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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泥土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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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土一层层被刨开,腐浊的土腥味漫开,牛福生的骸骨终于显露出来。几名法医蹲在坑底,有条不紊捡拾散落的碎骨,逐一封装取证。
挖掘还在继续,众人很快心头一沉——坑底远不止一具遗骸,土层里层层叠叠,十副人骨埋在一处。法医初步观察头骨,判断死者全是十九到五十岁的成年男性,确切信息,只能等后续化验报告。
验尸结果一时出不来,李绪、吴量学、卢翠花三人打算研究现场遗留的阵法。几人对阵法所知有限,只能联系精通秘术的苏州寻求线索。
此时苏州正在酒吧,对外声称帮富家小姐算命,实际上正和一群鬼友划拳喝酒。他耐着性子听完整件事,态度十分敷衍,只给了一条线索:去附近的鬼市碰碰运气,说不定能查到阵法相关消息。
“鬼市?这里居然还有这种地方?”
李绪和吴量学对视一眼,满脸诧异。
卢翠花神色平静,掐算了下时间:“今天正好周三,车程一小时。晚上十一点,你们两个在大堂集合,我带你们过去看看。”
深夜十一点,旅店大堂。
卢翠花换掉平日里亮眼的装束,一身深色衣服,整个人低调了不少。她背着一个鼓囊囊的大包,朝两人招手。
“这边。”
吴量学盯着背包好奇问道:“你这包里鼓鼓囊囊装了什么?”
卢翠花神神秘秘拉开一点拉链,两人探头一看,顿时愣住——包里满满当当全是纸钱。
李绪疑惑开口:“现在都什么时代了,出门谁还用纸钱交易,你居然带这么大一袋?”
卢翠花白了他一眼:“你们不懂。既然叫鬼市,里面不少交易上不了台面。大部分稀罕物件只收现金,还有些阴物只认黄金珠宝,连普通纸币在那里都不好使。”
二人听完恍然大悟,当即朝卢翠花竖起大拇指。
车子驶离主路,沿着凹凸不平的土路往山林深处钻,周遭路灯彻底断绝,只剩下车头两道车灯撕开浓稠的黑夜。
车子驶出山路顺着偏僻小路一路深入,最终停在一片空旷的荒地。此地便是鬼市,模样如同凌晨开市的旧货集市。一排排简易铁皮摊位沿路铺开,昏暗的照明灯晃晃悠悠。摊贩大多裹着外套,戴着帽子遮掩面容,旧钟表、锈蚀铜器、老相片、残缺木雕、瓷器杂乱铺在塑料布上。往来人群低声交谈,大多互不搭话,低头挑拣物件,讨价还价也是压着嗓音。鱼龙混杂,倒卖老物件的贩子、寻宝的爱好者来来往往,看着像是普通凌晨旧货市场,只是开市时间诡异,处处透着拘谨和隐秘。
卢翠花领着李绪、吴量学穿梭在摊位之间,避开人群,径直走到集市最靠里、少有人靠近的废弃集装箱角落。
“这里只是幌子,真正的东西,在另一边。”
她从包里摸出一叠纸钱,抽出三张平铺在地,默念几句简短口诀。
空气骤然变冷,集装箱斑驳的铁皮墙面泛起一层灰蒙蒙雾气,一道若隐若现的狭长通道凭空显现。
跨过边界,便是正真的鬼市。
整片天地被一层灰蒙蒙的昏雾死死罩住,不见星月,不分昼夜,永远是沉沉的薄暮天色。空气阴冷潮湿,雾霭沉沉不散,压得人喘不过气。
再往前数百米,隐约飘来混杂香灰、旧木头与淡淡香火的怪味
脚下的水泥地彻底消失,换成一片湿漉漉的黑泥地,地面软烂发潮,零星钻出几丛灰青色的怪草,死气沉沉,毫无生机。
这里再也没有阳间鬼市的铁皮摊、塑料布。
所有摊位全是老旧发黑的木案,甚至不少是腐朽的棺木板拼凑搭成的,透着浓重的陈旧阴气。
摆摊的不再只有人类。
大半摊主身形飘忽、轮廓朦胧,是虚实不定的阴灵;更有兽首人身的怪异精怪,静静蹲坐在摊位后,沉默盯着过往路人,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压迫感。
摊上摆的东西,更是完全跳出了阳间常理。
褪色发旧的往生符、缠满阴气的缚灵绳、封存着零碎往事的魂魄残片、破损残缺的古老法器、刻满诡异纹路的人骨碎片。
还有大量形态怪异、无法言明的阴邪物件,根本叫不出名字,单单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周遭听不到响亮叫卖,只有断断续续、似远似近的低语,人声与亡魂的低喃交织在一起。
阳间通用的钞票在这里近乎无用。木案上时常摆放瓷碗,有人放置纸钱、碎金箔交易;少数摊位只接纳生者的精血、执念或是一段过往记忆作为交换。
这里有着不成文的铁律:不可直视阴灵摊主的双眼,不要随意触碰案上物件,不要随意应答陌生人的呼唤。一旦打破规矩,很难安然原路返回。
卢翠花下意识将两人往自己身侧拉近,声音压到最低:
“当心脚下,管住眼睛和嘴巴,我们只是来打听阵法的消息,什么都别乱碰。”
三人紧随卢翠花,穿行在阴面鬼市之间。沿路摊贩或是阴灵、或是精怪,戒备极重。只要听闻他们打听地基阵法,全部闭口回避,不愿沾染命案因果。摊位上虽然零散售卖各类符箓图谱,翻开来全是粗浅的障眼小术,和埋骨坑白布上的纹路完全不符。
接连询问数家都一无所获,吴量学压低声音蹙眉:“漫无目的乱问行不通,禁术没人敢随便谈论。”
卢翠花目光扫过弥漫不散的寒雾,低声开口:“用来打生桩的镇煞法阵属于阴门禁术,普通商贩碰都不敢碰。只有鬼市最深处,边界雾霭旁的老摊摊主知晓内情,传闻那是一位游走阴阳夹缝的中间人,不问是非,只做等价交易。”
三人避开游荡的阴灵,向着鬼市深处行进。
孤零零的老旧木摊静静靠在浓雾边缘,案上没有琳琅阴物,只堆放一卷卷受潮泛黄的兽皮古籍。
卢翠花把备好的纸钱推上前,又放上一小块黄金,讲明来意,询问生桩镇阵的出处。
摊主缓缓展开一卷残破古籍,纸上绘制的阵法纹路,和酒店地基下发现的生桩阵完全吻合。
“这套阵法二十多年前就出现了。雇主是杨茂,他请来一位黑衣术师,布下禁阵禁锢无数亡魂,专门用来豢养鬼蛊。阵法筛选存活下来的鬼蛊戾气极强、力量凶悍,还能完全听从布阵者的号令,替人做尽各类隐秘阴邪的脏事。”
“那,那个黑衣术师,您可看清对方样貌?”李绪追问。
摊主抬眼,大拇指与食指轻轻相互摩挲,没有开口,意思不言而喻。
卢翠花面色微沉,不情愿地又取出一沓现金放在木案上。
摊主收下财物,才缓缓开口:“看不清长相。那东西本就不是活人,是魑魅魍魉,山泽阴气凝聚而成的精怪。这类阴物,近些日子越发活跃了……”
话音刚落,摊前缭绕的寒雾悄然旋起一圈涡流。
摊主余光瞥见三人身后厚重雾影,眸色骤然一凝,飞快合上古籍。单手顺势一揽,木案上所有物件尽数消隐,方才的摊位转瞬空空荡荡,仿佛自始至终不曾存在。
卢翠花将摊主反常的举动尽收眼底,心头猛地一紧,立刻回头望去。
厚重迷雾深处蛰伏着一道朦胧黑影,刺骨的阴冷气息隔着一段距离紧紧尾随。
“快走,不要停留。”
卢翠花压低声音提醒李绪与吴量学。三人不敢有半分耽搁,转身朝着连通阳面鬼市的通道快步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