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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黑暗森林 四周的树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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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的树根越来越多。
它们在望月台外面一层一层缠绕,很快就连头顶的月光也遮住了,整座露台只剩下桌上那一盏灯还亮着。
周子扬看着眼前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心里有点发慌,但越是这种时候,他越不想在对方面前露怯。
“你刚才说九歌是为了救我才神隐的。”周子扬问,“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过。”
“在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里?”
“那不是乱七八糟的记忆!”男人的声音突然拔高,“那些事都发生过,只是被你忘了!”
“那你就说清楚,别说一半留一半,跟个电视剧预告似的。”
男人冷冷看着他。
“你不配知道。”
“大半夜把我叫来的是你,现在又说我不配知道,你是不是有病?”
周子扬话音刚落,一根树藤突然从旁边抽了过来。
他赶紧低头躲开,树藤擦着头顶飞过,把后面的石栏杆打得粉碎。碎石哗啦啦落了一地,周子扬看得眼皮直跳。
这一下要是打在他脑袋上,估计连抢救都省了。
“卧槽,你玩真的?”
第二根树藤紧接着从脚下钻出来。
周子扬向旁边一滚,衣服被地上的碎石划破,胳膊也擦出了一道血口。他刚想站起来,更多树藤已经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几乎不给他躲避的地方。
“小绿毛!”周子扬大喊。
“来了!”
一团绿光从树冠里砸下来。
天禄落地的瞬间已经化成人形,手中金光一闪,一把长刀横着斩出去,将围在周子扬身边的树藤全部砍断。
树汁溅了一地,竟然是黑色的。
“我就知道你肯定不安好心!”天禄挡在周子扬前面,“用着他的脸,看着就让人烦。”
周子扬从地上爬起来:“你这句话是不是连我也一起骂了?”
“闭嘴,躲后面去。”
“哦。”
周子扬十分识时务地往后退了两步,男人似乎并不意外天禄会出现。
“大司命也来了?”
“对付你还用不着大人。”天禄抬起刀,“先把你这张脸撕下来,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你可以试试。”
男人抬手一挥,望月台四周的树木同时裂开,十几道黑影从树干里面走出来。
那些东西看上去像人,身体却像是被烧焦了一样,皮肤漆黑干裂,裂缝中透出暗红色的火光。他们没有五官,脸上只刻着一条断翼龙纹。
“这什么东西?”周子扬问。
“龙火傀儡。”天禄神情凝重,“庚辰的东西。”
果然和庚辰有关。
周子扬看向那个男人:“你跟庚辰是一伙的?”
“我只和能给我想要东西的人合作。”
“他能给你什么?”
“完整的记忆,完整的力量,还有本来就属于我的身份。”
“你是不是傻?他如果真能给你,早给了,还用得着让你来抢我的东西?”
男人脸色一沉,周子扬见他不说话,知道自己可能猜对了。
“他就是拿你当枪使。你替他找吊坠,找神树果实,等东西找齐了,他第一个要灭口的就是你。”
“你懂什么!”
男人身上猛地爆发出一股黑气,龙火傀儡同时扑向天禄。
天禄挥刀迎上去,刀刃砍在傀儡身上,发出一阵金石相撞的声音。这些东西看着像焦尸,身体却硬得吓人,天禄一刀只能在上面留下一道浅浅的口子。
“周子扬,跑!”天禄大喊。
“往哪儿跑?”
周子扬看了一圈,四周全被树根堵死了。
他只能抓起地上一块碎石,对着离自己最近的傀儡砸过去。石头砸在傀儡脑袋上,连个印子都没有留下,反倒把对方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当我没砸,你继续忙你的。”
傀儡显然听不懂,转身向他扑来,周子扬撒腿就跑。
露台总共就这么大,他绕着桌子跑了两圈,傀儡一直跟在后面,桌上的茶壶被撞翻,滚烫的茶水泼在傀儡身上,发出刺耳的滋啦声。
傀儡动作突然停了一下,周子扬愣了愣。
怕水?
他来不及多想,抓起剩下半壶茶,直接往傀儡脸上泼去,黑色皮肤接触到茶水后冒出大量白烟,傀儡脸上的龙纹迅速暗了下去,像是失去力量一样倒在地上。
“小绿毛,它们怕水!”周子扬喊道。
“我看见了!”
天禄一脚踹开面前的傀儡,刀锋在地上一划,露台旁边埋着的水管应声裂开。这里是陀爷平时与人密谈的地方,桌下接着一条用于煮茶的山泉,水流顿时喷了出来。
周子扬赶紧躲开。
天禄抬手一引,泉水在空中化成十几道细流,全部打在龙火傀儡身上。傀儡发出凄厉的叫声,一个接一个倒下。
“你还会控水?”周子扬惊讶。
“跟河伯老儿学过一点儿。”
“有这本事你刚才怎么不用?”
“我忘了!”
周子扬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果然不能对小绿毛抱有太高期望,龙火傀儡很快被解决,男人却趁着混乱来到周子扬身后,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周子扬只觉得肩上一麻,半边身体瞬间失去知觉。
“把东西给我。”
“不给。”
“你会死。”
“死也不给。”
“你以为九歌还会像上一次一样救你?”
男人的声音贴在他耳边。
周子扬挣扎了两下,却怎么也挣不开。他看见天禄被重新长出来的树根缠住,正挥刀拼命砍,暂时赶不过来。
“他为了你,神魂被庚辰撕碎,在永恒之门前连尸体都没有留下。”男人低声道,“你回到千年之后,忘了他,照样活得好好的。他凭什么还要救你?”
“你闭嘴。”
“你根本不在乎他。”
“我让你闭嘴!”
周子扬胸口突然传来一阵灼热。
吊坠发出刺眼的蓝光,紧接着,一股他自己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量顺着血液涌向四肢。他猛地转身,一拳打在男人脸上。
这一拳的力气大得吓人,男人被打得飞出去,撞断了两根石柱,重重落在地上。
周子扬自己也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拳头,拳头表面浮着一层很淡的金光,像是火,又没有温度。
“我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男人从碎石里站起来,半张脸被金光灼伤,皮肤下面没有血肉,只有一团不断晃动的黑雾。
周子扬看得头皮一麻。
“你果然不是人。”
男人抬手摸了摸脸上的伤口,黑雾很快重新聚拢,受伤的地方又变回了周子扬的模样。
“人皇之火。”他盯着周子扬的手,“他已经开始醒了。”
“谁?”
“姬满。”
周子扬还想再问,脚下突然震动起来。
望月台四周的树根全部向中间收拢,像一张巨大的嘴,要把所有人吞进去。天禄好不容易挣脱出来,冲到周子扬身边,一刀劈开迎面砸下来的树干。
“大人怎么还没来?”天禄急得大喊。
“不是你说对付他不用九歌吗?”
“我客气一下你听不出来吗!”
“你跟谁客气呢?”
“闭嘴!”
两人边吵边往露台边缘退,可所有退路都已经被堵住,男人站在黑雾中央,手中渐渐凝聚出一把与记忆里相同的短刀。
“既然你不肯给,那我只能自己取。”
他向周子扬冲了过来,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天禄横刀挡在周子扬身前,短刀与长刀碰撞的瞬间,黑色龙火顺着刀刃蔓延,天禄手臂上的衣服立刻烧了起来。
“小绿毛!”
周子扬扑过去想帮忙,男人却突然改变方向,短刀直刺他的心口,一只手从旁边伸来,稳稳抓住了刀刃,黑色火焰在那只手上燃烧,却没有伤到皮肤。
九歌不知何时出现在周子扬面前。
他脸上没有表情,银白色长发被四周的风吹起,手指缓缓收紧,只听见一声脆响,短刀直接在他掌中碎成了几段。
男人向后退了一步。
“果然。”他看着九歌,“你还是来了。”
九歌没有看他,先转头检查周子扬。
“受伤了?”
“胳膊擦破一点儿,没事。”周子扬指了指天禄,“小绿毛手上被烧了。”
九歌抬手,天禄手臂上的龙火瞬间熄灭。
“大人,我没事。”
九歌这才转向男人。
“你是谁?”
男人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奇怪,像是愤怒,又像是受了什么委屈。
“你问我是谁?”
九歌微微皱眉。
“你真的不记得我。”
“我应该记得?”
男人笑了起来,那笑声和周子扬平时完全不同,听着有些发冷。
“你把他送走,把我留在这里,现在又问我是谁。”
九歌神情一变,周子扬立刻捕捉到了。
“九歌,你认识他?”
“不认识。”九歌回答得很快。
太快了。
男人脸上的笑更深。
“大司命,你也会说谎。”
他双手猛地按向地面,望月台下方传来一声龙吟,地面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黑色火焰从缝隙中喷涌而出。
九歌转身把周子扬护进怀里,同时抬袖挡住龙火。天禄也化成绿光钻了过来,三人周围出现一层银白色结界。
火焰撞在结界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周子扬被九歌按在胸前,只能听见他平稳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声音让他想起记忆中那扇门,也是这样的龙火,也是九歌挡在他面前。
“九歌……”周子扬下意识抓住他的衣服。
“别怕。”
头顶传来低沉的声音,龙火持续了片刻,慢慢熄灭,九歌撤去结界时,望月台已经塌了一半。那个男人也不见了,只在地上留下一片烧焦的黑纸。
纸上写着一句话,你救得了他一次,救不了第二次,周子扬弯腰想把纸捡起来,刚碰到边缘,黑纸就化成了灰。
“九歌。”他站起身,“他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九歌看着地上的灰烬,没有回答。
“你以前是不是见过他?”
“没有。”
“你又说谎。”
九歌沉默了。
周子扬心里有点儿生气,可看见九歌被龙火烧破的袖口,又什么重话也说不出来。他伸手抓住九歌的手,翻过来看了看。
掌心有一道很深的伤口,刚才九歌直接用手抓住了那把刀。
“疼不疼?”
“不疼。”
“又骗人。”
周子扬从自己衣服上撕下一块布,低头替他把手包住。他包扎得很难看,布条歪歪扭扭缠了好几圈,最后还打了个死结。
九歌低头看着两人的手,没有阻止。
“回去以后,你得把所有事情告诉我。”周子扬说,“不许再拿为我好糊弄我。”
“好。”
“真的?”
“嗯。”
周子扬这才松开他的手。
天禄站在旁边,抱着受伤的胳膊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我也受伤了。”
“你不是说没事吗?”
“现在有事了。”
“行行行,回去也给你包。”
“我不要你包!”
三人离开黑暗森林时,天边已经泛起了很淡的白,周子扬走在九歌旁边,脑子里仍然反复想着那个男人的话。
你把他送走,把我留在这里,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想得太入神,没有注意脚下,被一截树根绊了一下。九歌伸手扶住他,动作自然得好像已经做过很多次。
周子扬站稳后,忽然抬头看他。
“九歌。”
“嗯?”
“以前是不是也有这么一次,我差点儿摔倒,你扶住我?”
九歌的手微微一僵。
下一刻,周子扬脑中突然闪过一道画面。
满地鲜血。
一把短刀。
还有应龙倒下时,不敢相信的眼睛,握着刀的人,是他,画面只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那张脸出现太快,眼神又完全不像他。周子扬还没看清,记忆就被人掐断了似的,后面什么都没了,他在原地站了半天,心口还是堵得慌。
周子扬僵在原地,九歌扶着他的手臂,低声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周子扬下意识回答。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刚才还让九歌不许瞒他,现在轮到自己,居然也用了同样的说法。
九歌看着他,没有追问,只是扶着他的手没有松开,周子扬心里更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