线，唐澄才看到眼前的男人。男人正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高傲玩味的眼神在他身上放肆的游走，顿时，唐澄感到了那股熟悉的压迫感。呼吸再次凝滞，视线彷佛被锁住了一般，只能仰着头呆呆地盯着男人看。
　　夏津发现了唐澄的不对劲，轻轻推了他一下，唐澄这才恍然清醒，忙向周维之问好。
　　“总经理，好巧啊。”
　　笑得很僵硬。
　　周维之不甚满意地冲他点点头，转身又对夏津介绍说。
　　“这是沐阳，你们见过的。”
　　尹沐阳微笑着伸出手。“夏医生，好久不见。”
　　夏津也礼貌的回握。
　　那只手修长而有力，带着温暖的气息，握住了他微凉的手，夏津有些不自在地把手抽回来。向酒保要了杯红酒，递给周维之。看到唐澄僵硬地和尹沐阳握手，夏津才忽然想起刚刚的那一幕。果然，唐澄借调酒师给他倒酒的机会，悄悄在他耳边问道：“夏津，这是什么酒吧啊？是……那种……呃，酒吧吗？”
　　夏津了然的微笑。“那倒不是，你放心好了。但是，这里是哪种人都有的。不过大家还都比较守规则，不会越界。”
　　唐澄正在努力平复心绪，刚想张口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全场的灯光都黑了下来，口哨声和掌声不断响起，他茫然的回头，发现夏津似乎早就知道了一样，稳稳的坐在那里。这时，热辣的舞曲响起，位于大厅的舞台上亮起一束光，一个小小的圆形台子周围用黑色的长皮条围成了一个笼子形状，“笼子” 里面竖着一根钢管。一个身材纤细匀称的男孩儿，身着白色紧身短款小外套和白色小内裤，正狂野的扭动腰身，水蛇一般缠在钢管上，不断朝台下观众抛着媚眼。
　　¬唐澄看的目瞪口呆，直到男孩儿脱下上衣和白色内裤，露出里面黑色的T¬¬-back时，台下顿时一阵狼嚎。他看着那软到不可思议的腰，浑圆紧俏的臀部在昏暗的灯光下不停摆动，做出各种撩人的姿势，身边的男人女人们全部疯狂的尖叫。
　　一直到舞曲结束，他都感到有些恍恍然。直到夏津略带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怎么了，被吓到了？”
　　唐澄很僵硬的指着舞台；“那是什么，脱衣舞还是钢管舞。”
　　“都是。”愉快的声音。
　　“……”
　　你是故意带我到这种酒吧的吧——正当唐澄努力消化刚刚看到的场景时，一旁的尹沐阳看着他一副吃了瘪的表情，好笑的开口道：“你很少出来玩吧，那个节目是这家酒吧的招牌。刚才那个男孩儿的钢管舞很辣吧，下个星期就轮到女孩儿的表演。这个节目不到星期五晚上看不到哦。”

　　此时，周维之却紧皱着眉，那个男孩儿的表演让他有些奇怪的感觉，仿佛他曾经看到过这样一个男孩子，白皙，纤弱，小巧的脸庞，大大的圆眼睛，让人忍不住心生爱怜。模模糊糊的影子在他眼前不断闪现，却一个也抓不住。是谁？那么心痛的感觉，到底是谁给他的？他确信自己忘了什么人，很重要，但却让他遗忘的一个人……
　　看到陷入沉思的周维之，尹沐阳关心的问。“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听到尹沐阳的话，唐澄忍不住开口：“总经理，你不舒服的话还是回家休息吧，很晚了。”
　　——我在这里也呆不下去了，我想回家！
　　周维之闻言抬头，看见唐澄的目光里带着一丝畏惧和……担忧。他笑了笑，这个年轻人虽然对他有距离感但并不排斥他，甚至可以说，很关心他，想到这，心里就觉得莫名的愉快。于是他对夏津提议，不如现在就都回家吧。
　　“！！……我还没玩够呢！”
　　选择性的无视了不服气的尹沐阳。

　　走到门口时，周维之拦住了要送唐澄回家的夏医生。“我送吧，你家不是离这挺远的吗。你早点休息吧。”
　　本来看到一脸震惊的唐澄，夏津是打算拒绝他的“好意”的，但周维之不容抗拒的眼神告诉他：今晚他只能撇下朋友，早点“回家休息“了。
　　轻叹口气，夏津与唐澄告别后，发动了车子，与尹沐阳一前一后离开。
　　现在，只剩下越相看越觉得的奇怪的两个人。周维之一言不发的盯着他看，好像在寻找什么东西。而唐澄则默默无语的盯着地面，企图在上面烧出个洞来，好钻进去。
　　终于，周维之开口让他上车。唐澄这才如获大赦般抬头，“不用了，总经理，你刚刚不是不舒服吗，你也早些回家吧，我坐出租车就行了，很方便的——”
　　“上车。”不容置疑的语气，强硬的态度，不耐烦的皱眉，显示了周维之此刻心情很糟。“关心下属”送他回家，却遭到拒绝让他顿时很烦躁。
　　“别再让我重复。”说完就径自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唐澄在车外站了一会儿，想伸手招呼出租车又怕周维之生气，可坐进去又太别扭……
　　车子就静静地停在那，它的主人现在却怒火冲天。在唐澄左右为难的时候，周维之正经受着内心的煎熬——这个臭小子不识好歹，我好心送你，你居然给我拽上了！
　　……看咱俩谁先服软！
　　车外的唐澄歪着头看了车子好一会儿，他本以为周维之根本不会等这么久，但事实证明车里的人脾气不好，但耐性一流，搞得他现在不上车都显得矫情。
　　于是乖乖地开门上车。看着他系好安全带，周维之才“哼”了一声发动车子。
　　一路上，周维之一言不发，唐澄也尴尬的坐立不安，他实在不明白周维之干嘛非要送他回家。即使他是夏津的朋友，但堂堂一总经理也没道理开车送一个小职员啊。
　　唐澄轻轻咳嗽了一声，想打破这尴尬的气氛。刚张口要说话，周维之先出声了：“你是信元建材并过来的职员吧。”
　　总经理给了台阶，岂有不下之理。“是的，总经理。”
　　“在业务部还适应吗？”
　　“很适应，总经理。”
　　听到毕恭毕敬，一个字都不会多余的回答，周维之的眉头皱了起来。然而这时他想再说点什么，却苦于没有话题。于是——
　　……一阵沉默。
　　……又一阵沉默。
　　听到周维之不自在的咳嗽声，唐澄才明白过来——经理大人词穷了啊。
　　看来还是得由他这个小人物找话题，才会比较有聊的。“听说总经理是从国外留学回来的，是在那时和夏津认识的吗？”
　　“对，我和他是在大学认识的，算是我学长。”
　　“诶？我以为总经理和夏津应该是同岁的。”
　　“……他比我大四岁，在他去美国进修的时候认识的。”居然拐弯抹角说我老！
　　“哦，主要是总经理很严肃，所以不太能看出来年龄。”妈呀，他好像不高兴了，赶紧解释！
　　“这有什么关系吗？”
　　“常常笑的人这里会有笑纹的。”唐澄指着眼角认真的说道。
　　有些熟悉的话语，似曾相识的神情，和过往的无数片段交织在一起，冲击着他的大脑，周维之努力甩掉眩晕的感觉，紧紧握住方向盘。
　　“总经理，你怎么了？”担心的语气让他渐渐清醒。
　　“呼……没什么事儿。”
　　“可总经理看起来很累的样子。”大大的眼睛盛满了担忧，周维之刚才的脸色让他没来由的一阵心慌。
　　“真没事儿，别担心。”
　　宽慰的话并没让唐澄真正放心。“总经理……”
　　突然周维之不高兴地开口。“总经理总经理的叫，你不嫌麻烦啊。”虽然唐澄的关心让他很开心，但这样的称呼让他很不满意。
　　“……周总，我家就在这个小区。”
　　周维之无言地把车停在小区门口，简化的称呼虽然也不很入耳，但比起“总经理”也算一个进步。
　　没错！他周维之就是要和唐澄发展进一步关系，谁让唐澄勾起他的兴趣了呢。
　　告过别，唐澄目送周维之的车子远去。叹口气转过身，往住处走去。一晚上有两个人对他口中的称呼表示不满，到底是因为自己太生疏了呢，还是别的什么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