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君心，昭日月》倚清秋

44、夏末 现在正是七

　　女人的美分很多种，就如慧儿的精灵俏皮，锦娘的温柔恬静，珠尔玛的纯真可爱，兰加娜的艳丽泼辣，以及王嫱的妩媚妖娆。

　　再一次仔细看她，身姿婀娜，眉目如画，抱琴弹唱时的凄楚风情，更给她增加了一抹惹人怜惜的美感。

　　“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唏。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
　　恐秋节至，焜黄华叶衰。百川东到海，何时复西归。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一曲劝诫人们珍惜时光，及早努力，不要等老了再徒然叹息的《长歌行》，竟能让她唱的百转千回，令人情动。不可否认，深宫经年与塞外岁月的洗礼，使这个聪明的女人愈发懂得扬长避短，尽可能显示出她身上的优点。有时我甚至想，如果没有我的存在，当初嫁个呼韩耶大单于的，会不会是她？

　　“好了王嫱，你唱的极好，不过我有些累了，这儿不用你伺候，下去休息吧。”我歪在柔软的狼皮褥子上，掩口轻轻打着哈欠，自从怀孕以来，就是容易疲累。

　　王嫱放下琵琶，恭谨的退出毡帐。我伸手让一旁的慧儿扶着坐起来。五个近侍宫女，只有常年相知的慧儿和安静少言、忠厚老实的锦娘被我留在身边，其余三个包括刚刚调回来的王嫱，都和王庭的匈奴侍女一样，在外围服务。经历过投毒事件之后，我对身边的一切，尤其是饮食、服饰和温汤都极其注意。我的命很珍贵的，不单属于我自己，更属于千千万万渴望平安幸福的匈奴和汉朝百姓，绝对不能断送在哪个利欲熏心、目光短浅。手段歹毒的愚人手里！

　　“慧儿，大单于呢？一天没见他过来，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么？”

　　“回禀阏氏，听说毡车已经建好了，大单于带着人前去验收。”慧儿长大眼睛，很高兴的说。

　　自从得知我有孕的消息，稽侯珊就禁止我骑马，甚至连靠近马厩都不行。我气愤的质问他，如果照他这样紧张，那九月滞林秋猎，我是不是就不用去了？

　　就为了能让我安全舒适的踏上旅途，稽侯珊连夜命人建造一辆特殊的毡车。我叫慧儿跑去工地偷偷看过，她回来形容说，新的毡车就像一顶安放在木轮上边缩小的阏氏大帐！如今已经完工，这毡车到底气派豪华到什么程度，就要见分晓了。

　　“阏氏，大单于对您可真是太好了，既知心又体贴，真是难得一见的好夫君。”平时木讷的好像不存在的锦娘，也忍不住赞叹道。

　　我不动声色的微笑，内心却早已胀满甜蜜与满足，得夫若此，妇复何求？能得到心爱的男人如此对待，也不枉此生了吧。

　　匈奴王庭季节变换非常短暂。结束冰雪消融的三月，忍过风沙弥漫的四月，五月为草原带来丰沛的雨水和明艳的阳光，温暖却不炎热，薰风拂面温度适中，草原上的男人们忙着接生牛羊膏崽，女人们忙着剪羊毛，好时光会延续到七月结束。一入八月，冷肃的秋气便马上显现出来，夜凉入水，晨寒露重，虽不至于真的“胡天八月即飞雪”，却也是“塞上寒雨冷清秋”了。牧民们会在这时，开始割草晾干，储备牛羊越冬的饲料。九月，草原上就会有霜冻，草木枯萎，树叶凋零。十月大漠就会扬起风雪，开始了又一个寒冷漫长的冬天，直到来年的三月。

　　现在正是七八月交际，草原上最忙碌的时节。诸王都回到各自的封地督导储草，就连左贤王也回到左地去了。临走时我为他准备了十箱细软，并叮嘱他好好布置新房，为秋季的婚事做好准备。

　　他苦恼的瞪了我很久，一言不发带着车队离开。那个眼神牢牢把我定在原地，久久不能释怀，知道逐鹿王拉着我回到毡帐才略略忘却。当我在帐内见到垂首站立的王嫱，甚至有一瞬间的心软，忍不住扪心自问，是不是该问问雕陶莫皋，倘若他真喜欢王嫱，就别再做毁人爱情的罪人，无论怎样冒险也要成全他们。

　　哎，一切等左贤王和丘林氏的婚事完成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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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朝天子也选在宜于远行的季节，派来看望我的使者。这次来的国使竟然是三哥王潭的次子，我的另一个侄儿，当朝卿大夫――王飒。

　　“五姑母，您一切都好么？刚才在单于大帐，侄儿见大单于对您极好，您身体康健、心情舒畅，侄儿很是高兴，回去将这个消息告知皇太后和皇上，以及伯父和诸位叔叔，他们必定也很欣慰。”在阏氏大帐里，我和侄子王飒对面而坐。

　　不遇故人不思乡。自从来到匈奴，除了在极少数孤立无援的情况下，我会怀念汉朝，怀念身后庞大的家族势力，其他的时候几乎再没有什么可思念。在大汉有谁是真正的亲人，有谁曾设身处地的为我想过？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个极稀罕的尤物，能为他们巩固崇高地位，坚守荣华富贵的筹码罢了。

　　而在匈奴，在稽侯珊身边。他和他的亲人们，给我作为独立的人，以尊重、关怀和爱。就连一直不假辞色的左贤王，实际上也是时时处处为我着想，给我回护的。还有那些心地底善良淳朴的匈奴臣子和牧民，给与我的是至高无上的爱戴和天神一样的崇拜！“汉恩自浅胡自深，人生乐在相知心”，我在匈奴有知心的爱侣，贴心的亲人，还有即将降世的孩子，如此完美的生活，还会让我有时间按去思念那牢笼一样冰冷的大汉宫廷、那些虚伪的亲人吗？

　　“飒儿，正如你看到的，五姑姑一切都好，还劳烦你转告家中的亲人，不要挂念。还有，我已经有了身孕，孩子在明年春天就会降生。”就算再不惦念，对于不远万里前来探视的盛情和美意，还是该感激的，毕竟这说明哥哥和姐姐们还没把我忘记。

　　“真的，五姑母！这么说，明年您和大单于的孩子就会出生了？知道这个消息，太后和皇上一定特别高兴，到那时我们一定会再次请旨出塞来看您的！”往日王飒虽与我不十分亲厚，但也算是子侄辈里能聊上几句的。

　　“大哥身体好吗？家里．．．．．．一切还顺利么？”我饱含深意的问话，王飒一下就听懂了，从怀里掏出一封密信，轻轻交到我的手中。

　　我打开看完，把丝绢丢进熏笼焚毁，低声对王飒说：“告诉大哥，妹妹一定把事情办好。”

　　“姑母，当今圣上喜好声色犬马，对朝政根本不上心，全仗着大姑妈和伯父打理，我们王家也算是大汉朝的中流砥柱了。”王飒说这话时，难□□露出小人得色。

　　我拨弄着熏香的灰烬，含笑点头，口中称是。汉成帝哪里是喜好声色犬马？根本就是荒淫无德！整日游山玩水，斗鸡走狗，朝政大权实际掌握在皇太后和王凤手中，堂堂天子也要看王家人眼色行事。

　　接着王飒又夸夸其谈，把王谭、王商、王立、王根、王逢同日封侯，王氏子弟也被任为卿大夫、侍中、诸曹，郡国守、相、刺史皆出其门。王氏诸侯，□□姬妾各数十人，僮奴以千白数......这些事情如数家珍。拿可耻当光荣，把劣迹昭彰奉做美谈！

　　我虚伪的表达着对哥哥姐姐及诸位能干的侄子们的钦佩，和对我王氏在朝中无人能及的显赫地位的与有荣焉。最后我问到了王莽。

　　“大伯对王莽非常赏识，不止一次公开表示，王莽将是我们这一辈中最杰出的人物，我爹爹和几位叔叔也都有意栽培他。”王飒喝口奶茶，皱皱眉放下杯子。

　　“他......成亲了没有？”王莽的那份少年畸恋，一直让我放心不下。

　　“嗯，今年开春儿的时候，大伯父做主为他向史家的千金求亲，已经过了聘礼，年底就能成亲了。现在王莽由黄门郎，晋升射身校尉，前途无量啊。我知道五姑母您看着他长大，在家时和他感情最好，这回也该放心了吧？”

　　“是啊，莽儿是个不错的孩子，二哥去得早，你们这些堂兄弟要多照顾他一些。”

　　“哎，要说王莽这个人，好是好，就是太迂腐，五姑母您是不知道，他都是射身都尉了，还过的跟个穷书生似的，自己不舍得享受倒把俸禄施舍给别人，我们看他又可气又可笑，偏偏叔伯们都称赞他贤德！哎......”说起这个，王飒气的直拍大腿。

　　我心领神会的牵牵嘴角，这才是一生沽名钓誉，野心深藏不露的莽儿啊。

　　送走王飒已经是日落时分了，吃过晚饭，我枕在稽侯珊膝头，让他给我揉揉胀痛的太阳穴。

　　“怎么了？一脸不高兴的样子？是不是见到你侄子的缘故，想家了。”稽侯珊边用指尖在我额头上轻柔的按摩，边问。

　　“想家？一点都没用，有你的地方才是我的家，我只是想起从前的事情，有些心酸。”伤感，也许是所有孕妇的通病。

　　“有什么不开心的能和我说说么？你不开心，我就会不开心，我们的孩子也一样会不开心的。”他贴近我的脸，亲吻我的耳垂儿。

　　“那好吧，我给你讲一个很长很无聊的故事，有一个十岁的小女孩儿......”我躺在心爱的男人怀里，向他讲诉爱我在王家和宫廷经历的艰难岁月，这是我唯一一次像别人剖析我的成长经历，我要太过倾诉，把经年积压在心头的委屈和失望抛弃，忘却！

　　四周静寂无声，只有秋蝉“知了，知了”的唱喝着我低沉的语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