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见云端》漠北之南

42、怒气攻心

　　且说赵云这边，初时黄忠前去劫粮草一去不归，他心中便隐隐担忧，只怕事情不妙。出寻黄忠行至不远就与大队曹军相遇，饶是他再神勇无匹，只有几十亲兵相随，如何能取胜？只有且战且退，以守为攻，返回大营再作打算。无奈曹军难缠，及至黎明时分才退回定军山，此时也只有十几人马相随。行至定军山城门前，只见城门大开，尸首遍地。盔甲兵器散落一地，只有零星的火苗尚在燃烧。赵云只觉胸中一滞，身形摇晃，险些堕马。只听得脑中一个声音一直在喊：“雪儿呢？雪儿在哪？”用力夹紧马腹，赵云不顾一切的狂奔入城，似是在疯狂的寻找，却又不知在这遍地的尸首与残垣断壁之间能寻找到什么。见此情景，部下皆惊慌失措，只道曹军血洗了定军山大营，才留下了如此多的尸首。这十几人随着赵云狼狈的冲入内城，只觉眼前被一层血雾蒙住，内心悲恸不堪。众人正悲痛之时，忽闻一稚嫩声音言道：“蒋大哥，这死的士兵穿的是曹军的衣裳啊！却好像不是我们的兄弟！”那位被称作“蒋大哥”的中年汉子闻声一顿，伸手抹了把脸，定睛一看，尸首确是曹军打扮，而且城中尸首数量众多，随赵云而来的本部兵将总共才三千余人，这城中的尸首只怕两三倍还不止。就算是曹军血洗大营，也不会出现如此多的尸首。难道……难道是曹军中了咱们的计？汉子前一刻才悲痛欲绝，此时又觉喜极，张口想大声叫喊竟发不出声。用力重锤了胸口几下，那汉子才高声喊道：“弟兄们！城中满是曹军尸首，我军定是无碍啊！”兀自喊了几声，赵云却充耳不闻，只是骑在马上四处乱冲。其他兵士却都被他喊的勒马顿住，随后疯狂的跳下了马，伸手翻看了尸首之后不禁大笑，高声叫道：“不是我军士兵！都是曹军！都是曹军的尸首！”士兵们经历了大悲大喜，不禁高声叫嚷欢呼。部将祁显回视城内，却见赵云神色恍然坐于马上，似是尚还沉浸在悲恸中。他大着胆子死死的拽住了马的缰绳，大喊道：“赵将军！”赵云被他忽然勒住马，却只是木然回视他，眼中空洞无神。祁显是赵云本部部将，是少数知晓此次行军赵云孕妻也在军中的将领。此时见赵云这般模样，知他定是悲痛难抑而失了神。赶紧伸手将赵云扯下马大声道：“将军！咱们的人定是平安无事！这一地的死尸皆是曹军啊！”赵云给他一叫回了神，只觉一个惊雷在脑中炸开，扯住祁显道：“你说什么？”祁显笑道：“将军你看，这地上的死尸数量众多，都是曹军！”此时日出东方，城内景象渐渐清晰起来。赵云放开了祁显，疯了一般的翻动地上尸首，除了个别几个是蜀军打扮，其余皆是曹军。抬头望去，只见北门尸首甚众，拨开死尸露出的却是焦黑一片的堆积物，依稀可以辨认出是衣物盔甲之类包裹在麻袋中，一些未点燃的麻袋上还留有很重的煤油气味。赵云呆立半晌，忽然掩面长吁，心中欢喜万分，眼中却湿润起来。岑雪既然随军而来，又怎会坐以待毙等着曹操攻下定军山？张翼勇猛非常，也绝不会带军投降。城中死者少说也有八千，定是他二人使计让曹军中了埋伏。此时那二千有余的军马皆不知所踪，只怕是已经与汉水黄忠的士兵会合了。众人跨上战马，只求能快些抵达汉水大营，便能知晓真实情况到底如何。刚入大营，赵云还未下马，便见张翼出迎，他心中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下马拉住张翼，赵云开口问道：“我部兵士可好？”张翼道：“只折损了十几人，其他安好！”赵云喜不自胜，连声道：“好！”回视张翼，却并未见他脸上有甚喜色。张翼似是隐忍着悲痛愤怒，咬牙继续道：“赵夫人出奇计将曹彰部的兵士困死在了定军山城中，只是……我们逃至路中，赵夫人……赵夫人却被那曹彰捉去了！”赵云听了，只觉气血翻涌，喉中一阵腥甜，险些呕出血来。一众兵将听了，皆甚是忿忿不平大骂曹贼，捉了家眷相要挟真是太过无耻。张翼又道：“曹彰见了我部却并不追击，只是捉了赵夫人，李翦拼死而战却仍旧不敌曹彰，身受重伤。如今还在营中昏迷不醒。”顿一顿，接着言道：“可恨曹贼如此狡诈无德，捉了女眷算什么本事！”赵云一语不发，却忽然提枪上马狂奔而去，不再理会身后部将的呼唤声。曹操既然屯粮北山，而此时黄忠尚未回营，只怕曹操自己也在北山营中，用计困住了黄忠。此时的赵云已经顾不得什么战术了，只知道岑雪陷在曹营，正等着自己前去救援。行近北山大营，守营士兵见了单枪匹马的赵云正想阻拦，被赵云一□□死在地。其他士兵尽皆惊骇，只得牢牢守住营门不敢上前。赵云勒住马，大喝道：“曹彰何在？叫他滚出来！”前哨士兵抵挡不住，只得前去营中禀告曹操。只是还未进入主营便遇到了曹彰，将营门种种汇报与他知晓。那曹彰性急暴躁，得知赵云竟敢独自前来袭营，心中怒甚，提了刀跨上战马就出营迎上了赵云。赵云手提银枪怒喝道：“昔日曾闻曹将军勇猛无敌，我敬你是个英雄，如今怎做出如此龌龊之事？这是要捉了我夫人威胁我么？”曹彰冷哼一声，言道：“你那夫人诡计多端，害我折兵损将，早已被我斩了！”赵云登时只觉怒火攻心，大喝一声与曹彰斗在了一处。曹彰虽然勇猛善斗，却终不是赵云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