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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博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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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醒来,茯绫侧头一瞥,木兰正跟小狗似的往自己怀里挤,嘴里还说着含糊不清的梦话。
她抬手摸摸她的脸,这几日定是事务繁多,眼下青黛不见轻,脸却更瘦了几分。
指尖在那淡藕色薄唇停留,不舍得离开。
谁能想到,这般沉静漂亮的姑娘,昨夜情欲难耐,又不敢轻举妄动的可怜样子又多招人疼惜。
那时,她是如此轻易地落入木兰那含情脉脉桃花般的双眸中,一下子心软了,抱过她来,任由那坏丫头亲吻自己的侧颈,在浑圆粉白的肩上造次,又舔又咬留下好几道狗牙印。
想到这,江茯绫不由得笑着叹了叹气,轻吻了小将军的眉心,强忍着腰酸起身。
昨儿被木兰那么一闹,如今起了床,上身倒是不着寸缕,回头看罪魁祸首,那坏事做尽的爪子还紧紧揪着自己的肚兜,好像生怕谁要抢一样。
“真是个十足的小色鬼。”
腰上的淤青渐显,茯绫自己上好药,穿了衣服将头发用玉簪一绾,淡然地走出门,又是一副清冷绝尘的模样。
她爱读书,木兰也深知她的喜好,常托人给自己带一些难得的孤本来,这气派的将军府,要论花的心思最多,就属书房了。
不少人为了跟将军府套个近乎,交个朋友,除却金银珠宝,便是送了不少名家的书画来。
木兰性子高洁,不爱受人财物宝贝,每次都将东西原封不动退回,只是看见了书画,料想茯绫会喜欢,就常托人去买。
坐在书香弥漫的桌前,看了许久的古籍经典,茯绫刚提笔欲书,便被一人从身后拥住。
木兰贴着茯绫微凉的脸,忍不住亲了一口,又搂紧她肩,“姐姐,木兰好想你。”
茯绫放下笔,抬手摸摸靠在自己肩膀的脑袋,扬唇轻笑:“昨儿还不依不饶,今日怎么和久别重逢似的。”
“木兰睁开眼看不见姐姐,心里空落落的。”
木兰的唇贴着茯绫的耳边,又情难自控地吻了吻她小巧精致的耳垂。
她觉得和茯绫相处的时间太短,若不是军务繁多,本应该寸步不离身,时时刻刻粘着她才是最好。
“姐姐的腰还疼吗……”
茯绫见她可怜模样,更加想逗一下这脸皮时厚时薄的小将军。
“尚可,”她揉了揉眉心,微扬的凤眼里眸光流转,露出平日里未有的狡黠,像狐狸一般,“比起往日……被某人又掐又提,整夜未歇,似是没那么酸楚。”
木兰脸一红,晓得茯绫话里有话,当即就支吾起来。
茯绫回过头,手轻抚着木兰的脸,细声低语道:“姐姐昨日送你的礼物……你可喜欢?”
木兰点头如捣蒜,粉红的脸颊更甚了几分。
觉着自己被打趣了,本着不把姐姐吻到气短绝不罢休的心思,木兰刚想低头,便被门外人打断。
“将军,南安公主来府上,正在正堂等您。”
茯绫眉心微蹙,眸光又暗了几分。
木兰只觉得拓跋曦坏自己好事,咬牙切齿地便要去找她新仇旧恨一起算。
“姐姐,这个女人只怕是冲着你来,你先在书房歇着,我去打发她。”
木兰留下一句话,压了压怒气便径直出门去。
茯绫看着她背影,往日里的回忆一幕幕涌现。
——“想娶你的好郎君多的是,可你,偏偏不识抬举,偏要跟公主抢这大魏风华绝代的女英雄花将军,就别怪我们不留情面了……”
——“一个南朝贵族的后裔,与我们大魏的英雄花将军纠缠不清……”
她神色平静,只是淡然盯着门外。
木色长廊,白梅飘落,几只无名鸟定立在栏杆上,静谧无言。
拓跋曦见木兰大步流星走来,便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起身缓步上前。
“公主。”木兰也不行礼,定定地站在她跟前,眉如剑,发如瀑。
随从早就被拓跋曦教育了一番,见她不行礼,也未开口提醒。
“花将军,本宫还没用早膳,饿得紧。”拓跋曦拉住她袖子,又走近一步,浑身散发着沁人心脾的香气,“如今本宫来了你的地盘,你可得尽尽地主之谊……”
“天下山河自然是陛下的,公主慎言。”木兰后退一步,扯开袖子。
在外人面前,又是一副不苟言笑的冷峻模样。
拓跋曦早知道她的性子,也不恼,只是从随从手里接过一杆寒光逼人的长枪,递给她,又让两个随从出门去。
“我送你的东西,不许你随意舍弃。”她单在木兰面前不用自称,只是皱起眉,满眼都是花木兰疏离的样子,心里发堵,“这杆枪,跟着你征战多年,你怎么舍得……”
木兰打断她,将手一推,那杆枪便重重落地,“公主此来,若是要与我叙旧,大可不必。”
拓跋曦怔了怔,莞尔笑道:“自然不只是来与你叙旧,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同你做。”
“那好,我先问你一事,”木兰凝眉,冷冷道,“姐姐的药,是不是你派人逼大夫调换剂量的?”
拓跋曦做的坏事,心情好了就认,心情不好便懒得奉陪,如今木兰对她这般冷漠,她偏不想随她意。
“口说无凭,花将军可有证据?”
她伸手搂紧木兰的脖子,在耳边悄声说道:“不过……如果你答应同我逍遥快活,说不定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些凭证……”
木兰推开她,不明白世间怎么会有女子如此难缠。
“木兰。”茯绫从门口进来,见了这一幕,心里恼怒,面上却古井无波。
木兰见她来,眉目也稍微舒展开。
好漂亮的小娘子。
拓跋曦从昨夜见到她,心里便不断赞叹,超凡脱俗,风姿绰约,花木兰的眼光确实不差。
“木兰,”茯绫拉过她的手,附在她耳边轻声哄道,“我前几日叫人新制的砚台,你帮姐姐拿回来,在……”
木兰知道她想支自己走,便跟她叹气道,“姐姐,此事叫旁人去做就好。”
“我不放心。”茯绫摸了摸木兰的脸,嗔道,“听话……”
木兰料想在自己府中,那拓跋曦也不敢胡来,便只好答应了,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堂门去,还不忘给拓跋曦眼神警告。
拓跋曦见两人浓情蜜意,心里十分不悦,面上却也仍挂着笑,只待木兰离去,便自顾的寻了坐处。
茯绫吩咐下人奉茶,和茶点一并放在桌边。
“还是江姑娘识礼数,”拓跋曦睨了那杯飘香的茶,故意笑道,“这茶,该不会有毒吧?”
“公主放心,”茯绫先她一步小饮一口,淡然道,“见不得光的小人行径,不会发生在将军府上。”
拓跋曦眸光一滞,更觉得她有趣。
“花木兰不识抬举,你倒是游刃有余。”她撇了撇被花木兰扔至一旁的流瑛长枪,又盯着茯绫的漂亮的凤眼,笑问道,“只是,你是以什么身份,替她来接待本宫的呢?”
“公主见多识广,冰雪聪明,自然心中有数。”
茯绫抬眸,扬唇轻笑了笑。
大魏南安公主,倒是和木兰同岁,比自己小三四岁,那些小女子的心思倒也是不难猜。
“那你可知道,本宫此来的目的?”拓跋曦的目光流连,倒离不了茯绫冰雕雪刻般标致的容颜。
茯绫的笑意从没隐没过,不管说什么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总不能……要将陛下镇北的猛虎,收归深宫去做听话的鹰犬家奴罢?”
拓跋曦放下手中的茶,倒也不恼,站起身观赏起正堂的装饰来,“她要做猛虎,做高山之巅的雄鹰,本宫都有把握护着她。”
她拾起那杆自己曾费尽心思制作的长枪,想起曾经在御花园中和木兰赌气,事后又差人狼狈地进池子里捞它,眉目间也染上一点淡淡的惘然。
“这流瑛长枪,是本宫数年前相赠,不知陪她打了多少胜仗,有些情谊,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抹去的。”
她将枪斜倚在墙上,目光又落在悬挂的琵琶上,古色古香,韵味十足。
“公主只想自己能给什么,却不去思量木兰究竟要什么……”
听了茯绫的话,拓跋曦眯了眯眼睛,不打算回应她,只是抬手取下琵琶,浅试了试音,便侧身面向江茯绫,“昨夜一曲,真真叫人余音绕梁,惦念不已。”
她解了披风的系带,将它放在靠椅上,“本宫的琵琶声,江姑娘,你可愿应?”
“请。”
这几日洛神节庆典,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木兰骑着马,按着茯绫的吩咐,来到一处店前,跃身下马,急匆匆地走了进去。
“店家,我来代茯绫姐姐取新砚。”
老者头发花白,看着面前明眸灿灿的姑娘,一听那名字,立马笑道:“原来是替江姑娘来的。”
说罢便将人引到里头去,将一木盒递给她,交代了许多,木兰脑海里满满都是府里那两人,哪里有心听,自然是左耳进右耳出了。
临出门时,正巧碰到贺任行,她心一顿,想着真是冤家路窄,这偌大的恒北城,怎么就偏要他们二人相遇。
贺任行经过一夜,变得憔悴不堪,不再似以前那般容光焕发,见了木兰,他行礼打了招呼,木兰也回了礼,便上马要走。
“花将军!”
贺任行叫住她,心里依然为昨日的事情惭愧不已,“昨夜事发突然,在下没来得及向茯……江姑娘好好道歉,烦请将军代为转告。”
木兰骑在马上,北风呼啸,化雪的日子最是冷,她的毛领被风吹得一颤一颤。
她将木盒放好,拉起缰绳,答应了贺任行,便策马而去。
到府门前,院中乐声气势磅礴,仿若惊涛骇浪在眼前袭来。
她下马驻足,细听了听。
自己在茯绫的日夜熏陶下,倒也识得了许多曲子,懂得些许赏乐的雅趣。
现下这般恢弘高亢的曲子,必定是《破阵曲》了
拓跋曦这般高傲的人,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衣袂飘飘的女子,琴技绝对算得上一绝。
最后的玉手扫弦,霎那间好像有万箭似雨,直逼心口而来。
她将琵琶交给手下,另一随从立马将披风披在她身上,生怕她受了凉。
走到茯绫面前,俯下身与她面对面,茯绫坐在琴前,也不躲,看着她那娇媚可人的双眸,气定神闲地微笑了笑,“此曲,公主可满意?”
拓跋曦抬手轻触茯绫的脸,笑道:“江姑娘,你这幅模样,比本宫料想得还要美。”
“容貌,本是人身上最不值得在意的东西。”茯绫轻轻拿开她的手,淡淡开口。
拓跋曦一笑,眼下的泪痣随着微动,勾人得很。
木兰一踏进庭院,见拓跋曦摸着茯绫的脸,差点两眼一黑栽过去。
这个拓跋曦,竟然趁她不在调戏姐姐!
“拓跋曦!”她醋坛子彻底打翻,连公主也不叫了,几个箭步冲到两人面前,赶忙搂住茯绫,扬眉质问道,“你要干什么!”
拓跋曦的笑容滞在脸上,深吸一口气,直起腰来,
“你竟敢直呼公主的名讳!”随从只答应不管木兰行礼规制,如今见她这般,当即看不下去,出言责难。
“多嘴。”拓跋曦脸色沉了沉,瞪了二人一眼。
茯绫见状,轻轻拍拍木兰搂紧自己的手臂示意她放开,“木兰,不可无礼,我方才和公主交谈乐理,并无他事。”
木兰才不信,仍然面色不善。
拓跋曦心里的不快愈发强烈,她着实讨厌木兰把自己当成吃人的豺狼虎豹。
明明……明明那时在军营……
她偏不信这天下有自己得不到的东西。
“花木兰,本宫要住在这里。”
木兰不假思索,“不。”
“为什么?”
“将军府我说了算,我说不行就不行。”
两人每次交谈都是剑拔弩张。
“本宫来了这恒北城,恐有歹人犯上作乱,你得保护我。”
木兰睨了她身后的高大健硕的随从,冷笑道:“咱们大魏最尊贵的小公主,难道还没人贴身保护么?”
她腹诽,恐怕这次出门,男宠女宠也带了不少吧?偏得来沾将军府的荤腥。
拓跋曦挑了挑眉,回头对两个随从笑道:“给本宫滚出去。”
随从面面相觑:“公主,这……”
“本宫不想说第二遍。”
“可是陛下说……”
拓跋曦眉一皱,随从心下惶恐,只好从命。
“现在呢?”拓跋曦一挑眉,摊了摊手。
木兰上前一步,刚想理论,却不知该如何驳她,差点气得七窍生烟。
茯绫起身牵住木兰的手,生怕她不冷静做出什么傻事。
她开口道:“公主要留宿,将军府自然会负责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