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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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桀骜不羁的球头,有些邪气的丹凤眼,程棠很想直接告诉樊家树别这样笑,真的太刻意了。
她不是很喜欢樊家树,总觉得他的靠近别有用心,伪装出来的样子太不诚恳,她还是觉得第一次看见樊家树时他表现出来的性格更让人顺心。
那一回邹倩倩一群人把叶清荷和程棠带到一个KTV包厢,逼迫叶清荷在喝一桌的啤酒和开口承认“我错了,我不要脸抢姐妹喜欢的人”之间做出选择,面对周围一圈手机录屏叶清荷选择抗死不从。
在临近爆发点的那一刻,樊家树漠然地从黑暗的角落里走出来,抬起手臂把一排的手机摄像头挡了回去,嘴角勾起一抹轻佻放荡的笑。
最后他按住不甘心的邹倩倩,让叶清荷敬完三瓶白啤就带她们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路上他对程棠突然勾起了兴趣,一个劲地找她说话,打听她小时候的事迹。
什么“你小时候是不是也像现在这么呆”,“你额头的疤是不是小时候贪玩摔的?”诸如此类啰里啰唆,无关紧要的话。
之后见面也是常常跑到程棠面前说话,明明出场那么邪性恣意的人,却偏要在她面前扮演一个爽朗阳光的大男孩,虚伪!程棠并不觉得对方对她抱有什么男女之情,也不明白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图谋的,但樊家树的确是好几次在那群人面前帮助维护过她,这分人情不能不领。
“是要赢了,周游跑得很快,耐力也强。你怎么没有一起上场?说不定就是你们学校赢了”
“我在台下给我兄弟加油就行了。”
“呵,家树才不需要参加这种运动会呢。”
忽然一道娇柔的女声响起,两人齐齐抬头看去,女生长了一双杏仁眼,琼鼻嘟唇,很甜美可爱的相貌。
然而她既没有露出甜美的笑容,也没有表现出一贯在程天赐面前的可怜模样,而是真是坦荡的蛮横高傲。
不知道羊映柔是不是憋狠了,还是在两个知道她本来面目的人面前自暴自弃,懒得伪装,此刻把所有坏性子表现得一览无余。
傲慢不屑的语气,高高在上的眼神……说真的,程棠更愿意看她现在这副妖艳贱货的模样,每次羊映柔一戴上那副清纯可怜小白花的面具就觉得厌烦,连怼她的心情都没有。
“柔柔——你怎么在这儿啊?”
一个女生小跑着过来,凑近羊映柔的耳边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羊映柔脸色闪烁变换了几下,然后一跺脚跟着女生快步离开了。
看着女生远去的背影,程棠有些在意。
因为这个给羊映柔通报消息的人就是那个在围墙后边放狠话的女生,也是因为被程棠当着众人面顶回去而记恨的那个女生,还是那个男朋友腿断,追赶程棠致使她坠湖的那群人中的一个。
她怎么会和羊映柔在一块?难道她这个继妹就是那个围墙背后的神秘人?
比赛结束后,程棠顺着人流回学校值日,半个钟后又出了学校大门。
她很喜欢明德高中这个有点古朴历史沧桑感的校门,每次从里面出来,有一种从与世隔绝的旧时代走向现代文明的奇妙错觉,使得她有那么一刻觉得自己和芸芸众生是不一样的独特感。
路过人头拥挤的x达物流收发点的时候,程棠肩膀被人从后面轻拍了下,她转头,盘珏已经从后边走到了旁边。
“想什么呢?”见程棠摇头他也没有追问,“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散散心,整天待教室里头快闷坏了吧。”
于是两人便一路走过街市,来到草叶茂盛,虫吟鸟鸣的野外。
盘珏拉着程棠下了坡,到河岸边上,捡起几颗石子,噗噗地投掷在水面上,石子一连漂了好几下才落入水底。
“你要不试试,很减压。”
程棠结果盘珏递过来的几颗椭圆小石子,用力一扔,“咚”的一下石子就沉没河底了。
盘珏轻笑了下,“不是这么用力,要巧劲。”
学着盘珏教的手腕发力姿势,石子在水面上漂跃了一下,荡起一圈圈涟漪,让程棠想起初二冬天的那个飘着冷雨的下午。
水滴落在泥洼上,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波纹,程棠抱着膝盖蹲在报亭下,盯着地上映照铅灰色天空的一方浅浅水洼,她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啪嗒”一滴又一滴地坠落。
今天爸爸把那个女人带回家来了。
妈妈住在医院的最后一个月时,那个女人就拿着一束花过来施舍怜悯,还用那双指甲涂满艳彩的手来摸她的头,她至今都觉得她身上的那股香水味多么令人不舒服,妈妈苍白的笑容有多么勉强。
还有葬礼上,她虚假的眼泪如何沾湿了妈妈最爱的玉兰花花瓣。
她的眼泪如同天空中落下的雨水,一直掉个不停。
“喂——你怎么那么能哭啊,不累吗?”
突然眼前出现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掌心放着一条折叠整齐的蓝格子手帕。
程棠下意识接过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她看见那个撑着伞站在雨幕中的少年,眯起了眼睛,对她露出了一个温暖的微笑。
之后他从呢子大衣的口袋掏出一罐旺仔牛奶,塞到了她手里。
“没什么事情是迈不过去的哦。”
最后,他这样说道。
在她对这个世界越发厌恶绝望的时候,他总是站在面前,让她知道前方还有美好的希望。
程棠看着盘珏被微风吹起的发梢,觉得这个云霞满天的黄昏真的好温柔。
在和盘珏告别后,樊家树发了一条消息过来,要她去67号街巷的告示牌。
程棠本来不打算理会,但想想对方也不是什么无聊的人,肯定是有事,反正也不远,于是便过去了。
她背靠白色的砖墙,无聊地用脚尖一下一下地碾着泥土。
“她掉湖里可不关我的事啊!是她自己太慌乱了而已,本来我们的目标也不是她啊,是她自己蠢撞到枪口上。我承认,当时是想趁机把她抓住狠狠教训一顿,谁让她招了那么多人的不爽,也不是我一个人看她不顺眼啊。”
后边突然响起细细碎碎的脚步声,一片嘈杂中那个特殊的沙烟嗓再次传入程棠耳中。
“映柔天天在我面前说起她那个讨人厌的姐姐,我也想是帮朋友出一口气。”
“砰——”程棠听见□□撞到墙壁发出的响声。
“我看你是为了出口气,顺便好拿到羊映柔面前讨她欢心吧。”
一道声音闲闲开口,随后传出几个人一致的嗤笑声,显然联想到沙烟嗓对羊映柔的谄媚姿态,发出了嘲讽。
“这关你们什么事!我可没惹你们啊,突然把我带到这来想干嘛?”
然后又是一阵肢体推搡导致衣服布料摩擦发出的响声。
“放她走吧。”
之后,这道声音又说:“我在ls包了机子,你们先去那玩着,待会过去找你们。”
一阵短暂起哄和告别声响起后,杂乱的脚步一个个从巷口跑出去。
樊家树走过转弯口,在程棠面前站定。
“你坠湖的事情我都帮你查清楚了。”
“我听到了,你为什么要帮我?”
程棠抬起低垂的眼眸看向对方,男生深呼吸了下,挑挑眉毛。
“我想要你的回报。我难得当一次雷锋,就是为了得到你的回报。”
“我没什么能回报给你的,按市价给钱?”
“嗤”樊家树突然闷笑出声,“你按什么市价给?牛郎?我的身价可不便宜。”
“按猪肉价。”
程棠白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喂,现在猪肉也很贵的。”
樊家树在后面喊了一句。
——
自从知道自己的坠湖不过是一个又一个巧合堆积成的意外,程棠便再也没有去纠结有哪些人做了背后的推手。
周末早上,程奶奶一早起来便说自己胸口不舒服,好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憋闷,程棠喝完小米粥,拽着说什么也不肯去医院检查的程奶奶上了出租车。
医院挂号的人特别多,队伍排得密集而冗长,程棠见程奶奶在室内带的不松快,便让她去外面的长椅坐着等,自己排队挂号。
终于在十点的时候轮到她们了,程棠出去叫奶奶时,发现她居然在和周游谈得兴致勃勃。
“你怎么在这儿,周游?”
周游见到她有些惊讶,“这是你奶奶啊,我过来交手续费。”
随后他看了眼时间,表情有些着急,“我还有事,先走了。”
“嗯,谢谢你陪我奶奶聊天。”
程棠赶在他走远之前喊了声,对方举起手挥了挥。
检查完之后,医生告诉程棠程奶奶心房梗阻是心冠病的前兆,平时要多注意锻炼养生,饮食要少吃高脂肪高热量的东西,又开了一些保养预防的药物。程棠听了连连点头,回去的路上就给程奶奶制定了一系列方针。
早上起来要去公园转转,饮食要少油少荤,多喝养生汤粥等等,一切完了,她才有心思去想周游。
故事里说周游家破产就是因为周游父亲生病,一家人无暇顾及公司,小人作乱,挪用公司财款导致资金亏空断流,还泄露了重要项目的机密给竞争对手,最后多年心血建成的大厦倾颓。
不知道现在周游转变是不是因为这一剧情,他们家的境况如今又到了哪一种地步。
程棠下午放学回到家的时候,发现程奶奶不在,猜到可能是去买菜了,于是打算下楼接她。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程棠看见程奶奶正和高瘦的一个男生在聊天,程奶奶正握着人家的手一直在点头,看样子在好像实在道谢。
走近点,程棠才发现那就是盘珏。他笑着和程奶奶说了些什么,转身就走了。
程棠过去问:“奶奶,你怎么跟人家聊上了。”
“奶奶啊,刚刚袋子不小心破了,橘子掉了满地。是上回把你从湖里救上来的盘珏同学帮奶奶捡起来的,奶奶为了捡橘子差点被车撞,还是他拉住的呢。可得好好感!”
然而程棠什么话也听不进去了,她脑子里一直萦绕盘旋着一句话“把你从湖里救上来的盘珏同学”。
直到晚饭,第二天上学,她一直都在这个真相里会不过神来。
她一直因为这件事耿耿于怀,害怕受伤害,结果事实真相却并不是故事里说的那样。那么到底那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呢?
故事说的不一定对,故事只是说了它想说的,它没说的不代表没有发生,不是吗?
在程棠看来,周游和叶清荷的感情无论如何也是走到尽头了,因为叶清荷前世最后悔的就是跟周游在一起,重生之后更是拼尽全力甩开对方。
而周游在经历家道中落,父亲患病之后,知道了生活的艰辛,从此重心转回家庭,认真规划人生,想要担负起被风雨吹得飘摇的家。
他浪子回头,变成了一个有担当的男人,从此以后不会再执着于和叶清荷的感情。
然而当她看到叶清荷望着周游的悲伤神情,一时之间又有点不确定故事里说的是否都是对的,因为叶清荷看上去对周游还余情未了,那么之前她拼命远离对方的一系列操作又是怎么回事呢?
还是因为邹倩倩的出现,又或者是周游是她的初恋,是他唯一掏出真心对待过的人,所以才这么难以割舍吗?书中的她可没有像现在这样的她这么优柔寡断,许多观众都被她挥断感情的果决而折服啊。
灰蒙蒙的天幕下,程棠看着叶清荷站在石阶下,用难过绝望地目光凝视着周游和邹倩倩并肩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