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城》沉驿

22、我怕黑暗

　　现在这里剩下的只有他一个人了，等母亲睡着了。
　　他乘着夜色，蹑手蹑脚的走出来了。穿过了那条狭窄的小道，他知道迎接他的是光明。当快要走出来了，就差那么几步，他就可以迎接光明了。
　　他停了下来，他知道自己不配生活在那里。
　　每每当他快要走出来了，可是现实再一次把他打回原形。
　　他怕了。
　　对，怕了。
　　他不想让自己再一次的陷入困境。
　　就在他转身回到黑暗的时候。
　　滴滴滴滴滴。
　　他接起了手机，熟悉的声音，又在耳畔想起。那是他日思夜想的声音，是他的希望。
　　“蒋哥，你去哪了，还回来吗？宋松他们已经走了，没想到你这么小心眼。凯，就说了你几句，你就现在还不回来。我告诉你啊，再这样，我TM就对你不客气了，那可是我的好哥们。”
　　他没说一句话，就这样静静的听他讲话。鼻子酸酸的，喉咙一阵疼痛，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我的人生，有他就好了，何苦为难自己。让自己生活在自己的黑暗里。
　　“喂喂喂，蒋哥，你在听吗？”
　　“我在，我回家了一趟。我没那么无聊，尽记那种小事。就是这几天没和我妈说，怕她担心。”
　　“蒋哥，你没事吧。怎么感觉你哭了呢？”他听到了电话那边，蒋毅的颤音，一开始没想过他会哭，可是说完后，他又轻轻地吸了一下鼻子，就证实了他的想法。
　　“黎哥，谢谢你。”
　　“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了。”李黎急忙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觉得遇见你我很幸运，你真的就是我的小幸运。
　　你不知道，刚刚我真的魔怔了，差一点就要离开你了，要不是你打电话，我就回去了，再也不会出来了。
　　你就是我的幸运。”突然想到自己刚刚的想法，真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轻易放弃自己的爱情。
　　“蒋哥，你也是我的幸运。”
　　“等等我，我一会就过来。”
　　他知道，只有李黎才是自己的光明。
　　其他的，他都可以抛弃。
　　快了，就快了。心里的有个声音一直在讲，就快了。
　　站在灯光下，他就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撕裂一样，仿佛所有人都在嘲讽他。
　　李黎一个人坐在床上，他回想起了他说的的话。
　　什么叫做离开我了？什么叫做再也不会出来了？
　　他在胡说什么？
　　呵，可能他也觉得，我们不合适。
　　那他说。什么叫做合适？什么叫做门当户对？
　　在我眼里，我喜欢你。不管你是谁，我说合适就合适。
　　他知道蒋毅走后，张凯说了很多。说他们不合适，不相配。
　　从环境，家境，到个人。
　　去他妈的不相配。我喜欢他，是他这个人，不是因为他的家庭，环境。
　　可他刚刚说，离开我，不再出来。
　　他这是怕了吗？这一切才刚刚开始，他就怕了。
　　李黎看着蒋毅，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了一样。
　　直径冲在他面前，紧紧的把他抱住。说了不知道多少句对不起，李黎一句话都没说，就让他这样抱着，在等他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蒋哥，你刚刚是不是要离开我了。你说了，你要放弃了，是真的吗？”他挣脱开了怀抱，直勾勾的看着他，像是要把他看透。
　　“我不想骗你，可我也不想骗自己。你听我说，你就知道了。”
　　我吧，从小就和奶奶一起生活。我知道我有父母，但是他们都没有管过我。生下我之后，他们就离开了。
　　只有奶奶一直很疼爱我，别的孩子有的，她也会给我买。可她年纪大了，身体不行了。就我以前穿的衣服，都是奶奶给我做的。她不想让我和别的孩子有差距，她就只能自己做了。
　　奶奶知道人家都是买的，贵。我们买不起，奶奶就用自己的手艺，给我做好看的，各式各样的衣服。
　　在我上三年级的时候，她去世了。我哭了几天几夜，我知道再怎么哭奶奶也回不来了。
　　我就变成了没人要的孩子。村里没人愿意收留我，我就自己一个人守着我和奶奶的家。
　　我没有父母，他们就一直欺负我。
　　以前我有奶奶，可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
　　我自己一个人，靠着奶奶的留下来的积蓄，独自生活。有时会去帮别人干活，就为挣那么几毛钱。
　　在我要上初中的时候，他们回来找我了。我以为他们会想我了，可他们只是为了钱。他们以为奶奶还有存款，就回来找我，让我告诉他们。
　　呵，我就是一直被他们踢来踢去的。
　　没人愿意把我拉出来。我这三年受了多少打骂，我从来都不抱怨，我成绩好，我想自己走出去。
　　他们回来，把我带到了这里。
　　天天让我告诉他们，存款在哪。
　　我不知道，他们就打我，骂我，不给我吃饭。
　　最后在奶奶的小匣子里找到了皱巴巴的存折。上面写着：毅毅的生活费。
　　我知道那是奶奶留给我最后的念想。
　　我知道在哪里放着，我从来都不会有念头去动奶奶给我最后的念想。
　　他们拿走了，花了个精光。
　　本来就没有多少钱。找到后，他们也没有再管我。
　　这可能就是奶奶不想再让我受苦了吧。
　　我以为他们会把我从黑暗里带出来的，没想到他们把我丢进了另一个深渊里。
　　我怕了，我真的怕了。
　　黎哥，你知道吗？我怕了那个深渊，我不想再进去了。
　　求你把我带出来吧。好吗？
　　李黎把他抱在怀里，任由他哭个天昏地暗。只要有他在，就不会让他再回去了。
　　“我不知道你受了多少苦，但是现在你不会了，相信我，蒋哥。”
　　“对不起，我不再轻易的说放弃了。”他软软糯糯的抬起了头，本就哭红了眼，现在捂在他怀里整个脸都捂红了。
　　“嗯。”说着在他的红脸上，亲了一口。他实在是忍不住了，毕竟这种眼神，他难以在蒋毅身上看到，这怕就是唯一一次了。
　　毕竟他这么刚。
　　这下，蒋毅的脸更红了。一把推开了李黎，向洗漱间走去。
　　在镜子里，他现在的样子，活活像一个小怨妇。
　　折腾了半天，他才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走出去后，李黎早就睡着了。
　　他小心翼翼的走在沙发旁，把李黎抱着放在床上。生怕把他吵醒，默默的看着他的脸。这怕是自己唯一一次这么放纵，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一早就听到了隔壁窸窸窣窣的开始收拾了。蒋毅迷迷糊糊抬起手表，看了看，才六点多。
　　转身看了看，自己的男朋友有没有被吵醒。李黎听到了声音后，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再睡一会吧。还早呢，不知道他们在干嘛。叮叮当当的，响个没完。
　　再一次醒来的时候，旁边的李黎，早就不在了。摸了摸他的被窝，早就没了温度，他紧张的了起来。
　　在洗漱间的李黎，听到了一点动静。
　　走了出来。“怎么，起来了。来洗漱一下，我们一会就要走了，你可不要太想我。”
　　听到声音后，蒋毅松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你一声不吭走了呢。”
　　“哈哈哈哈，怎么可能，我还没有和你告别呢。来吧来吧，我已经洗好了。宋松他们去买早点了，你先洗洗，吃完我们就出发了。”说着，他走出来了洗漱间，开始收拾东西了。
　　蒋毅下了床，就过去从后面抱住了他。
　　“你要是舍不得我，我就不走了。”看着蒋毅这么恋恋不舍的，他也不想离开。
　　都怪自己太冲动了。
　　“没事，我可不想毁你的前途。我们就像从前一样的努力，一起考大学，一直在一起。”用撒娇的语气，来说他们的未来。
　　他们现在你做的也只有这样了。
　　对未来充满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