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见云端》漠北之南

10、心之所系 可曾听见？

　　回到两人共宿的营帐，赵云看了看岑雪，想着自己长坂坡之战后想明白的一些事，踌躇着是否向她开口。又见她从回营后便魂不守舍，袖口上竟有血迹，伸手拉过她的手，皱眉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受伤了？”岑雪看见他身上还有血迹，定了定神回道：“在你身上沾的，我无事。”顺手帮他褪下盔甲战衣，就如这几个月中他每次出战回来时一样。赵云不禁想到在岑雪来到他身边月余时遇到了流寇，出战归来时染了一身血迹。岑雪看着他想脱去战甲并白衣，却让脸上的血沾满了领口。实在看不下去他的笨拙，叹了口气上前道：“赵将军让小弟救救这件内衫罢。”想到此处，赵云不由一愣，岑雪帮他做这些琐事，自己竟然已经习惯了。但她终还是女子，不应在她面前脱衣的。可是在这战乱年代，两人共用一个营帐，又能去哪脱衣？岑雪见赵云一瞬不瞬的瞧着她若有所思，又见他侧脸竟还有未拭净的血迹，转头边洗手帕边道：“赵将军还是自去河边洗洗吧，整个人都成血葫芦了。马上恶战又至，唉，能歇就小歇一下吧。”虽然嘴里这样说，手上动作却并未停止，仍是拿着帕子伸手要拭净他的脸。只是手帕触到他颊边时，赵云却忽然似被吓了一跳，皱眉道：“男……男女授受不亲，不可如此！”岑雪不懂他今日为何忽而介意起这个了，并未放在心上仍推他坐下，边擦拭着他颊侧边说：“你现在想起我是女子了？那我一直与你同宿，又替你打理这些，岂不是要嫁给你？”赵云安静下来，瞧着岑雪转身开始整理他的衣物盔甲，心中镇定下来，对着她的背影道：“初见你时，我只觉得惊奇，一个小小女子独闯我军大营，竟还威胁我保你。后来日日见你，只觉你与他人不同，我那时并未想通这是为何。”岑雪听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但仍背着身，只是“嗯”一声作为回答，并未有多余言语。赵云又道：“自曹军围困中杀出赶至长坂坡，见到你我才知道，为何你与他人不同。”岑雪转过身来，看着他的眸子道：“为何？”赵云深深的瞧着她，认真回道：“因为，我心动了。”情由心中所起，她自然就与别人不同。岑雪瞧着赵云严肃的神情，微笑着对他说道：“若算算地理位置，我想我是吴地人。”说到这忽然又沉下眸子瞧着手中帕子，低声道：“个中缘故很难细说，但我与父母此生是难以相见了。”赵云没料到表露心迹后她竟忽然说起自己的身世来，颇为疑惑。但是她愿意说，他自然就认真听着。岑雪抬眸见他听得仔细，顿觉他着实有些可爱，笑着抬手继续擦拭他脸上的血迹，轻道：“所以，在这个世界，我只有你啊。”赵云听了有些呆愣，忽然意识到她这是回应了自己这份情，温柔笑着展臂将她拥入怀中。岑雪抱着他的腰抬头瞧他的脸，顿觉他这一笑，犹如雪原上盛开了万千花朵，饶是一身血迹也不减他的风韵。忍不住出言调侃道：“子龙哥哥，你这男色终究是迷了我去啊。”赵云听罢，俯身轻轻吻了她的面颊，笑道：“在我心中，雪儿是最美的那个。”岑雪不禁笑开了，自然知道他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歪头瞧着他道：“有您这一位珠玉在前，谁敢与你比姿色啊。公子这样貌，皎皎如星夜之皓月，灼灼如晴空之烈阳，在下羡慕的紧呢。”赵云无奈，瞧着她道：“雪儿，寻常女子可不能如此评论男子的相貌的。”见她面露疑惑，叹了口气：“罢了。原是我错了。你哪里是寻常女子。”岑雪笑出声来抱紧了他，没成想赵云后退一步撞到台子上的甲胄，叮啷一声重物掉落。二人看向地上，正是赵云新得的青釭剑。拾起宝剑，赵云拉开剑鞘对岑雪道：“今日新得的好剑，只是那夏侯恩实在太弱……”忽然想到今日岑雪的反应，疑惑的问：“雪儿怎知曹军不会伤我？又怎知马上要恶战？”岑雪听他问起，又不好说自己早知历史结局，只好言道：“我相信你神勇无敌，自然认为曹军的小喽啰伤不了你；那鲁子敬从江东来联合我们，恶战在所难免。怎么样，这些时日的书没白读吧？”赵云听了面露微笑，忽地又想起一事，开口道：“我终是救不了糜夫人。她为了绝我救她之心，竟无一丝犹豫的跳井自尽。”岑雪见他面露惆怅，略一沉吟，开口宽慰道：“子龙哥哥，这不是你的错。曹军声势浩大，你能从军中救出甘夫人和阿斗，已经尽力了；再说，若你将马让与糜夫人，她一个女流之辈又如何自己逃出？”想着那位开朗活泼的糜夫人，那日招手叫她同乘一车的情景尚还历历在目，心中一阵悲伤，叹了口气。侧身瞧着帐外月已当空，推了推赵云道：“好啦，这几日你一直疲惫不堪，赶紧洗个澡休息下吧。一身的血腥味儿！” 赵云点头道：“外面既是江边，我先去清洗。你若想沐浴，我帮你守着，不可独自夜半出去，危险。”岑雪听了好奇，问道：“你怎知我夜半之时出去沐浴？”赵云面露尴尬，但仍老实交代道：“一次我见你偷偷摸摸的跟军师夫人耳语，又见你夜间独自出去，便跟了上去……”“所以……你看见了？”岑雪想起确实有一次晚间回去见赵云翻来覆去，听见自己回营又忽然装睡，只当他还是害羞，却未料到他竟然看光了自己。赵云面红道：“我没有！我见你脱衣便马上转身了。直至听你穿衣才先你一步回帐中的。”岑雪怎会不知他正人君子的很，笑着对他撒娇道：“好啊，那你快去罢！夜间劳烦赵将军为我放哨啦。”赵云瞧着她莫可奈何，这女子胆大又天真，着实不似寻常女子。叹了口气，拿着衣物就去了。好不容易耗到夜间，岑雪终于可以洗掉一身粘腻了。将身子浸于水中，岑雪不由抱怨起来：此时已是秋日，但这帮鲁莽大汉全都不怕冷，夜间洗澡更是冰凉异常。抬头看见赵云在水边不远处的背影，心间流过一股暖流，便加快了速度。赵云站在水边，听着岑雪洗澡时撩起水花的响声，微微一笑。定了定心神就着月光一边慢慢细瞧今日新得的宝剑，一边等着她。岑雪速战速决穿戴完毕，还是让江边冷风吹的一个寒颤。瞧着赵云身姿挺拔的立于江边，身后披风翻飞，赶紧跑到他跟前双手贴上他的脸，促狭笑道：“子龙哥哥，冷不冷！”赵云笑着拉下她的手，将她包在宽大的披风中，与岑雪相携回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