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陆陆陆陆陆捷

2、偶然的梦

　　（一）
　　G有反应的时候，B正抓着她的手，另一只死死扣着崖壁；他们一起挂在悬崖上。G的裙子被风吹着像翩飞的蝴蝶，光着的长腿深深感受着冰冷的凉风。她想起来了，周末社团团建，大家一起来爬山、在山顶野餐。她不小心掉下来了，B迅速抓住她的手，最后一起挂在崖边。挂了几分钟了，B也不强壮，估计要抓不住了，别人应该在找他们，毕竟已经傍晚了，要回学校了。山顶不大，发现他们不见了，应该会很快找过来的，就是不知道B能不能坚持下来。“坚持住，别放手，我们一定可以等到他们找过来的。”B安慰G，他很担心G会害怕。而此时此刻，G想的是，是你抓着我的手，我也不需要坚持什么。然后她说：
　　“B，你想活下来吗？”
　　“当然想。”
　　“如果我们之间只能活一个呢？”
　　“那么我一定会让你活下来。相信我，会没事，不要胡思乱想，乖啊。”他应该很累了，说话断断续续，一直在喘。
　　“我记得，你说过不想活了，你记得吗？你说，如果有机会可以意外去世，一定不会选择活下来。”G只是随着因为傍晚的风微微摇摆，没有花费什么力气。
　　但是B光是听就用了全部精力，实在没办法想他是不是、有没有说过这种话；不过即使他说过，也不过失意时一句气话。但是他知道，他必须要安慰G，所以他说：“乖啊，别怕。”
　　G在B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泪就从眼睛里面流出来了，一颗一颗的，顺着被冷出来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掉进下来只能看见一片绿色里面。这时候，她突然发现这个悬崖竟然黄的没有一丝生机，完全不像野餐时候的郁郁葱葱，不过她也没觉得奇怪。只是眼睛紧紧盯着B，视线的强烈甚至让早就筋疲力尽的、只凭一股意识支撑的B转眼回看向她。然后，他就看见女孩可爱的眼睛睁的大大的，不自觉的流着泪，苍白的嘴巴一张一合，说：
　　“可是，我早就想死了，这是我接近死亡最近的一次，可不可以，帮我实现，求求你了。”
　　B觉得他可能出现幻听了。
　　这时候，朋友同学们呼喊着他们的名字的声音由远及近，逐渐清晰起来。B有些失神的眼睛又亮起来了，他看着还流着眼泪的G，想说出他一直安慰她的话“乖啊，别怕”，但是他来不及说出口，G又开始说话了，她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话多的不行，她说：“他们马上就来了，求求你了，放手吧，我好累，求求你了。”G每次有事请B帮忙的时候，总是很可爱，面对面的时候永远比在网上聊天可爱，她用她南方的软软糯糯的“n、l”不分的声音说，“拜托你啦。”她从来没有对他说过“求”字，B迷迷糊糊的想着。然后不知道是为了成全G，还是因为实在没了气力，他还是松开了她的手腕。
　　G在掉下去的那一刻，看见终于找到他们的朋友们，及时抓住了B松开的另一只手。
　　（二）
　　G是在让人心悸难受的不行的失重感里面惊醒的，还来不及反应就睁开了休息了一夜的眼睛，不累，就是被早上九点钟的阳光微微刺到，昨天晚上睡觉前只关了通风的窗户，忘记拉窗帘了。窗帘是特意选的遮光性极好的，可以睡到天昏地暗，最猛烈的阳光也只能透进来一点。
　　G缓了缓早上起来的低血糖，起身把挂了一夜的帘子放下，房间回到了它最常保持的黑暗。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起来的时候见了光，房间里面没有之前那么黑了。G看了看手机，才九点十四，好早。然后又缩回被子里面，昨天晚上的梦她第一次梦到，还少见的记得所有细节，甚至包括晚风吹向她小腿从凉爽到寒冷的感觉，甚至刚刚起床拉窗帘的时候，小小的眩晕了一下。
　　B是她男朋友，在一起两年多了。她现在大三，B比他高一届，已经开始实习了。梦里面的团建，他原是不参加的，但是为了因为大三迷茫难受的要命的女朋友，放弃了好不容易可以休息的周末，硬拉着她去参加。B是已经退下来的社长，G是其它社团社长，她大一加了好多社团，在其中一个社团里面认识了B，因为B一直呆在这个她并没有放很多心思的社团里面，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小社员到大三，所以无论是兴趣还是别的什么，她都不会来参加团建的。但是大三以来，她和B都越来越忙，上次见面几乎是一个月前了，所以答应和B一起出来团建。
　　无聊，要是B真的提出来团建，她一定撒娇打滚说不去。G的脑袋隐隐作痛，迷迷糊糊的想来想去，今天周日，这个星期一直在做ddl和赶稿子，都没有休息好，昨天下午才结束，结果因为神经太兴奋，一直玩手机到凌晨四点多才睡，怪不得头晕，睡得太少，和从昨天早上开始就没有进食了。
　　（三）
　　虽然还是头晕，但是G还是决定先洗个澡，因为算是被吓醒的，身上有不少冷汗，汗涔涔的在夏天不好受。因为宿舍热水供应有时间限制，而且她现在愈来愈喜欢一个人呆在安静的环境里面，所以在大二的时候就搬出来一个人住，整个房间都是按她喜欢的样子来布置的。没有B一起，除了因为影响不好之外，还有就是B忙着和他的室友们一起创业，她租的房子虽然交通方便，但是坐车来学校要二十多分钟，而且创业初期比较忙，晚上时常要开会讨论，怎么样都没有面对面来的方便。
　　G已经在浴室里面了，G洗澡喜欢淋浴，按她的话来说，淋浴的时候不仅可以放松身体、放空脑袋，还可以思考很多以前遗留下来的问题。比如，G现在蹲下来抱着腿，花洒的水大部分顺着她因为蹲下去而碰到地上的长发滑下去，小部分经过她的额头，被她又长又直的挡了去，因为半垂着眼睑，所以即使有少部分水到眼睛里面去，也是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尤其是G的忍耐力比一般人都要好。
　　和B的关系，是G比较少思考的一类问题，但是因为意外梦见了B，这次罕见的思考起了这样的问题：我和B为什么走到一起还过了这么久？我和B还能在一起多久？
　　B和G的性格几乎完全不同，唯一相似的地方就是，B总是包容，G总是容忍，这两个最相似的地方就是，B和G总会照顾别人。对了，这恰恰是B喜欢上G的契机之一了。G的性格是命中注定的不可改变的容忍，而B不一样，B一腔热血的过了一个充足的大一，什么英语四级啦，普通话二甲啦，计算机二级啦，全部都考过了，还积极参加各种活动，暑假考了驾照，寒假在亲戚的公司实习。所以当大二开学时，B突然发现，因为大一太热血了，把自己原来制定的计划打乱了，原来准备在大二考的证，在大一就全部考完了，他也没想过继续考证，只是单纯是重复上课下课，然后问题就来了。之前说了，B性格特别好，所以生活学习中别人遇到的问题都会来找B，B遇见怎么样的问题都会解决，后来B发现开学三周了，他啥书也没有听进去，天天往返于解决各种问题，突然就自我怀疑了。别不信，青春期晚期的孩子也很敏感，尤其是一直优秀到大、顺风顺水、自律的B。而晚来的青春迷茫消极期又过了一个星期，社团招新开始了。作为副社长，并因为长相和能力都很出色的B就不得不在社团镇守了，就是在后面消极抵抗的B透过前面招揽着新生的朋友们，看见了安静可爱的G，被吸引，然后开始了一个月来第一次的热情，要求懵懂的小学妹近社团了，但是母胎solo二十年的B还不知道什么是一见钟情。以上，是B的视角。
　　而在G看来，这个直系学长无疑是优秀又自信的，但是因为一次偶然的□□聊天，一次意外点击的加为好友，G开始和学长聊天了，学长总是在晚上和她聊，一聊就是几个小时，聊到零点一点都是常有的事。在B看来是找到了解脱口，他平时说不出来的问题，遭遇莫名的心理落差，在G这里都可以找到认同感和释然。不过G对情绪的感受特别敏感，一边当着学长的树洞，一边开导学长。但G对男女之间的情愫并不敏感，一直没有感觉到一天天以来学长的亲近和陪伴，直到在一次游戏中，才从周围人的起哄中知道学长的心思。虽然时机不对，但是现在的B已经不再因为计划外的情况钻牛角尖，甚至很会把握突如其来的机会，B表白了。
　　G肯定是拒绝的，首先先不说她不懂男女之爱，一直很自卑没有自信的G也是不会接受她一直羡慕的像太阳一样耀眼的学长。当然，G的没有坚持很长时间。学长果然还是学长，尤其是经历了一段不痛不痒的迟到的青春期，B比以前的B更会分析问题、解决问题。他一眼看出来G的自己都不知道的喜欢和藏在心里面的自卑，原来B是想等G自己发现她对学长的喜欢，但是那一夜过后，他觉得还是应该稍稍的推一把G。G虽然不自信，但是还是有考上名校的聪明，尤其是她还那么敏感，所以她很快就同意和学长交往了。
　　不管是大二还是大一，都还是个孩子，所以认识一个多月就在一起了，没错，是像高中生甚至初中生那样的在一起，一瞬间的肾上激素的分泌，保持了超出所有人想象的久。
　　（四）
　　还是回忆，G转专业的事情也是B鼓励她的，同样的专业，B自然知道有些科目难度很大，而且G也不是喜欢这个专业，高考志愿从学校到专业都是被家里人篡改的，G本人甚至是在通知书寄到家里了，才从一向强势的母亲口中知道被自己的母亲改了志愿，比如说让弟弟悄悄记下自己的账号密码，比如说在自己填完志愿后让爸爸带自己出去玩。可以这么说，类似的事情发生了很多次，G的妈妈本人就是因为没有听从G的外婆的话，选了一个冷门专业还执意支教，浪费了十年的青春，当然这是G妈妈后来生活工作不尽人意的时候想的，之前的冷门专业现在已经是热门了，而支教的收获曾经让年轻时候的G妈妈自豪骄傲的不能自己。但是随着年纪渐长，尤其是因为远嫁而无法见到G外婆最后一面，开始自责和反思自己，却慢慢变得偏执起来，尤其是对她的女儿，也就是G。
　　G在升学时被迫离家越来越远，在选课时被迫选择自己最吃力的物理，陌生的环境，冷漠的学霸同学，无情的作业大山和血淋淋又冷冰冰的分数，让G越发敏感和自卑起来。
　　所以在G小心翼翼地向B说起她想要转专业的想法时，B知道G害怕自己因为转专业后不是直系而失望，甚至害怕自己的母亲会知道自己的想法。但是B心里特别高兴，因为G开始有自己的需求了，在交往中就可以知道，G时常聊起自己开心的事情，把所有她认为不好的和情绪想法隐藏起来，所以B很开心并乐意为她解决烦恼。B的表现完全超出G的想象，明明只比她大两岁，但是又温柔又理智，可以包容她的任性，为她解决问题。G甚至觉得在遇到B以前，她的心脏都不曾跳动过。
　　回忆中不止这一件事，G因为B认识了更多的朋友，G只有初中的时候有过一个朋友，最后因为G的外地求学而慢慢失去联系，而新学校的同学们早已有了自己的交际朋友圈，每一个团体都不欢迎一个成绩不拔尖又沉默寡言的新同学，她还是一个外地人。外地人莫名的被鄙视。不过幸好，大学里面大部分是外地人，而且还有一个带她交朋友的男朋友B。她慢慢开始拾会自己的开心和诉求，开始想要站在B身边，开始自信的说“B是我的男朋友”或者“我是B的女朋友”这样的话。
　　然后G又开始想，后来，转专业的事情被妈妈发现，后来她身上的伤疤被B发现。B大三的时候就开始和朋友们一起创业，G转专业的事情被G妈妈发现的时候，B的事业正如火如荼的进行着。G虽然认识了很多人，也交了很多朋友，但是大家早就有了自己的亲友团，可以是朋友，但是绝对不是可以什么都说的朋友，但是G当时还不知道这两件事情的区别，等她知道的时候，已经被全宿舍孤立了，四人寝中其实每个人的专业都不一样，霸凌这种事情即使是名校也会存在，具体过程就不细说了。反正，等B创业初期慢慢稳定下来，去宿舍楼下找G的时候，G已经不再宿舍住了。
　　回忆戛然而止，G突然想起来，她搬出宿舍的时候并没有和B商量过，甚至在B找她的那段时间里面请了一周的病假。
　　G的身体不太好，当然是从健康到亚健康然后到现在的不错过一场流感。心灵是窗户，G的心情一直不美丽，身体也因为心情不美丽产生过大大小小的问题。不过主要是她自己作出来的，不饿就不吃饭，饿到没力气就不饿了，一年四季都穿着一样的校服，生病了宁愿偷喝爸爸的酒也不愿意吃药，也鉴于此，她有极好的酒量，所以借酒耍疯的事情也没有，所以事情都别在心里。
　　（五）
　　回忆停止不是因为G的想法突然跳偏，而是B出差回来了。B很了解G，知道像这样的自由工作者早上一般都起不来，他在家还好，会监督G，一旦出差，G就放飞自我了。所以B回来的时候并没有像下班回家那样大喊“我回来了”，他轻手轻脚的走进卧室，G的睡眠很有问题，需要非常安静和足够昏暗的环境。但是，B进房间的时候，凭借自己良好的视力，发现床上只有被掀开的乱糟糟的被子，而此时此刻应该大睡的人不知所踪。
　　然后B就听到浴室里面传来的水声，没有开灯，但是他知道G就在里面，而且肯定不是在洗澡。所以他快步走向浴室，开门，开灯，看见还是那么小那么年轻的G可怜的缩成小小的一团，和他当年用力撞出租屋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但是B比大三时候的B更稳重了，他慢慢走到G旁边，把水龙头关上，和无数个夜晚一样，轻轻的抱住眼都哭肿了的G，然后安慰，“乖啊，不怕了。”B说的时候还在想，还是有用的，至少人现在都是用热水冲了。当然，B一边安慰一边想这些东西，并不是把这个当成熟能生巧的事情，而是在十年的生活中，慢慢染上了他的小作家G不分场合的联想能力。当然，这个是不会影响B大总裁在生意场上的能力。
　　B帮G洗了澡，换了一身衣服，然后抱她回床上，拉开厚重的窗帘，明亮的光线一下子充满整个房间。G还在缓着，愣愣的靠在床头。不到十一点钟，B让G一个人缓着，他去厨房弄点吃的，让G吃一点，然后吃药预防感冒，虽然淋的热水，但是看G的样子是在浴室呆了好一会了。当然，G也是会做饭的，不仅仅是能入口，足以称上美味，是B为了让G放松心情特意让她学的。
　　像很多偶像剧一样，B做饭的时候，G突然从后面抱住他，这时候说是早饭其实不太适合，但是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给人一种熠熠生辉的样子，G说，“我们要个宝宝吧。”
　　B很久很久以前就想要一个孩子了，想让G再多一点牵挂，但是他从来不强求G。
　　末尾：孤独是一个泛泛的烂大街的又矫情的词，古人常用，今人爱用，从诗人到歌手，从作家到文青，甚至是孩子。不过所幸，G遇到了B，B找到了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