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人与研究员》兰町

2、第 2 章

　　下午的时光，谈莉一直是在沙发上度过的。她将早就存好的电影单导入全息投影，开始看电影。

　　“为什么谈小姐是这种表情？”不知不觉坐到她身边的057突然出声，吓了谈莉一跳。

　　为了良好的观影环境，谈莉早就开启夜间模式，将所有光线封锁，所以客厅此刻昏暗无比。黑暗里，她看不清057的面容，但057这个机器人却可以看清她的。

　　荧幕上的男女主角正在一片狼藉中热烈相拥，甜蜜kiss。

　　“我是什么表情？”下一秒，见到男主的深情凝视，谈莉更想呵呵了，她反问057。

　　“鄙夷，嘲讽，无语，大概是这些。可这里是感人的爱情桥段，数据统计显示，大约有67％的人在影评时提到了这个片段，内容通常为赞美和羡慕。”

　　“切。”

　　谈莉甚至没有好奇057的对面部神情的感知，直接就男女主之间的爱情开始点评了起来：

　　“在这部电影里，男主中途抛下了女主，害得女主差点死了。明明没有必要离开，但他为了钱还是这么做了，还找借口。结果再相遇时，女主听到解释后一下就接受了，并且主动原谅？”

　　“垃圾电影，明明是冒险求生的惊悚片子，为什么要往里面放爱情。”

　　057不解：“可男主后来遇见女主时道歉了，女主也原谅了他，这不就没问题了吗？”

　　“没问题？”

　　谈莉如果足够有耐心，这时就该仔细进行分析和讲述原因给057听，而不是反问。可惜她有个毛病。那就是看电影容易真情实感，这也是她平常一不去电影院，二不去扒拉影评，只根据题材选片然后自己做成影单带回家看的原因。

　　因此，对于057的问题，她冷笑一声：“那要是我把你的芯片捶碎了，然后和你道歉，你也原谅我说爱我呗。”

　　“这……”057忽然觉得他的CPU有些卡顿，“可是我的芯片就像你们人类的大脑和心脏，碎了就不可以复原了，等于死亡，谈小姐也就没有机会和我道歉，我也没法……爱你。”

　　谈莉没在意057谈及爱情时的短暂卡壳，她只是在黑暗中斜睨了057一眼，也不管对方看不看得到。

　　“那你又知道关键时刻的抛弃不是捏碎别人的心脏了？又不是只有左前胸里的器官叫做心，你的灵魂没有心吗？”

　　“哦，对了，你是个机器，没有灵魂。”谈莉半是顺口半是故意地说道。

　　昏暗的客厅里，被毫不客气地进行了言语攻击的057欲言又止，那张谈莉看不到的脸上，出现了怔愣和茫然的神色。

　　好在这场莫名的争论没有持续多久，因为送货上门的速递员敲响了门。

　　看电影的事宜暂时结束，而且托这个爱情戏份和057的福，谈莉也没心情看下去了。

　　自知惹了谈莉不快的057安安静静的，站在沙发拐角像个大型摆设。

　　撕了几层包装，谈莉倒霉地划破了手。

　　“嘶，居然用金属纸做出货单，混乱的审美。”

　　瞥见正在“自我罚站”的057，她指使道：“来，拆快递，然后把这个机器人组装好启动了。”

　　057老老实实地蹲下.身，开始按说明书进行组装和启动。

　　一切完毕后，一个没腰高但是比腰还粗点的墩实机器人出现了。

　　057悄悄把它和自己做了一下对比。

　　对方长着最经典也最初级的屏幕脸，长方形的电子屏只有像素点构成简易表情，自己有着逼近建模脸的人类仿真面容。它的身材是和桶一样的圆润柱状，而自己的身体参数完全可以入选当下最火的某男装杂志。更重要的是——

　　“谈小姐，这是家居机器人，主要功能只有做家务，我能做的比它多很多。”

　　谈莉忙着查看小机器人的各项参数，没有说自己是工作原因下的单，随口答道：“哦，但我们的相处时间只有一个月，迟早会分别的，所以我需要它。”

　　057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却说道：“没关系，裴博士说我在你这里通过测试后就可以申请编号上市了，谈小姐可以从星网上购买。”
　　什么推销鬼才。

　　没顺着话题思考离别的含义，反而向她推销起了自己这个型号的机器人？

　　谈莉抬头给057比了个牛的手势，还没学会结合情况理解反讽的057自豪而又不好意思地抿唇一笑。

　　*

　　当天晚上七点半。

　　“谈小姐的运动量甚至没有满500步，”057皱起他英气的眉毛，“晚上的散步是必要的。”

　　谈莉趴在床上浏览着终端上的新闻简讯，头也没回地摆手拒绝。

　　057想了一下中午他给自己安排的定位，目不斜视地走到了床边，小心而准确地用手挡住了终端的全息屏幕。

　　得益于他的特殊材质，影像被遮得严实，根本透不出来。

　　“我们一起去散步吧，如果碰到冰淇淋列车，我可以给你买冰淇淋，但你只允许吃一个。”

　　谈莉：？

　　这是什么话术和操作？然而，不得不说，虽然奇怪，但这方式和内容居然让人感觉仿真度更高了。

　　说不清是好奇后续057会有什么样的行为，还是好奇她的师兄到底把所谓的全仿真机器人做到了什么程度，几乎从不出门的谈莉破天荒答应了。

　　眼下这个点还算热闹，出了住宅区就是灯光闪耀的商业街。

　　“不要紧吗？这里都是人。”

　　谈莉面对人来人往的场景有些不放心。

　　“没关系，我很聪明的，而且外表也很完美，不会被发现。”057听到她的低声询问，微微低头靠在谈莉耳边作了回答。

　　然后057看到谈莉止住了脚步，单手捂住耳朵，本来懒散的杏眼瞪圆了看向他。

　　好像百科图片上的猫咪，057想道。

　　谈莉：“不要离得那么近，我们今天才是第一天见面，你不要那么自来熟好不好。”

　　057善解人意地点头，脸上写满了包容。

　　谈莉见了，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个所以然来。

　　两人并排闲逛着，057克制地向周围摊位和人群投以目光。

　　就在057不动神色地好奇打量一切时，谈莉也在分神注意他。

　　057有一双和某人一样的眼睛，可是当那双眼睛处于动态时却很容易分辨出不同。同样的形状和弧度，057看什么都充满认真和纯粹的眼睛令他显得单纯真挚又……好骗？即便他顶着一张好看的脸，还有187的身高。

　　“啊，我看到了，那边是冰淇淋列车，”057突然转头，看向她的眼里闪着雀跃，也许是四周悬空而挂的彩灯的缘故，057琥珀色的双眸里像是撒了碎钻，亮晶晶的，“和网上的照片一样，我去给你买。”

　　谈莉根本来得及反应，人比她高腿比她长的057就先行买冰淇淋去了。

　　搞什么，他一个机器人能刷终端付款吗？

　　谈莉连忙追过去。一方面她担心057说话做事不当，捅出篓子，另一方面也怕057被人挤出个意外来，这还没上市的高级机器人可贵着呢。

　　“哎哎哎，不好意思，借过。”穿过人群最为拥挤的特色点心摊，谈莉心道057也是够厉害的，能在这种环境下窜得那么快。

　　等她在冰淇淋列车前站定，057已经付过款，拿着一个香草味的冰淇淋在等她了。

　　057动作非常自然地把冰淇淋塞到了谈莉的手中，还附带了一个似乎有点拘谨的抿唇微笑，眼睛却一点都不拘谨地大方地对视过来。

　　这眼神，和之前被057误会是夸奖他的时候一样啊。

　　不会是求夸奖吧。

　　“你……”见周围有好几个人望过来，谈莉把对于057付款的疑问咽了下去。

　　“我就说他这么帅肯定有女朋友吧。”正在排队的一个女生和她同行的小姐妹说。

　　“说不定不是呢。”同行的短发女生朝谈莉的方向瞄了两眼，小声道。

　　几步远正吵架的情侣也盯上了这边，女生愤怒地拿057和她的男朋友进行比对：“你看人家，长得帅脾气还好，知道替女朋友排队买冰淇淋。你呢……”

　　谈莉看着更加吵闹的夜市，没什么表情地咬了一口她并不喜欢的冰淇淋，瞟了眼正盯着她的057。

　　“走吧。”

　　感受着甜腻的香草味在口中化开，谈莉觉得这冰淇淋真是太可惜了，早知道该和他提前说口味的。

　　057对此似乎有些失望。

　　谈莉不理解他的反应，想了下举着冰淇淋问他：“你可以吃吗？我是说从现实的角度来说，你能不能消化这个？”

　　057的眼睛又看过来了，他点点头：“可以，你是要和我分享吗？”

　　057回答得快速又流畅，简直让谈莉怀疑他是不是就等着这句话。机器人会喜欢冰淇淋？可能是因为好奇之类的原因吧，谈莉想着，把香草冰淇淋递了过去。

　　“我要吃壳子，你吃球的时候不要沾到。”被啃了一口的冰淇淋重新回到了057的手中。

　　特意选了条人少的路，谈莉问出了刚才就想问的问题：“你怎么能买东西，是用什么奇怪技术造假了吗？”

　　因为谈莉的要求，057正对着冰淇淋小心翼翼挑选下口的地方，吃得极其斯文细致。听到这个问题，他先是摇了摇头，然后说道：“是裴博士不用的终端，里面有博士给的钱。”

　　谈莉惊讶于这样的操作：“多少？”

　　“500星币。”

　　好少，谈莉不惊讶了，并且丧失了兴趣。

　　挑着人少的小路重新走回去，到家已经是八点半。等谈莉刚洗漱完毕，057就来催她睡觉，还顺便向她征用了客房。

　　“你好客气。”

　　057思索了一下给出判断：“你在讽刺我。”

　　说完了他又好像有点高兴，眼里带着笑意：“谈小姐，我是不是很聪明。”

　　没有的事，你只是又傻又自来熟。

　　谈莉在心里说道，不过为了尽快送走057，好刷星网，她表面上还是敷衍地点头认同了。

　　057满意地离开了，临走时还贴心地和谈莉道了晚安。

　　谈莉想了想，从床头柜拿出了上午记录的那个本子，加了一句话：“学习能力强，进步快，但好像有点呆。”

　　*

　　客房里的057也在记录。

　　他正用裴临耀给的终端记下自己一天的感悟与心路历程。

　　“2805/6/25/day1

　　谈小姐确实像裴博士说的那样有点挑剔，不过我很幸运，一下就找准了定位，也得到了谈小姐的认可 （＾o＾）。

　　其中，《和妹妹友好共处的一百种方法》和《如何做一个好哥哥》对我启发很大，里面帮忙买冰淇淋的方法非常有用，希望裴博士可以把它列入‘亚当计划’系列的机器人必读书目里。

　　不过今晚遇见的人有点奇怪，买冰淇淋的时候有好几个人把我和谈小姐当做情侣（×），而不是兄妹（?）。

　　希望在剩下的29天里也可以和谈小姐愉快相处（＾o＾）。

　　——0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