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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话音刚落,他看到自家便宜师父的眉头狠狠一跳,连许观云也睁眼看过来。

      谢声鹤颤声道:“此话当真?”
      陈端道:“弟子不敢欺瞒于您。”
      谢声鹤又急问:“还能撑得几日?”
      陈端道:“若是吃粥,大约还能撑三五日,若要煮饭,怕是只够两日了。”

      殿内一时陷入了难言的沉默中。

      没粮吃了,这可是一等一的大事。
      修道之人一旦引气入体,便再不能食凡间的米,食后会被污染体内灵气,轻则呕吐,重则昏厥——也就是食物中毒。

      其实修道之人,一旦入了道,便可断了口腹之欲。便是断不了,也可以吃辟谷丹,只这白鹿山上师徒几个都是奇葩,一日三餐顿顿不落下,鸡鸭鱼肉样样精通,甚至还会加宵夜,吃烧烤。

      而修士可以吃的灵米,因着没有市场,本就产量不多,又主要在南方售卖。白鹿山所居越州地北,境内也没多少仙门,往常谢声鹤买米,最近也得跑到升州去买。

      谢声鹤不由得回忆自己上次出门为何不买米,然后他的脸就黑了。

      显然许观云和陈端也想起了自己师父上次回山那副明显是被人追逃回来的样子,别说买米了,连剑都丢在外面了。

      谢声鹤不可轻易下山,谁知道应欢是不是还在越州境内埋伏着准备抓他。可陈端修为太低,根本不会御剑,若要骑马去升州,来返一个月就下去了。

      谢声鹤问:“观中可还有辟谷丹?”
      陈端答:“只余两瓶。”而且都放了快十年了谁知道还能不能吃啊,味道本就不咋地。

      由俭入奢容易,由奢入俭难。
      习惯了陈端做出来的美味大餐,谁还吃的下枯燥无味的辟谷丹。这一观师徒毫无修道之人当清心寡欲,不得贪恋口腹之欲的自觉,此刻真切的发起愁来。

      突然,一直沉默不语的许观云转过身来道:“弟子可下山收粮。”

      谢声鹤&陈端:“?”

      *

      许观云,谢声鹤门下大弟子,乃是青州一大豪商之子。
      许父发妻因难产而死,许观云也生下就体弱多病,一年闹三四次病危,在药罐子里好不容易泡到四岁,又发起了高烧。

      许父连夜奔赴阆风苑想求人救独子一命,可阆风苑是仙门,又怎么会管一个商人之子的死活,许父连阆风苑的门都没摸到就被赶了出来。
      那时候许观云已经烧了三日,药石无医,眼看就不行了,路过的谢盛鹤只得出手相助,保住了许观云一命。

      许父还没来得及欢喜,又听这白衣仙人说自己儿子命里有大劫数,活不了多久,马上又跪下哭着求谢声鹤救他儿子一命。

      谢声鹤说,要我救你儿子,可以。只是我有两个条件:
      一,我要将他带走,让他入我门下,做我的弟子。
      二,十五年里,他都須随我在山上清修,不得下山,你也不可见他。

      前一条还好说,第二条一出,许父的脸都白了。他的嘴颤颤巍巍的抖着,吐不出一个是字,也吐不出一个不字。
      谢声鹤冷眼看着他,终究许父还是伏下头去,跪在地上道,求仙人保我儿平安。

      他的眼泪将布满灰尘的地面浸成深色,听见仙人道:三日后,我来接他。

      后来许观云就被带上了白鹿山。

      这些事儿许观云也知道,但他并没有什么想法,生父的脸在他的记忆里已经化成了一个单纯的符号,从他被师父背上白鹿山开始,师门和剑就成了他唯二拥有的东西。
      谢声鹤说,十五年内你不可下山,许观云就不下。
      谢声鹤让他学剑,他就每日坚持练剑三个时辰,从六岁至今,一日未曾落下。

      但两个月前他过了在山上的第十五个生日,师弟还给他做了长寿面,喝了酒,他早就可以下山了,只是没什么理由罢了。

      谢声鹤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回事——十几年了,他都快忘了自己是为什么不让许观云下山的了。

      谢声鹤道:“是,你已困在这山上十几年,如今也是时候了。”
      许观云道:“这里很好,算不得困。”
      谢声鹤道:“只希望你将来不要怨我。”
      许观云道:“师父于弟子有再造之恩,何来怨怼之说。”
      谢声鹤道:“…好,那你下山去吧。”
      许观云道:“弟子领命。”

      陈端:我是谁?我在哪?他们在讲什么?
      他懵逼了一会,突然反应过来:草,我师兄要下山了?!

      “我师兄要下山了……”
      他梦游似的穿过院子

      “我师兄要下山了……”
      他哒哒哒的切着还没去鳞的鱼

      “我师兄要下山了……”
      他摸着伏在自己膝头听故事的小乔。

      小乔:“?”
      小乔歪头:“什么?”

      陈端把她抱进怀里道:“小乔,天要下雨,娘要…呸,师兄要下山。”

      他穿越来十多年了,这还是第一次见许观云下山啊!!
      原来许观云不是山鬼啊!!!

      原谅陈端这个小智障,他十三岁谢声鹤就许他自己下山了,而许观云比自己强那么多还不能下山,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
      后来有一天晚上他睡觉睡一半渴醒了爬起来喝水,听见院子有动静,扒开一条窗户缝往外一看,有个白色的影子站在院中。秋日里山风很大,漆黑的长发在风中张牙舞爪的散着。

      陈端:…………女鬼啊!!!!!!!!!
      两辈子都最怕女鬼的陈端当即被吓得打了一个嗝,这一嗝不要紧,那女鬼立刻闻声看了过来。

      于是陈端看见了一张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在漆黑长发的映衬下……
      总之陈端当时就进入了应激痴呆状态,眼见着那女鬼缓慢的飘到自己窗前,刚要尖叫师父师兄救我,却听见女鬼上下嘴皮子一碰,吐出两个字:“师弟。”

      陈端:“……嗝?!”
      陈端的大脑彻底死机,又看见那女鬼把窗户拉开,昏黄的灯光照在那张惨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人气。

      陈端这才发现:“……师.…兄?”
      女鬼点头:“嗯。”
      陈端:“……”靠!

      他脚都软了,赶紧把人拉进屋子里来,许观云不知道在院子里站了多久,手冻的冰凉。

      陈端把自己的汤婆子塞给他:“快捂捂,天这么冷,你不睡觉,站在院子里干嘛?”
      许观云一本正经道:“赏月。”
      陈端:“……”这人有病吧。
      许观云道:“夜里观月,别有一份心境,于练剑或有一番帮助。”
      陈端心道,帮助有没有我不知道,惊吓是肯定的了,我他妈以为你是女鬼呢!

      不过三清观再怎么破烂也是修道的仙门,女鬼进不来这种地方,陈端望着许观云慢悠悠往自己房里去的背影,只觉得他更像山鬼。

      还是地缚灵的那种。

      他越想越觉得像,越觉得像就越想,迷迷瞪瞪的睡过去,第二天都没能按时起床,被人叫了好几遍才醒,一睁眼又是那张脸。

      陈端:“…………山鬼啊!!!!!!!!”
      许观云:“?”
      陈端:“啊啊啊啊啊啊啊嗝!!!”

      啊了半天终于冷静下来的陈端灌了几口茶,捂住胸口道:“师、师兄,你为何不束发?”
      许观云答:“发带坏了,没有新的。”
      陈端:“……”

      后来陈端下山,一口气给他师兄买了二十多条发带。

      总之,许观云要下山了。
      陈端忙前忙后的准备东西,又是准备新衣,又是做新发型的。

      许观云:?

      陈端把着烫发用的铁钎,将师兄漆黑的发缠在上面义正言辞道:“如今世间正流行这种渣男锡纸烫……不是,是发尾带点卷的大波浪,师兄你第一次下山不了解情况,总之听我的没错。再说了你这一去升州可就是我们三清观代言人,形象可不能马虎……来,再加点火。”
      许观云:“……”
      他默默把手指抵在铁钎上,运转心法,灵气就细长的从他的指尖灌进钎中,使得钎体发烫。
      陈端自言自语道:“纯灵烫发棒,无污染,更健康……卷发多简单,一学就会,一烫就废……”
      许观云:“……”
      突然就很慌。

      待烫完了发,许观云又被拖着去剑炉挑了把新剑。
      陈端振振有词:“升州离的不近,万一路上遇到什么事儿要跟人动武怎么办?”
      许观云:“我有一把……”
      陈端:“我听说外面人动武连武器都要自报家门的,到时候你总不能拔出你那把剑说此剑名做戳鱼,几尺几寸长,剑下斩鱼多少兔多少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山上打猎的呢,丢人哩。”
      许观云:“……你说的也有道理。”

      三清观的剑炉开在后山,里面挂的都是谢声鹤闲来无事自己打的剑,零零散散的挂满石壁。
      许观云挑了几把都被陈端否了,最后选了一把三尺六寸长、九斤七两重的剑,剑身雪白,铭着「刻诛」二字。

      陈端:“这名字霸气,就它了!”
      他把剑往师兄腰间一比,一黑一白两把剑,心道若是再把头发放下来,说许观云是来勾魂的鬼使肯定也有人信。

      许鬼使道:“那我便出发了。”
      谢声鹤道:“你初次下山,万事須要当心,不可过恋红尘,早点带粮回家。”
      陈端道:“师兄地图放好了吗,萤石放好了吗,剑都带好了吗,外面人的狡诈得很你一定要小心,不要跟陌生人说话,尤其是陌生的女人——越漂亮的越不行!”
      许观云:“……”

      被小乔抱在怀里的鸡仔翻了个白眼:“叽——”

      陈端觉得这只臭鸡在说自己像个老妈子。
      迟早有一天把你炖了,他用眼神威胁道。小鸡仔根本没在怕的,自在的窝在小乔怀里,尾羽摇啊摇的。

      小乔说:“师兄回来记得给我买糖葫芦!”
      许观云:“好,二十只够不够?”
      小乔说:“糖糕也要!”
      许观云:“还要别的吗?”
      小乔张嘴便报出一连串的吃食来,陈端不得不捂住她的嘴,心道这死小孩到底哪里心智不全了,怕是德云社也没她报菜名报的熟。

      谢声鹤道:“时间不早,莫要再耽误了。”

      于是小鸡仔就从小乔的怀里挣扎出来,落到地上。清清嗓子,摇摇尾羽,气沉丹田,引吭高鸣:“叽————!”

      下一刻日光穿破白鹿山上积年不散的浓云,许观云放出刻诛,日辉镂着如雪长剑,织就金锦一片。

      许观云就这么踩着日光与剑意,下山去了。

      ......
      ......
      ......
      小乔问:“师兄,云师兄什么时候回来啊?”
      陈端:“大概三天吧。”
      小乔:“哦......”

      一个星期后,陈端崩溃大叫:“大雪封山十几天家里没吃没喝......米呢!人呢!我那么大个师兄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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