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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第二天,老 ...

  •   第二天,老河道的乱石滩上多了一张石桌。

      石桌是铁青从废弃渡口的旧码头上拆了两块青石板拼的,桌面不平,用碎石垫了四角,摆上一盏油灯、一叠黄纸、一支秃了尖的符笔。顾衍之说,破解禁术不能光靠指尖画阵,得学会用工具。指尖灵气虽纯,但输出量有限,遇到大型禁术或者多层嵌套的复合型禁术,必须借助符笔和阵纸来放大文气。狗儿没有用那支秃笔,他从怀里取出了一支碧玉符笔——这是公孙述临走前留给他的,笔杆是雍州青玉,笔锋是千年狼毫,还没开过锋。

      “开锋要滴血。”顾衍之靠在溪边的大石头上,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不是随便滴。把你的文气运到指尖,逼出一滴心头血,渗进笔锋里。这支笔从此认你为主,别人拿了也用不了。”

      狗儿依言照做。指尖刺破的瞬间,一滴暗红色的血珠渗入狼毫,碧玉笔杆上浮现出一道极细的金色纹路,从笔根蜿蜒到笔尖,然后缓缓隐去。他握住笔杆时,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脉搏——不是扳指那种温热的心跳,而是一种更轻更脆的震颤,像是笔锋里住了一只刚破茧的蝴蝶。

      “行了。”顾衍之将折扇往石桌上一搁,站起身来,“噬魂咒,禁术排位第七十三。排名比抽髓术高,不是因为它更难施,是因为它更阴毒。抽髓术抽的是精血,噬魂咒抽的是记忆。施术者以自身识海为鼎,将被施术者的记忆从魂魄中剥离、吞噬、炼化。被施术者轻则失忆,重则魂魄残缺变成白痴。这道禁术最早是阎修罗用来审讯俘虏的——活捉一个,吞噬他的全部记忆,然后把人放了。人还活着,但什么都不记得,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铁青在旁边皱眉:“那跟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有。杀了只死一次。废了,活着的每一天都是死的。”顾衍之说得云淡风轻。

      狗儿翻开《归元秘录》。秘录后半部分有文圣关于魂魄类禁术的研究笔记,其中有一页专门写到了噬魂咒。文圣的批注只有一行字——“此术逆天道,然结构精巧,可拆。拆之关键在于锁住魂魄锚点,以防剥离时魂魄散逸。”他合上秘录,问先生说的魂魄锚点是什么。

      顾衍之从袖中抽出一张新的羊皮纸,摊开在石桌上。纸上的符文结构比抽髓术复杂了整整一倍——两百四十道纹路,十二处节点,九道反噬回路。每道反噬回路都直接连接到施术者的识海,这意味着破解这道禁术时,破解者自身的识海也会受到反噬波及。

      “魂魄锚点,就是一个人最核心的记忆——通常是最早的记忆,或者最深的记忆。比如你娘给你做的第一顿饭,你爹教你打的第一拳,你师父在梦里教你的第一个字。这些锚点记忆是魂魄的骨架,只要锚点还在,魂魄就不会散。噬魂咒最恶毒的地方在于它专门攻击锚点——先把最核心的记忆撕下来,剩下的记忆碎片就像被抽了梁的房子一样自己塌掉。”他指着符文正中央的那处节点,对狗儿说这一处就是噬魂咒的锚点锁定机制——它会自动搜寻被施术者识海中最古老、最深刻的那道记忆印痕,然后像钩子一样钩住它往外扯。要破解它,必须在这个钩子钩住锚点之前把它砍断。

      “用什么砍?”狗儿问。

      “用你自己的锚点。”顾衍之合上折扇,第一次用一种完全正经的语气对他说话,“破解噬魂咒没有捷径。你必须进入被施术者的识海,用自己的魂魄锚点正面撞开那道钩子。魂魄相撞,谁更坚定谁就赢。输了的人,会失去自己的锚点记忆。而且你现在还不能直接练这道禁术。噬魂咒的符文结构包含魂魄剥离机制,直接用禁术练,反噬会侵蚀你的识海。你要先学破解它的原理,把逆向符文的每一处节点都推演透了,再考虑要不要实际施展。”

      狗儿问需要多久。顾衍之说,推演,至少一个月。

      “那就一个月。”狗儿盘腿坐在石桌前,将碧玉符笔搁在黄纸旁边,开始逐条拆解那张羊皮纸上的符文结构。铁青守在溪边,从日出守到日落。油灯里的油添了三回。

      这一个月里,义学的事狗儿也没放下。孙夫子来找他商量中班新开的《算学启蒙》用哪本教材,他翻了翻两本样书,选了公孙家编的那本——公孙述虽然回了雍州,但他留下的那套蒙学教材在北境三城已经用了三年,学生接受度最高。义学的学童数量从七十八人涨到了一百二十人,学堂坐不下了,马老头带着工坊学徒在后院又扩了一间教室。狗儿去看了一眼工地,让马老头把新教室的地基多挖深一尺,“以后还要盖二楼”。马老头愣了愣,然后咧嘴笑了——学政说以后,那就是有以后。

      阿金阿银兄弟俩的三城粮价平准方案也在紧锣密鼓地推。苍云城周海签了字,磐石城知府也签了,柳阳城的郑夫子本身就是学政署的人,没有不签的道理。三城联署文书送到狗儿桌上那天,他在文书末尾批了两个字——“即办”。三城平准司正式成立,阿金任司正,阿银任副司正,下设巡查、核算、仓储三股,每股三人,全部从义学大班毕业生中招录。这是北境三城第一批由义学直接输送进官府的学童,平均年龄十五岁。狗儿亲自给他们写了委任状,每一张委任状末尾都附了一行小字——“学以致用,用之惠民”。

      陈清月从京城寄来了第二封信。上一封信是半年前,她说总督府案结了,陈元伯被判流放凉州边塞,她以证人身份获释,正在京城处理商盟剩余资产的清算。这一封信里夹了一张银票——青州文教基金的第一笔拨款,白银五千两。她写道,商盟的资产清算比预想的顺利,京城的一位大人物对北境三城的义学模式很感兴趣,可能会派专员来考察。狗儿把银票交给阿金入账,在回信里写了三句话:银票收到。义学已增一班。护城河边的柳树今年开了花。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学政署后院的老槐树今年也发了新芽。阿离天天浇水,浇多了,顾先生心疼得直骂。

      最后这句是铁青出的主意。铁青说陈清月那个人精,看信不看正文看附言,附言越琐碎她越放心。狗儿觉得有道理,就写上了。

      信寄出后的第三天,一只纸鸢落在了学政署的院子里。不是义学孩子们放的那种花花绿绿的纸鸢,而是一只通体漆黑的符鸢——翼展一尺,鸢身是千年符纸叠的,鸢尾拖着三道银色的符文飘带。符鸢落在狗儿脚边,鸢背上用银粉写着两行字:“六月初九,公孙家主六十寿辰。雍州雁归城。恭候轩辕学政大驾。”落款是一个“止”字。顾衍之弯腰把符鸢捡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说公孙家这手艺比三千年前又精进了,这符鸢飞了三千里,灵气一点没散。狗儿问去不去。

      “去。不光去,还要带礼物。”顾衍之将符鸢往桌上一搁,“公孙止可不是铁昆仑。铁昆仑跟你爹一样,吃的是义气饭。公孙止吃的是天下棋——他从不做亏本的买卖。他给你送教材送人送钱,三年了,没跟你要过任何回报。那不是不要,是等你主动还。这次他六十大寿,请帖用符鸢发,说明请的人不多,你是其中之一。你去不去,代表的不只是你自己,是整个青州北境的态度。”

      狗儿考虑了一会儿,说了两个字:“备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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