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赌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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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兰跑到街上，总算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对面就是护城河，河面红光粼粼，是河岸为了庆祝大军凯旋而挂起的红灯笼，她沿着街一路闲逛，圣上可真是赏赐了不少，光是金银，就够她们家活好几辈子了。
想起圣上对她的恩遇，她心中充满了感激，果然，君贤明，臣则多忠勇；君昏庸，臣则多奸吝。
她不知道，圣上已经命人赶往恒北城，慰问了她的父母，拨了款给棠村修道修屋，可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圣上还让人开始着手为她修筑一座镇北大将军府，就坐落在恒北城灵江畔。
不过木兰一向是不知道如何花钱的，她逛到一家卖面具的摊前，摊主一抬头，看见是她，颤颤巍巍就差给她下跪了。
“老人家，”她慌忙捂住老妇人的嘴，“切莫声张。”
老妇人点点头，木兰拿了一个狐狸上半脸假面，居然还带毛茸茸的耳朵，她不得不感叹，不愧是京城的人民，各个身怀绝活。
老人家死活不跟她收钱，说要是跟保家卫国的花将军收钱，那就是良心被狗吃了，木兰坚持要给，她居然说若给她钱，她就去跳河。
木兰只好嘴上满口答应，临行时悄悄将几个铜板丢进她的布袋里。
戴上假面，她才觉得自在许多。
街上熙熙攘攘热闹非凡，明明是夜晚，却灯火通明，大家都趁着这几天解除宵禁出来玩个痛快，也不乏有男女在江畔的树下亲得难舍难分。
美浆啊，佳酿啊，木兰一手一壶，站在桥边喝得痛快，却想起她拉着茯绫在江畔跑的样子，总觉得闷，觉得心里空空的，见不到她，什么都变得没滋没味了，手中昂贵的京都美酒，也不如恒北护城河畔的小摊贩酿的小酒了。
这儿还有个小剑阁呢，她走进去，把酒壶撂在一旁，挑了一把双短刃别在腰间，又买了一柄昂贵的玄钢匕打算送父亲。
路过一个胭脂铺子，她才不懂这些玩意，全都凭老板娘做主，送给母亲和茯绫。
她在大街上游荡，看到做糖人的小摊，不由得想起年少时牵着弟弟给他买糖人时的画面。
——“那个臭小子，为了一个不知什么来头的女人，竟和我们断了关系，这个白眼狼，花家的耻辱，败类！”
——“木兰啊，你以后再见着你弟弟，就装作不认识他罢，咱们花家，与他再无瓜葛。”
——“......”
她不信弟弟会变得这么鲜廉寡耻，不信他为了一个女人可以抛弃父母亲于不顾，也不信他竟然能说出与花家断绝关系这种混账话。
可父母亲失望的泪，却让她看清了，唉，哪有什么一成不变的人，这世间，多得是你料想不到的事......想到弟弟，她便心口闷疼起来，心酸，也心寒。
终于回到了清源楼，木兰一进门便看到了搂着姑娘喝酒的萧青狼。
“真是个风/流/浪/子，”她走近，见萧青狼喝得酩酊大醉，“你这厮，真是不知分寸。”
“木兰啊，来来来，”萧青狼把自己喝了一半的酒递给她，“好酒，好酒啊，比咱们在军中的酒香多了！”
木兰无奈地接过来放在一边，“行了没，你喝这么醉，待会我怎么送你回去啊。”
“回去？”萧青狼不可思议地瞪了瞪眼，“来了清源楼，这么多漂亮姑娘陪着你睡觉，你还舍得回去？”
得，这是真醉了。
木兰不再理睬他，转过身打算寻个地方坐下，就看到一个中年壮汉搂着一个小姑娘，强逼着她喝酒，“小丫头，今儿个可得陪爷喝个痛快。”
“爷，今日玲珑身子有恙，来日再陪您喝痛快行不行......”
“我就冲今日的兴致，”那壮汉拿出银两，丢给管事的李妈妈，“这钱，够她陪我一晚上了吧。”
“哎呀爷，就是陪您三天三夜，咱都不嫌少啊。”
小姑娘脸色铁青，只好咬着牙喝了一杯又一杯的酒，对着壮汉赔笑。
木兰不忍再看，只好寻了个坐处，眯上眼小憩。
过了一会儿，分明传来一阵躁动声。
“臭娘们，给脸不要脸。”那壮汉将酒泼在女孩脸上，抬手就是一巴掌，李妈妈看客官恼怒，也连忙跟着数落起她来，“不识相的东西！爷叫你喝酒，你就得喝，不然你来着青楼作甚，仗着我这个老妈子养活你吗？”
壮汉蛮横地把她踹到在地，出了气，对李妈妈说道：“让她跪下来把地上的酒舔干净，爷再给你五十两银子。”
李妈妈眼睛放光，眼看就要对小姑娘施以威压，她却被一个带着狐面具的人扶了起来，那人从怀里掏出一个方巾，“擦擦脸。”
“多谢官人。”
“官人啊，这闲事不好管，您要不......”李妈妈皱了皱眉。
木兰不看她，把身上银两都扔过去，“这些银两，让这姑娘陪我一晚上如何？”
李妈妈一掂重量，喜笑颜开地答应了，知道这是个富贵公子，便不打扰，赔着笑走了。
“好你个黄口小儿，敢来管本大爷的好事，我看你是活腻了。”那壮汉抽出腰间的匕首，喊道。
木兰不想动粗，想起今日那些姑娘们的荒谬谣言，便笑着摘下面具，两眼盯着那人，就像即将出击的猎豹一样冷冽。
“这是，花将军！”
“花将军也来清源楼。”
想来那日大军回京，谁人没出来看花将军，这京城里就找不到不认识花将军的人。
“王阮，你不是要斗狠吗？上呗！”已经有人开始起哄，准备看壮汉的笑话。
那男人早就吓得双腿发软，把匕首一扔，一口一个花将军一口一个大爷，是小的有眼无珠......
他跌跌撞撞跑出了人群，一溜烟连影子都不剩。
木兰在原地干瞪眼。
这谣言，竟有如此不战而胜的功效。
小姑娘对木兰千恩万谢，木兰再度戴上面具，冲她一笑便走回角落里继续待着。
她眯着眼小憩，睡着睡着，耳边嘈杂的人声渐渐小了下去，人们该回家的回家，该上楼办正事的也是时间领着漂亮姑娘去了，楼下只有歌妓弹琴唱歌的声音，和一些醉汉的酒后胡话。
她梦见了茯绫，梦见她坐在家里的书桌前练字，专注地一笔一划落纸，好像融进了一生的温柔，于是她走近，却见她在写自己的名字，她写出了十几种笔法，在铺开的宣纸上，仿佛落下一篇华美乐章，她笑得温柔。
木兰再忍不住，轻轻掌住她的后脑勺，吻上了她......
那笔墨在纸上晕染成画，茯绫顾不上安置它，随手一放，晕渗出点点波漾。
吻到喘不过气，木兰才松开她，她却双手环住木兰的脖子，紧紧抱住了她，抽泣起来。
“姐姐，怎么了。”木兰感觉自己的心被绞成一块一块的，她揽住茯绫的腰，在她乌黑的发上吻了一遍又一遍。
木兰忽然惊醒，缓了好一会，对茯绫的思念却如泉涌一般，唉，何日以归家......
她顺手捞过身旁从外头买来的酒就是一口猛灌，一下子就见了底。
当她准备拿第二瓶的时候，却有一双冰凉的手按住了她的手背，她警觉地抬眼一看，生生怔住了。
拓跋曦。
“花将军，你我果真有缘，得以他日再见。”拓跋曦意味深长地看着略有醉意的她，说道，“那日离别，我当是永别，却没想能再见到你。”
“这便是缘分罢。”见到旧友木兰也是欢喜的，只是想起自己与她的瓜葛，总觉得不能坦坦荡荡同她言语。
“花将军魂不守舍，想家了？”拓跋曦拿起木兰的酒，毫不见外地喝了一口，“还是，想人了？”
木兰见她喝了自己的酒，眉头微皱，摇摇头，“这本是我的事情，与你无关。”
拓跋曦媚笑着，微微抬首，伸手挑起她的下巴，“与我无关？”
“花将军，你回了京，可是让我拓跋曦颜面尽失啊，大家都说，本宫的驸马爷，变成一个女人了。这个，你该怎么补偿我，嗯？”
木兰轻轻推开她的手，她知道宫中早有流言蜚语，但这并非自己所能左右。
拓跋曦更靠近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小方案，距离却暧昧至极。
她抬手揭掉她的面具，木兰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带着那狐狸假面。
要说狐狸，眼前这人才是真狐狸，真真是柔媚入了骨，每一个字都在夺人魂。
“公主，你我本无干系，况且公主要什么郎君没有，何苦又来为难我。”
“可我只要你花木兰。”拓跋曦皱起眉，说完了却不敢看她，又拿起酒，竟一饮而尽，她浅笑着说，“花木兰，当初你就不该救我，让我总觉得你有情有义，觉得你.....”
“无关情义，那.....是我的职责......”
“......”
她渐渐觉得自己头很晕，不是喝醉的那种晕，而是一种慢慢幻化了眼前的迷醉......
那迷幻慢慢把眼前人变成了她朝思暮想的模样......
她的目光变得越来越柔和，靠强撑着小方案的手支撑身子。
拓跋曦看见她目光变得沉了，看见她身上那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冽慢慢消退，便伸手握住她的指尖，仿若那晚她们在山洞里，她的温度。
想也没想，她轻轻覆上那人的唇，将她的唇细细描摹了个遍，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慢慢闭上了眼睛，居然也乖乖地任人摆布。
她叫人撤了小方案，坐在木兰身边，任凭不省人事的花将军靠着她，静静地、安心地坠入了梦中。
“花木兰，我今天远远就认出你了，”她侧头看着肩上的人，“就算你带着面具我也认得你，就算你化成灰我都认得你......”
今夜，她做了一个赌注，在那两壶酒里给其中一壶下了迷药。
......
萧青狼醉中迷迷蒙蒙看到拓跋曦搀扶着花木兰上了清源楼的第二层阁楼，看到公主的随从在不远处面面相觑后变得了然，看到那个主事的侍人招来李妈妈，看到李妈妈见了金腰牌后惶恐地跪在地上赔笑，他看到清源楼的大门被关上，歌妓们下台回了房......
他踉踉跄跄走了几步，来到长椅前，倒头就睡......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赌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