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說遠颺（魔幻）》懒惰鱼

8、細說遠颺（魔幻） 第七章

　　第七章

　　小清靈不知道究竟過了多久時間，只知道自己又痛又餓又累。

　　行李箱裏面的空氣非常稀薄，導致呼吸困難；肚子很餓，而被縛緊無法轉動，導致他的四肢又麻木直到失去知覺，這個過程是非常難熬的……最重要的是，完全黑暗的環境讓小清靈很害怕，因爲那會讓他覺得，全世界似乎只剩自己一個人，而且完全隔離的空間更是讓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被外界抛棄、遺忘了，也沒有人知道呢？這種感覺讓他怕得不斷流淚哭泣，卻又無助地發現，根本沒有人會來救自己。

　　——颺哥哥、小言哥哥……

　　一想到他們，眼淚就忍不住流得更兇，自己究竟還有沒有機會見到他們呢？

　　明明，清哥哥和水雲姐姐才答應自己，下一次就是颺哥哥和小言哥哥回來；明明，再等多一下，他就有機會見到他們了……想到若是再也見不到他們，無論如何小清靈都無法勸自己堅強起來。

　　在這麽不舒服的情況中，胡思亂想也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行李箱突然被打開來了。

　　那一瞬間探入的光線，刺眼得讓小清靈撇開頭並且眯上了雙眼，眼睛甚至因爲刺痛而忍不住溢出了淚水。

　　那只是一個下意識的反射動作，可是下一刻小清靈卻感覺到有一雙佈滿了粗繭的手掌輕輕解下了綁住他嘴巴的粗布條，再輕輕撫上他的臉頰，低沉而穩重的男性聲音開聲安撫：“我是東方澈，不要害怕，我保證不會有人傷害你的。”

　　那雙手佈滿粗繭的手，讓小清靈覺得安心，因爲那很像颺哥哥和清哥哥撫摸自己的雙手，他們也因爲常年習武抓厚重的武器，而有着同樣的一雙手。

　　直到雙眼逐漸習慣了光線之後，小清靈才看清楚這位背着光半蹲在自己面前的，是個男性天使。

　　雖然還小，不太懂得分辨美丑，可是小清靈卻知道，眼前這個天使是長得很不錯的，而那是和小言哥哥的俊美，以及颺哥哥那種無可挑剔的大帥臉，完全不同的好看法。

　　他有着讓人一看就覺得可以依靠的氣息，方正端莊的臉，五官不突出但卻是富有男子氣概的組合，明明外表看起來比颺哥哥和小言哥哥年輕，卻呈現了比他們更穩重如山的氣勢。

　　這是小清靈對這個男性天使——東方澈的第一印象，而不久之後他才知道對方的身份——天界四大家族之一，東方家族的獨子，同時也是現任天界有史以來最年輕能幹的地天使長。

　　東方澈皺着眉頭看着這個被裝在行李箱中帶回來的小天使，胸口忍不住一緊。

　　小小的身軀被硬塞入就算對小孩子而言，也不夠大的空間中，手腳四肢麻痹自是不用説了，由於繩子勒得過緊，皮膚已經由一開始的深紅色轉爲不健康的黑紫色了，而行李箱中窒悶的空氣，也導致了小天使的臉龐呈現虛弱的蒼白，再看看行李箱中幾處可疑的水漬……澈忍不住就冷下了一張臉看向那對滿臉貪婪的夫婦，同時小心翼翼為行李箱中的小天使解開繩子。

　　“如何？東方大人？”男性天使看到東方澈有所行動之後，連忙諂媚地詢問：“這是我們以前失散的兒子，他是不是你們要找的那些……特別的小天使呢？”

　　輕輕把小天使抱出來，再解下捆綁着嘴巴的布條，澈留意到小天使臉上和衣服遮掩不住的地方，明顯遭到施暴過的痕跡，眉頭皺得更深了。對於那位男性天使的問題，他不想理會，相反的他比較擔心眼前這一位，明顯並非自願被帶回來的小天使：“一定很痛對吧？你很勇敢，不過不管有什麽事，先讓醫療人員幫你處理好傷勢，好嗎？”

　　天界和魔界的語言方面差異不大，所以雖然小天使看起來不超過七嵗，但澈相信小天使應該聼得懂自己說的話，果不其然只見小天使歪着腦袋思考了一會兒之後，才點點頭道：“痛，很痛。”

　　於是澈伸手正想要叫一早就在旁準備好的醫療人員過來，沒想到小天使一下子伸手抓住了澈的袖子，讓澈愣了一下。

　　東方澈其實並不是很習慣和陌生人有親密的肢體接觸，貴族的出身，讓他更習慣于和他人保持一定的距離，而且身為天使中的上級者，他更習慣其他下級天使們會自遠處敬佩地觀望自己，但同時他們也不敢輕易接觸他，生怕一個不小心會冒犯了他。

　　即使不認識他的身份，他們也會因爲東方澈那自骨子中自然流露出來的貴族氣息，而不敢輕易碰觸他，只敢遠遠觀望。

　　比較親密的肢體接觸，僅限於他和雙親的互動，以及疼愛一班比較年幼的兄弟，或者和某隻孼緣不斷的惡魔打架時，才會出現的。

　　也因爲長年來習慣了以上別人對待自己的態度，所以澈一時之間也沒有想過，一個小天使竟然會不怕生至此，而敢主動碰觸自己，卻是不知道養大小清靈的言和颺兩位惡魔本來就是貴族，而長期照顧他的水雲也是貴族階級的惡魔，自然小清靈已經十分習慣了，也就不會有所謂的膽怯之意，反而自然得好像和澈已經認識了很久似的。

　　即使不習慣，但澈畢竟也只是不習慣，他不是個吝于分享溫情的天使，更不會去計較這點身份階級之類，這些其他更年長的天使會介意的小細節，於是他就任小清靈抓着自己的衣袖，且看他是不是有什麽要求。

　　對於身邊一些較年長的部屬們瞬間皺眉不屑的表情，澈選擇了不予理會。

　　“我……我想回家。”咬咬牙，小清靈覺得眼前這位男天使，和抓自己來的那位不太一樣，説不定自己可以相信他，聽到他要把自己送去另一個地方，擔心萬一他不回來了，自己就沒機會提了，於是趕快抓着他，就好像抓着汪洋中的一根稻草那樣。

　　水雲姐姐教過自己，如果有一天被帶到了陌生的地方，那首先要留意的，就是在那個地方，誰看起來像小言哥哥那樣厲害，但同時又好像颺哥哥那樣好説話的，就要趕緊向對方求救。當然，這是水運獨特的教育方式，因爲她覺得要向小孩子説明‘上位者、首領、心軟、條件、綁架’之類的詞彙實在太麻煩了，再加上小清靈又是個好奇心非常旺盛的問題寶寶，於是就採用了他最容易明白的方式，教他最低限度的自我保護方式，以及如何去辨認該向誰求助。

　　小天使的話，證明了澈的猜測——他果然不是自願被帶回來天界的。

　　澈冷冷地瞪了那兩位天使夫婦一眼，他們哆嗦了一下低下頭縮縮肩膀，再轉頭看着眼前那個身高不超過自己大腿的小天使，自然就心軟想幫他了。

　　畢竟，這個找回流落魔界的小天使計劃，是自己提議的，也就是說這個被強迫帶回來的小天使，自己算是造成他出現在這裡的主因。

　　是的，正如颺和小言所料，小清靈的父母親會突然想要領回小清靈，是因爲天界最近推行了一項“魔界小天使回歸計劃”，計劃的内容就如題目那樣，鼓勵有小天使不小心流落到魔界的天使父母們前去把孩子們領回來，領回來之後政府會頒發獎金作爲鼓勵，就算父母們不想養，政府也會幫忙照顧那群小天使，確保他們安全成長。

　　此外，如果發現找回來的小天使擁有特殊能力，那麽獎金的金額更是會往上提升，更別提父母親們也可以雞犬升天的隨着提高自己的階級地位——這也是爲什麽，小清靈的父母會想起來自己有那麽個孩子不小心流落到了魔界，同時也是他的父親急着想知道自己的孩子是否有特殊能力的原因。

　　撫摸着小天使柔軟的頭髮，澈開始懷疑自己當初堅持推行這個計劃，是否是個正確的決定了。他的原意是希望改善天使們對魔族的偏見，希望可以逐漸改變兩界日益交惡的關係……可是，如今看着眼前這一個，不知道已經是第幾個被強迫帶回來的小天使，澈不禁開始質疑自己的初衷是否已經被扭曲了。

　　嘆了口氣，澈有些疲倦地思考着，他自己有個在一起打架長大的魔族好友，所以在有機會多接觸魔族的前提下，他雖然身為貴族，但其實對魔族並沒有太深層的偏見。

　　可是其他天使並不這麽想，尤其一些下級天使是激進派宗教人士轉世而成，他們堅持着生前在人界學到的那一套——但凡是惡魔，就是邪惡的、污穢的、不容于世的。此外，由於也有不少天使是由人類轉世過來，自然也會把身為人類時的惡□□括貪嗔痴也帶了過來……相信死后這些惡習就會跟着消失，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天界雖然不過是上界和人界之間的分隔處之一，但也是不少天使們的居住地，而在這個由不少人類轉世過來的天界，當轉世過來的大部分人類都保留了身為人類時的記憶，你又如何要他們擺脫本性呢？

　　天使、魔族和人類，差別其實真的不是很遠，尤其天界和魔界無論是科技、精神或文化領域方面都較人界更優異，甚至是無形中引導着人類文化前進的情形，所以天界和魔界，其實很多部份都和人界相差無幾。

　　最大的差別，大概就是氣候環境：天界四季如春，大部分的季候都很涼快；魔界的氣候大部分很炙熱，最熱的時候，是足以熱死許多能力不足的魔族，所以比起戰爭，被熱死的魔族比率是蠻大的；人界則是各種氣候都找得到，大概是因爲身為天魔兩界交叉點的緣故吧。

　　而且……

　　感覺到袖子被用力地拉扯着，澈這才回過神來，進而發現剛剛自己的思緒竟然飄得那麽遠，導致讓小天使就那樣被閒置在那兒，心底對他的内疚於是又增加了幾分。

　　“東方大人……”小清靈怯生生地喊道，不敢直呼名諱，因爲小清靈知道，有些成年魔族不喜歡，他們覺得那樣沒有長幼之分，是非常不禮貌的表現：“……可不可以送我回家？小言哥哥、颺哥哥和水雲姐姐他們會很擔心，而且清哥哥可能會被罵……”

　　彎下身，一點都不避忌地把小天使抱起來，即使聽到身邊的部屬們倒抽一口冷氣的聲音，澈也不予理會，只是有些無奈地對小天使笑道：“我會努力幫你的，可是在這之前，若是不先治好你身上的傷，相信你那些哥哥姐姐們看了，應該會很心疼對吧？”

　　“真的嗎？你會幫我？”看到澈肯定的點頭，小清靈這才放下心中的一塊大石。

　　“我希望，你可以回到你想回去的家，我會盡力幫你，但結果我不敢保證。”澈苦笑，天界是個進來容易，要出去卻絕對不容易的地方，即使是他，也不敢保證絕對幫得到這個忙。

　　“沒關係。”小清靈點點頭，一臉了然的表情：“小言哥哥說過，不可以勉強別人做他們做不到的事情，別人願意幫忙已經很好了。”

　　小清靈此言一出，澈身邊的部屬不滿地喝喊出聲：“大膽！竟敢如此質問東方大人，你也不想想自己是什麽身份！”

　　他們從剛剛開始就在忍耐，只不過是個從魔界回來的墮落小天使，竟敢再三大膽地冒犯他們的東方大人之後，此時再口出狂言的質疑東方大人的能力，果然是被惡魔們同化了的污穢之徒。

　　“我是什麽身份？”小清靈歪歪腦袋，仔細想了想，然後笑顔逐開道：“我是小言哥哥和颺哥哥最寶貝的小天使啊！”

　　從小就被颺灌輸這樣的想法，所以小清靈只是很自然地如此回答而已，但卻被其他天使們視爲對自己的一種挑囂，正氣憤欲發作之際，卻看到東方大人一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們，眼神中卻是全無笑意地淡淡詢問：“是啊，我也想問你們，你們又是什麽身份？”

　　那群天使忍不住渾身打個冷顫，他們差點忘了，東方大人最討厭的，就是歧視異族和大欺小這兩件事；歧視異族，就東方大人的看法是，天使、魔族或人類也好，不過就是求個好日子過，沒事就不要拿自己的偏見去讓別人不好過、自己也不好過，簡直就是損人不利己……這一項雖然他們不苟同，不過‘大欺小’則無話可説，因爲東方大人教訓的有道理，身為成年天使去出手欺負年幼的孩子，無論是對付天使、魔族或人類的孩子，都絕對是一件不光彩的事。

　　看到那群部屬沉默並且慚愧的低下頭，澈這才轉而細細打量小天使的臉蛋，確定他臉上的無辜是真誠無欺的，才感嘆：“你確定，你不是在質疑我，或者這不是某种激將法對吧？”

　　“激將法？”小清靈好奇地睜大雙眼問：“小言哥哥說，激將法就是，我讓你覺得自己很沒用，於是你就會努力去完成我的要求，以證明自己很有用，我說了什麽讓你覺得自己很沒有用嗎？”

　　“……教你這番道理的惡魔，絕對是惡魔中的惡魔。”澈在一陣沉默之後，如此下了結論，並且選擇避開小清靈的問題。他不是第一天照顧小孩子，他知道有些問題，還是不答為妙，以免越答他們越多問題。

　　“小言哥哥確實是很厲害的惡魔啊！”小清靈點點頭，這個天使真的好厲害哦！自己都還沒說，他就知道小言哥哥是很厲害的惡魔了。

　　微笑着正要抱着小天使離開，卻被兩位從剛剛開始就被晾在旁邊當裝飾的天使夫婦攔下，澈硬是愣了一陣，才想起還有這兩個天使的存在。

　　“大人，不知道，這樣我們的孩子算不算合格呢？”女天使一臉貪婪又努力壓抑的表情，似乎已經在盤算着自己究竟可以拿到多少“獎金”。

　　“他是不是特殊孩子，不是我來鑑定，可是……”澈冷冷的看了他們一眼，一字一句咬詞清晰地回答：“我會給你們願意找回自己孩子的獎金，同時也請你們簽署從此以後和這孩子沒有關係，並且答應不會再騷擾他的同意書。”

　　“為、爲什麽？！”男天使忍不住跳起來，開玩笑，萬一那孩子確實有特殊能力，如果簽了那種同意書，不就代表他們往後的榮華富貴沒有了？“那千真萬確是我們的孩子啊！我們連血液鑑定也做了！”

　　“請你仔細閲讀此計劃的細節。”澈不徐不疾地繼續幫他們解惑：“本計劃第1章第2條已有明言在先，無論是多年幼的天使，也有權利選擇自己要跟隨哪一邊的家庭，所以若是發現生父母有強迫拐帶小天使的行爲，甚至對小天使有暴力相向的行爲，則等同于放棄小天使的撫養權，並且沒有上訴的機會……如果你們還有把那手冊帶在身上，翻開來對照就知道我說的是否屬實了。”

　　兩夫婦慌忙把一開始加入計劃之初，就連看也沒仔細看過的手冊再次拿出來仔細閲讀，發現確實有這一條之後，只能頽然跪坐在地上。

　　澈冷冷哼了一聲，他就是看透了這些天使，有不少還是有着人性的貪婪，極有可能做出這種不擇手段的行爲，所以一開始就加入了這一段——連自己的親身骨肉都可以如此虐待，不但有損身為天使的身份，甚至連做父母的資格也沒有，自然就不可以留機會給他們利用無辜的小天使了。

　　抱着小天使大步離開，澈同時在心裏重新權衡着，這個計劃是否還有繼續執行下去的需要，同時思考着如何處置這位小天使，一心兩用地把心思重新擺回工作上去了。

　　同一時間，在東方澈懷中看着他把那兩個先前那麽用力欺負自己的一男一女教訓得倒地的瞬間，小清靈忍不住崇拜地看向眼前那一位突然變得很高大的身影——將來自己長大后，一定要成爲這樣厲害的大人！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