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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洛阳灯市 周子扬本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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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扬本来只是想去灯市转一圈,结果天禄听见以后,非要一起。
“你去干嘛?”周子扬问。
“吃东西。”
“你不是刚吃完?”
“不是我说、那是晚饭,灯市的是零食。”
开明坐在旁边抽烟:“不是我说,让他去,不然他会偷偷跟着行不行?”
“你呢?”
“我不去。”
“为什么?”
“没意思。”
周子扬看了看他:“你说你是不是怕看见以前认识的人行不行?”
开明手里的烟袋停了一下:“谁怕。”
“那一起,”
“不去。”
最后去灯市的还是四个人,周子扬、九歌、天禄,还有嘴上说没意思的开明。
云翳留在遗殿看龙翼,河伯继续修水脉。出门前河伯还让周子扬带两份桂花糕回来,说是修地脉费脑子,需要吃点甜的。
“你说你不是不爱吃甜?”周子扬问。
“偶尔吃。”
天禄在旁边道:“他就是想让你带。”
河伯一尾巴把他甩出门。
洛阳鬼节灯市比妖市热闹。
反正街上全是卖灯、面具和吃食的,路边还有人扎纸人。周子扬看见纸做的手机和汽车,站着看了半天。
摊主问:“郎君要哪样?”
“这是谁教你们扎的?”
“近来城中总出现奇怪东西,照着样子扎的。”摊主拿起纸手机,“说是千年之后的传音法器。”
“还挺像。”
“能烧给先人行不行?”
“他们不一定有信号吧。”
摊主没听懂。
九歌站在旁边问:“什么是信号?”
“回去再教你行不行?”
“好。”
周子扬听见这个好,心情也跟着好了一点。
天禄已经跑到前面买吃的。开明本来跟着,没多久也被一个卖旧面具的摊子吸引,停在那里不走。
最后只剩周子扬和九歌。
“不是,你以前陪我来过这里。”周子扬说。
“嗯。”
“我买了个很丑的面具。”
“记得。”
“你还说丑。”
“还真。”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九歌认真想了一下:“有特色。”
周子扬笑了:“还是别学了吧。”
他们走到卖桂花糕的地方,九歌停下来。
“想吃?”周子扬问,
“给你。”
“我又没说要。”
“以前喜欢。”
周子扬想起记忆里那包桂花糕,心里软了一下:“那买吧。”
九歌付钱的时候,摊主一直看他。
“你别说、这位郎君有些眼熟是不是?”
周子扬赶紧道:“大众脸。”
九歌看向他。
“别说话。”周子扬小声道。
九歌果然没说。
摊主却还盯着:“我好像在庙里见过。”
“庙里的人都长得差不多啊?”
“怎么会。”
“神像嘛,雕得都挺端正是不是?”
摊主看向周子扬:“那郎君也是神仙??”
“我不是不是啊?”
“你们一起。”
“一起走路不代表一起当神仙。”
摊主听得糊涂,旁边买糕的人却笑了:“这二位怕是私奔出来的小郎君,不想让人认吧。”
周子扬差点把钱掉地上:“谁私奔?!”
“不是吗?”
“当然不是。”
那人看了看他们:“那就是吵架了是不是?”
“也没有。”
“没吵架怎么一个不说,一个不让说行不行?”
周子扬发现越解释越乱,拿着糕就走。九歌跟在旁边,过了一会儿问:“什么是私奔?”
“你别问。”
“为什么?”
“不适合你。”
“适合谁?”
“谁都不适合。”
九歌仍然没听懂,可见周子扬走得快,也没继续问。
摊主又看了几眼,忽然跪下:“大司命?”
周围人全看过来。
九歌没否认。
不到一会儿,整条街的人都开始往这边挤,有求保平安的,有求治病的,还有人直接把孩子往九歌怀里塞。
周子扬赶紧挡:“别挤,孩子自己抱好。”
一个老妇人抓住九歌衣袖:“大人,我儿子病了三年,求您救救他。”
九歌问了地址,让人明日去找河伯。
周子扬小声道:“怎么又是河伯吧。”
“妖市有医馆啊?”
“他回来会骂。”
“不会。”
“你对他真有信心啊?”
九歌应付这种场面很熟练,话虽然少,每件事却都记住。周子扬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明白大司命三个字对这里的人意味着什么。
他们是真的把命交给九歌。
也难怪九歌总觉得自己不能走。
人群好不容易散开,桂花糕已经凉了。
周子扬拿一块塞进嘴里:“凉的也能吃。”
九歌问:“甜吗?”
“你尝。”
他递过去一块。
九歌没有用手接,低头直接咬了一口。
周子扬手停在半空。
九歌像是没觉得哪里不对:“很甜。”
“你不能自己拿??”
“你递给我。”
“不是我说,我递给你是让你拿吧。”
“哦。”
周子扬耳朵有点热,赶紧把剩下半块吃了。
两个人又往前走。
灯市中间有猜灯谜的,奖品是一对木头雕的小人。周子扬觉得其中一个有点像九歌,非要去猜。
第一题很简单。
“什么东西有头没有脚是不是?”
九歌答:“人彘。”
周子扬差点被口水呛死:“能不能答个正常的是不是?”
摊主脸也白了。
“是砖头。”周子扬说。
“砖头没有头。”
“灯谜就这么说。”
“不合理。”
“你跟灯谜讲什么合理吧。”
第二题,什么东西明明是你的,别人却用得比你多。
九歌想了一会儿:“命。”
周子扬觉得大司命答这个也算有道理。
“是名字。”
九歌看向他:“你说你的名字,周影用得比你多。”
“你还挺会联系实际行不行?”
最后两人一道都没猜中。
摊主看他们站得久,还是把木头小人送了。
“就当结个缘。”
周子扬拿着两只小人看,一只白衣,一只蓝衣,放在一起还挺配。
“这个给你。”
九歌接过白衣小人:“为什么?”
“像你。”
“不像。”
“哪里不像?”
“太矮。”
“木头就这么大行不行?”
九歌把小人收进袖子,动作很小心。
周子扬看见了,笑了一下。
灯市另一头突然亮起一块现代广告牌。
上面滚动着商场折扣信息,旁边还有时间,正是现代正在发生的那一天。
街上的古代人全围过去看。
“又重合了。”九歌道。
“没上次严重,”
广告牌只出现几息就消失,原地却留下一张白纸。
周子扬捡起来。
那不是广告,而是一张阵图。
纸上画着永恒之门,门前有两个人,一个留在过去,一个被送去未来。被送走的人身上写着周子扬,留下的人却没有名字,只画了一道神影。
周子扬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这是什么?”
九歌没有回答。
“九歌。”
“送行阵。”
“谁画的?”
“我。”
周子扬盯着阵图,发现上面还有一行小字。
忘情,断因果,掩其魂息。
他认识这几个字。
“你准备再抹一次我的记忆是不是?”
九歌沉默。
周子扬手里的纸开始发抖:“你什么时候画的是不是?”
“回来以后。”
“回来以后是什么时候?”
“黑暗森林之前。”
也就是说,九歌早就准备好了。
从周子扬恢复记忆、回到过去开始,九歌就在想怎么再次把他送走。
“你刚才答应过什么?”周子扬问。
“告诉你。”
“如果这张纸没有掉出来,你什么时候告诉?”
“阵法完成以后是不是?”
“然后让我选?”
九歌没说话。
“还是像以前一样、等我发现时已经喝了药?”
“不会用药。”
周子扬差点气笑:“区别真大。”
路边的人还在逛灯市,叫卖声和说笑声都没停。周子扬站在这么热闹的地方,却觉得四周突然很安静。
“为什么?”他问。
“时间需要一个结果。”
“所以你留下、我回去啊?”
“嗯。”
“那你呢?”
“我属于这里。”
又是这句话。
和第一条时间一模一样。
周子扬看着九歌:“你刚才还说会去现代行不行?”
“若有机会。”
“你心里根本没想过有机会。”
九歌没有否认。
周子扬把阵图揉成一团,又慢慢展开。他怕撕了以后,九歌还有第二张,至少这张得留着。
“不是,你让我相信你,结果你一直准备送我走吧。”
“行吧,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对谁稳妥?”
“你。”
“我不需要。”
“你会死。”
“那也是我的选择。”
九歌看着他:“我不能看你死啊?”
“所以就让我看你死?”
九歌的脸色变了一点。
“行吧,我回去以后,再像以前一样做梦,知道自己忘了什么,却永远想不起来。你觉得那叫活得好?”
“时间久了会忘。”
“不是我说,你怎么知道我想忘!”
周围有人看过来。
周子扬压低声音:“你到现在还是不明白行不行?”
“我明白。”
“你不明白。”
“子扬。”
“别这么叫我是不是?”
九歌不说话了。
周子扬盯着他袖子,忽然想起那个木头小人。
“把刚才的东西还我吧。”
九歌没有动。
“还我。”
九歌从袖中拿出白衣小人。
周子扬接过,又从自己手里拿出另一个,一起放回猜灯谜的摊子。
摊主奇怪:“怎么不要了是不是?”
“不合适。”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九歌跟上来:“子扬。”
“你说你不是说我们之间只是因果吗。”
九歌脚步停住。
周子扬本来只是气话,可说出口后,忽然想知道答案。
“你送我回去,是大司命保护人皇后代。你给我吊坠,也是因为我从千年后来,不懂这里的规矩。你做的一切都是责任,对吗?”
九歌看着他,眼神里有很明显的挣扎。
只要他说不是,周子扬也许还能继续问下去。
可九歌最后道:“是。”
周子扬点头。
“行,我知道了。”
“周子扬。”
“大司命还有事?”
这称呼让九歌的脸色彻底白了。
周子扬却没有停。
“不是,既然只是责任,以后不用管我。我自己的命,自己负责行不行?”
“不行。”
“凭什么?”
“你体内有王魂。”
“还是责任。”
九歌答不上来。
周子扬笑了一下:“你看。”
九歌伸手想碰他。
周子扬向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很小,却比刚才那些话都更明显。
九歌的手停在半空:“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啊?”
“我只是……”
“只是什么?”
九歌说不出来。
周子扬等了几息,最后还是没等到。
“算了。”
“不是算了。”
“那你说啊。”
九歌手指慢慢收回:“现在不能说行不行?”
“为什么?”
“你会留下。”
周子扬一下明白了。
九歌不是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是完全没有感情。他只是怕一旦承认,周子扬更不会走,所以宁愿让他觉得那些靠近全是责任。
可明白不代表不疼。
“你别说,你为了让我走,什么话都能说。”周子扬道。
“我想让你活吧。”
“又是这句。”
“这是事实。”
“那我也告诉你一个事实啊?”周子扬看着他,“怎么说呢,你每替我决定一次,我就离你远一点。等哪天我真的不在乎你死不死了,你就满意了是不是?”
九歌眼里第一次露出慌乱。
“不会。”
“怎么不会?”
“你不会不在乎是不是?”
“你说你凭什么这么确定。”
九歌被问住。
周子扬心里更冷:“你看、你就是觉得不管怎么推开我,我最后都会回来。所以你想说什么就说,想删就删,反正我忘了以后还是会找你行不行?”
“不是。”
“那是什么?”
九歌又沉默了。
周子扬忽然觉得很累。
天禄和开明在这时找过来。
“你们怎么走这么远?”天禄手里抱着一大堆吃的,“桂花糕买了吗行不行?”
“买了。”周子扬把纸包塞给他,“给河伯留两块。”
“你不吃?”
“不想吃。”
开明看了看周子扬,又看九歌:“怎么了?”
“没事。”
“你说你脸色不像没事是不是?”
“灯市太挤,累了。”
周子扬把阵图折起来收进怀里:“我先回去。”
九歌想跟。
“不用。”周子扬没有回头,“大司命留下保护灯市吧,这里这么多人,都是你的责任啊?”
九歌站在原地。
周子扬走得很快。
走过那块广告牌出现的地方时,现代商场的灯又亮了一瞬。他从玻璃倒影中看见九歌还在后面看着,却没有追。
这正是周子扬最难受的地方。
只要九歌追上来,说刚才的话是假的,他可能真的会信。
可九歌没有。
灯市的人从九歌身边经过,谁都会停下来行礼。有人求他救人,有人求来年平安,还有人只是远远看一眼。
九歌全都回应了。
只有周子扬走的时候,他站在那里没动。
周子扬知道九歌可能是怕追上来以后,自己更不愿意回现代。
可有些事情,知道原因也没用。
像第一条时间里一样,他又选择让周子扬误会。
周子扬走出灯市,把手伸进怀里,碰到那张送行阵。
纸很凉。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次回来,也许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笑话。
回到落月宫以后,周子扬把门关上,谁敲都没开。
天禄在外面喊了几次。
“桂花糕还剩一块,你真不吃是不是?”
“不吃。”
“那我吃了。”
“吃吧。”
“你是不是病了?”
周子扬把被子拉过头顶:“没有。”
“没病怎么连吃的都不要啊?”
开明在外面把天禄拉走:“让他自己待着。”
“大人呢?”
“还在灯市。”
“他们真吵架了行不行?”
“嗯。”
“谁赢了?”
“没人赢。”
脚步声渐渐远了,周子扬从怀里拿出送行阵,放到灯下看。阵图背面还有一些字,写着九歌需要付出的代价。
剥离分神。
舍弃神魂。
永镇通道。
阵法一旦启动,九歌连神隐留下的最后一点机会都没有,他是准备彻底消失。
周子扬看着那些字,眼睛发酸,火气却更大,九歌什么都算好了。
连怎么死都算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