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苟富贵勿相忘 苟富贵勿相 ...
-
X市,桑桑美术馆。
陈年刚踏进大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负责画廊招待的Lina一把拽了过去。
Lina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狂喜,压低声音激动道:“陈年,你可算是来了!今天来了一只‘大肥鹅’,指名道姓要买桑桑的所有画作!我这个月的新包可全靠你了,拜托拜托!”
在桑桑美术馆,私下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所有带着购买意图的客人,都被戏称为“大鹅”。俗话说“卖了大鹅换米吃”,这“大鹅”指的是顾客,而“米”便是实打实的奖金。美术馆除了死工资,员工的收入全看画作营业额,大鹅越肥,换到的“米”就越多。
这项福利是陈年亲自拍板定下的。他深知这年头招人难,培养熟手更是麻烦透顶。而他陈三公子生平最怕麻烦,花点小钱稳住军心,免得底下人“身在曹营心在汉”,何乐而不为?
听完这话,陈年双眼瞬间放光,对着Lina潇洒地挑了下眉:“接下来,就看你陈爷的吧。”
说罢,他迅速整衣敛容,端起那副无懈可击的精英面孔,朝着Lina所指的方向大步走去。
“您好,这位先生。”陈年从口袋里掏出名片递过去,笑容得体,“我是这里的馆长,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
男人伸手接过名片。
就在指尖相触的瞬间,叶琛微微蹙起了眉。
陈年看着对方那张脸,心肝猛地颤了一下。情况好像有点微妙……不对劲啊!难不成Lina看走眼了?这哪里是养肥的大鹅,分明是煮熟的鸭子长了腿要飞?!
“你是这里的馆长?”叶琛嗓音低沉,带着几分探究。
“对,我是这里的馆长。”陈年镇定自若地回答。
他注意到,对方修长分明的手指,正有意无意地在名片上“桑桑”两个字上反复摩挲。再联想到Lina那句“指名要买桑桑的所有画作”,陈年瞬间恍然大悟——这男人是冲着桑桑来的!
陈年内心不禁涌起一阵欣慰的狂喜:在他陈年的英明领导下,桑桑这块朽木终于雕成了上上品,居然真有粉丝不远千里慕名而来!
尽管内心早已惊涛骇浪,但他天生是个戏精,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甚至透着几分谦卑:“您千万别误会,我虽挂着馆长的头衔,但真正的大老板,是我们桑桑美术馆的副馆长——桑桑女士。”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地解释:“主要是馆长职责繁琐,涉及管理运营、策展交流,实在不利于我们桑副馆长潜心创作。所以她老人家早已退居二线,是美术馆的幕后大Boss、名誉副馆长。至于我,只是个挂名的打工仔。”
确实,以桑桑那随心所欲的性格,绝不可能把美术馆经营到今天的规模。陈年以前只知道她漫画画得好,却从未想过,她的油画竟也到了这般出神入化的地步。
叶琛没有说话,目光流转,视线落在展厅的画作上。他抬起手,轻轻抚过每一幅画下方“SS”的专属标记。
随后,他抬眼看向陈年,只给了一个极具压迫感的眼神。
陈年立马深吸一口气,尽职尽责地充当解说员:“这是我们桑副馆长的特殊标记,‘SS’,其实是‘桑桑’的缩写。”
SS……原来是桑桑的意思。
叶琛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苦涩的笑意。
以前,家里不是没有出现过标记着“SS”的画作,可他从未联想过那就是她画的。她似乎早就料到他不会往那方面想,所以那一次,才会故意挑逗他。
“叶琛,叶琛!我今天买了三幅画,你看好不好看?”
记忆中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那时的他正忙着处理文件,加上对画作一窍不通,便敷衍地象征性看了一眼,最后宠溺地笑着直点头:“好看,我老婆的眼光就是好。”
桑桑明知他在敷衍,却依旧笑得眉眼弯弯,不忘借势自夸:“那是,也不看看你老婆是谁的老婆,眼光能差吗?!”
既然苟富贵勿相忘,那苟夸赞是不是也该勿相忘?
嗯,她真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好妻子。
可桑桑不甘心就这么被他一句话打发掉自己画了一个月的心血。她走到他身边,双手捧起他的脸,大概是怕打扰他工作惹他生气,先低头送上一个带着甜香的吻,提前“灭火”;紧接着又绽放出一个迷死人的笑容,彻底将火星子从源头上掐灭。
她把画作凑到他眼前,不依不饶地又问了一遍:“怎么样,你觉得好看吗?”
叶琛是真的不懂画。但他不想扫她的兴,便顺着商人的逻辑讨好她:“我是商人,如果要我出钱买这三幅画,我愿意出三十万。”
他不懂艺术,却也知道这三幅画绝非名家手笔,颜料看着还是新的,真要他出价,三千块他都嫌多。可这三幅画是他老婆拿在手里的,翻个一百倍又何妨?毕竟他整个人都是她的。
他以为这是极致的浪漫,却不知道她有没有听懂。尤其当她突然面无表情地愣在原地时,他心里更是发怵,正想着是不是该换个更直接的方式表达……
桑桑却没给他机会。
还没等他再次开口,她已经开心得像只兔子一样在满屋子蹦跳。蹦跳累了,还不忘凑过来取笑他:“笨蛋!叶琛你个大笨蛋!这画成本连一百块钱都不到,你却要花三十万,真是个大笨蛋。”
是啊,颜料、画笔加上画纸,成本连一百块都不到。
桑桑不禁开始担忧,叶琛这样做生意会不会吃亏啊?于是她坐在他的大腿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不安地望着他问:“老公,你这样,我们会不会有一天破产啊?”
叶琛当时哭笑不得。他到底做了什么,让她觉得他们有一天会破产?难道他的琛景集团还不能给她带来一点安全感吗?
那晚,他暗下决心一定要发愤图强,让琛景集团更上一层楼,好抚慰他家桑桑“幼小而又脆弱”的心灵。
然而现在回想起来,他才是那个真正的大笨蛋。
岂止三十万,就是三个亿,也不为过。
“所有标记SS的画,我都要了。”
男人的声音将陈年从旁观者的思绪中拉回。
“(⊙o⊙)…”陈年暗自咋舌。还真是只大鹅!只是这只大鹅喜欢啄什么不好,偏偏要啄他家副馆长的?要知道,桑桑可是出了名的画少、屁话多啊!
他干咳一声,试图挽回局面:“我们这还有其他新锐画家的画作,您要不也看看?”
“不用了。”叶琛语气不容置喙,“我只要桑桑……的。”
他没有从陈年脸上看到意料中的狂喜,反而透着一丝尴尬,不禁微微蹙眉:“怎么,有困难吗?”
陈年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额……确实有点。您知道的,我们桑副馆长是馆里的……”
陈年从小语文就不好,词穷之下脱口而出“招牌”二字。他虽知道用词不当,但总好过脑子一热说出“头牌”或者“花魁”。
他赶紧找补:“……金字招牌!尤其她还是个极具个性的艺术家。虽然她愿意把作品展示在这里,但不代表她乐意卖。要不,您去贵宾休息室稍坐片刻?我让工作人员给您推荐几幅画作,您边欣赏边喝茶。我这就去请我们副馆长亲自过来与您详谈,您看可否?”
“好啊。”
叶琛答应得干脆。
他不远千里赶来,就是为了见她。刚才被工作人员告知她不在馆内,他本想着今天见不到就明天再来,却没想到不用等到明天。
难以抑制的嘴角微微上扬。
她还在他的心里,就不知道她的心里,还有没有一个他?
看着叶琛走向休息室的背影,陈年百无聊赖地摸着下巴,偷偷打量起这个男人。
五官深邃,神采英拔,气宇轩昂。关键是真耐看,越看越有味道。和他家薄锦一比,竟还能胜上几分。最奇妙的是,他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好像在哪见过?
G圈的?
陈年立马摇头。看着不像。而且,他注意到男人的右手食指,正不停地在左手无名指的那枚戒指上来回摩挲。
显然是名花有主的人。
也许真印证了Lina常说的那句话:长得好看的人,几乎长得都差不多。差不多那般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