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面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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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七年之久，战火所及之处，尸伏遍野，四处是残垣断壁，百姓流离失所，荒原里一片血色，城内十室九空，满是萧条荒凉的破败景象。所幸大魏夺得了最后的胜利，才把匈奴赶回草场去，还边境的百姓们安宁生活。人们返乡重建废城，大军班师回朝，一路不知道受了多少赞誉感恩。
花木兰这七年来屡立奇功，皇上爱才，几迁为前卫中领军，统领数万精锐骑兵，打了无数漂亮的先锋战，为后来的大军全胜立下了汗马功劳。不单是其他大将们赞赏有加，连那些个小士兵们，都说花将军待他们就如亲兄弟一般，吃一样的住一样的，还亲自为受伤的战士抹药包扎，从不滥用将权轻贱战士们，她永远都是冲在最前头的先锋，有了花将军带领，大家在战场就像不要命了一样。且花将军善用奇招，匈奴人不乏新战法，可花将军总是能看清破敌之门，每有新招以应之，敌军皆惨败而逃。从此后一旦花将军出马，匈奴人都吓得丢盔弃甲，慌不择路了。
花将军故事早就一传十十传百，偶有添油加醋，说得好似天上的战神下凡了一般，让故事的主人公着实不知如何解释是好。
战场上，胜败本是兵家常事，她花木兰也吃过败仗、碰过钉子，也在敌军的重重包围里慌乱过，也曾亲眼目睹一个又一个好兄弟的牺牲......
数以万计的生命陨落，才换来今日的安定，却要把这辉煌归在她花木兰身上，她光是想想，就羞愧不已。
“木兰啊，”萧青狼与她并驾齐驱在京城大道里，探了探身子靠近她问，“此次回京，你可要向陛下坦露身份？”
“你如何以为？”木兰愁眉不展。
“坦白了，陛下不会怪罪于你，但毕竟是欺君之行，恐要将功折罪，且兵权归还，女子也不可为官，以后真当得做个乡野里的闲云野鹤了。”萧青狼摸摸下巴的胡子，忽然笑得幸灾乐祸起来，压低声音悄悄说“若不坦白，你可知，这宫里啊，有人在传陛下要把小公主许配给你呢。谁不知道那拓跋曦是个放/荡的女人，要是娶了她，你有气可受咯。”
木兰脸上满是疑惑，眉间折痕更甚，“这......真是胡闹。”
她想起了背上那柄陪伴她战场厮杀四五年的流瑛长/枪，想起那双总装无辜却又明艳惑人的眸子，那个吻她耳尖说她不知死活的女子.....
这次回去，就物归原主吧。
“哎，你心里早就想好了吧，”萧青狼笑着猛地在她的肩膀捣了一拳，“为了你那朝思暮想的大美人，怎么也得冒着欺君的风险啊。”
“然。”木兰夹了夹马腹加快速度，“面完圣，我就可以回恒北城了。”
“着什么急，好不容易来一趟京城，不把京城最好的青楼逛个遍，甚是可惜啊！”萧青狼也跟上她，故意逗她，“你这即将受美人管束了，还不趁机逍遥几个晚上过过最后的瘾？”
“你这色/鬼，以为人人皆如你一般？”木兰恨不得脱了鞋扔他脸上。
萧青狼不再说话了，只是笑笑，想着打仗以来和木兰的互相扶持，想起帮她上药，帮她挡刀，帮她出谋划策的一幕幕。
真快啊，以后，再也没有能靠你这般近的机会了。
“木兰啊。”他思索了好久，开口叫她。
“嗯？”
“没事，咱们快到了吧......”
他想好了，若圣上欲留，虽死不辞，若这社稷用不上他了，就去云游四方，好好看看这复苏了的大魏河山。
.....
墨染不知道今日公主怎么了，自从见了花将军一面，回了宫总静默着，魂不守舍了。
“公主，这儿凉，我给您披上。”他拿着一件袍子，走近拓跋曦。
拓跋曦还沉浸在回忆里，坐在后花园的亭子里，失神地点点头，指尖早已将松软的糕点碾得碎碎的。
花木兰，她早该想到的。
谁知那屡屡给她脸色的不解风情的小子，如今竟成了大魏的英雄，几年不见，又英俊了几分，不知得有多少姑娘惦记着啊，要不是当初怕哥哥责怪，她才不会轻易就放过那人......
“公主，您脸色这么差，是不是不舒服，阿染帮你叫太医好不好？”墨染凑近她，讨好地说。
“下去吧，本宫的事，不用你管。”拓跋曦心里烦闷得紧。
那流瑛长/枪，她却还带着......
当初她回京后，跟父皇讨要了最漂亮最锐利的长/枪，那枪柄上的刻文，还是她一字一句刻上去的，把手都划破好几次了。差信使给周守峻送去，叫他转交给那日保护她的小将军。
——“若是她不要，就跟她说，只当我还她人情。来日再见，以此为信，还与不还，全在将军一人。”
按她的秉性，回了京，定会来亲见自己一面，将流瑛长/枪交于她。
“公主，皇后娘娘唤您去景阳殿呢。”高公公亲自前来，俯身笑说道。
“知道了。”拓跋曦拿起方巾擦了擦指尖，旋即将它丢在一旁，起身跟着他去了景阳殿。
朝廷之上，数十位大将一齐跪地复命，气势可谓磅礴万分。每位将领的背后，都是几座城池、数万英魂，是敌师的血流漂橹，是大魏雄视中原的底气。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殿上器宇轩昂的血性男儿们，竟一时失言，不住地点头，不自觉喉头发哽，“好......好......你们都是我大魏的好男儿......大魏的栋梁，家国之幸......”
大殿透进了几缕日光，落在几位将军的盔甲羽翎上。
他一挥手，殿下的侍从官便展开圣旨，“延和二年秋九月壬申，皇帝臣焘，昭告皇天上帝、后土神只：魏有天下，历数无疆.....敌毁我城池，伤我百姓，犯我江山......今我大魏雄师平定边疆而归，实乃大魏忠勇之士也.....特封尉迟昀为卫将军、周守峻为骠骑将军、花木兰为镇北大将军、萧青狼为抚军大将军......”
萧青狼跪在花木兰左侧，稍微侧了侧头对上视线，只见木兰俯首而待，眉头紧皱，满面愁容。
他报以一笑，轻轻点点头，似是在宽慰她紧张的心绪。
“木兰啊，”皇帝想起这个年纪轻轻就立下汗马功劳的受人追捧至极的花将军，心下欣慰，“你可是我大魏人人称道的大英雄啊，如今功勋赫赫，可有什么心愿啊，只要朕办得到，统统依你。”
“陛下.......臣有一事，不得不报......”
“哦，说来与朕听听。”皇帝看着那英俊非凡的小将军，又想想自家貌若天仙美艳至极的宝贝女儿，心情好得不得了。
木兰抬了抬头，壮起胆子，把自己女扮男装替父从军的事一一向朝堂众人道出......
【景阳殿】
“曦儿，来。”皇后对着拓跋曦招招手，领着她走到自己的房内，母女俩坐在榻上，她拿出华贵端庄的红色喜服，轻轻放在拓跋曦的膝盖上，感叹道，“你这丫头，从小就不把礼教放眼里，古人们都说啊，这嫁人的喜服得自己亲手缝制，这辈子才会顺遂，你哪会这个？从小到处疯玩，女工是一窍不通。想来你也定然不屑这些老人的陈腔滥调，母后早帮你准备好了，这些啊纹饰都是母后一针一线绣出来的。”
“母后！”拓跋曦皱起眉头，也不看那喜服一眼，“儿臣不想嫁人。”
“说什么胡话，以前胡闹也就算了，如今也二十有二了，难道母后还能再放着你疯玩不管？”
皇后知道，这丫头早决定这辈子都这么风流下去，怎么会愿意被束缚？可人啊，总会被世人的口舌是非淹没的。她不愿看自己的宝贝女儿被宗室里的老一辈人戳着脊梁骨。
“就算嫁了人，也别想着能做得了我的主！”拓跋曦知道，母后就是想要个能管住她的人，她知道她这些年的风流韵事让宗室的叔伯们甚是不满，知道他们觉得自己丢了皇室的脸面，“那些没用的东西！除了说些闲言碎语，能有什么担当。母后......你明明答应了儿臣不强迫儿臣的，怎么如今也被那些人给迷了心窍.....”
“唉，曦儿啊，”皇后慌忙搂着她，轻轻拍着女儿的手背以示安抚，“并非他人言，而是母后担心你这孩子日后没人照顾你、疼你，找个可靠的郎君终是让母后最安心的。”
拓跋曦不说话，其实她也知道，她终究是要面对这一天。终究要走上女人相夫教子、百般顺从的这条老路，往日里的那些桀骜，早该是过往云烟了。
“曦儿，你父皇为了你的婚事，真是思来想去好几天没睡好觉啊。”
“哦？那我这好父皇给我选了个什么好夫婿？”拓跋曦冷笑着抽开被母亲焐紧的手。
皇后见她如此，忙说：“那可是咱们大魏的英雄，花将军花木兰。”
拓跋曦一时怔住了，竟不知该说什么，愣愣地盯着地上白瓷花纹发呆。
“傻孩子，宫中早就传开了，你还蒙在鼓里。”
拓跋曦想起最近那些婢女侍人欲言又止的样子，忽然就明了了，这些丫头是想说，但谁敢说？没有几人敢在她面前提起嫁人这两个字。
忽然心情也不那么坏了，她回过神来，竟把目光放在了母后亲手绣的喜服上。
“你瞧瞧，这喜服，若是我的曦儿穿上，定是整个大魏最美的新娘子。”
“为什么是花木兰呢。”
“这......花将军虽说武艺高强、一身忠骨，但此人手握重兵，你父皇始终放心不下，国又不可无此英才，加上花将军与你年纪相仿，这整个大魏想要嫁给他的女人泱泱不可数，你父皇意欲把你许配给他，便觉得再合适不过了。”
拓跋曦静默不言，却觉得心跳都快了起来。
“怎么？瞧不上？”皇后见自己女儿没有急跳脚，就知道她肯定也喜欢花将军的，便调侃她。
“母后！”拓跋曦娇嗔地瞪了她一眼，急忙站起身逃走了。
回自己寝殿的路上，她不住地想，自己对花木兰，到底如何。
喜欢吗，倒也未必。
枕边人换了一个又一个，她从不相信自己会喜欢上谁，也许只是欣赏那个小子的气度非凡，欣赏那不卑不亢的硬骨头罢了。
花木兰......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开始止不住思念。
你究竟何时能来见我。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面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