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探者》弥溪

1、第 1 章 醉意总使人

　　我初次见到他，是在孟菲尔太太的舞会上。
　　因为我向来不擅于应付这种盛大的交际场面，所以在和母亲一起向孟菲尔太太互相问候后，我便默不作声地坐在了角落里。伯菲酒庄的红葡萄酒实在是好东西，清透的酒液在玻璃杯中轻轻摇晃，沉静中隐藏着凶猛，像窗外塞纳河畔三十六度的阳光。
　　喝了几杯，打量着来来往往的身着华服的绅士小姐们，我觉得有些无聊。说实话，我从来不为自己作为一个“上等阶级”的身份感到骄傲，原因有很多，其中最主要的一个可能就是我现在穿着的这件层层叠叠的方格绒褶裙，它紧紧地勒住我三分之二的腰身，让我无法轻松地呼吸。而我知道，就算脱掉这条繁冗的裙子，我还是无法自由地呼吸。当一个上等人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保持这种窒息状态，用我母亲的话来说，这是高贵的血统对我们与生俱来的规范。
　　华而不实。我看着落地窗外流淌的塞纳河，觉得我所有的一切都比不上河里的一个泡沫有重量。
　　“阿德莱德小姐，请问您愿意和我跳支舞吗？”
　　我抬起头，看进一双淡蓝色的眼眸。他俯视着我，那一刻我忽然有种奇怪的错觉，我和他之间的高低差异不仅仅来自于我坐着他站着，而是如同一个凡人，窥见神明。
　　“不了，谢谢，”我勉强微笑着，希望他察觉到我没有跳舞的心情。
　　“你确定？” 他忽然俯下身来靠近我耳边，压低声音说：“你也想逃离这个鬼地方，不是吗？”
　　我讶异地望着他，穿着黑色燕尾服的少年对我狡黠地眨眨眼。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真的……”
　　我还试图维持母亲教过我的矜持，却被他轻轻拽起。还来不及反应，我已经被拉入了旋转起舞的人群中。
　　其余的宾客不知为何都渐渐退到一旁，留出舞会中央的空地。我局促不安地揪着自己的裙摆，余光瞥见孟菲尔太太和母亲对我投来同样欣赏的眼神。他牵起我已经被汗沾湿的手掌，指尖轻触我的掌心，留下微薄的余温。我看向他，他嘴角的微笑危险又迷人，眼里淡蓝色的海洋隐隐中有暗波蓄积。我真的不怎么会跳舞，幸好他足够有耐心，温柔地指引我的脚尖去追随他的脚步，让我尽量可以踩在节奏上而不显得太过于笨拙。
　　旋转，后仰，贴近，再贴近……上天作证，我十九年从来没这么近的感受过一个异性的呼吸，毕竟和异性保持距离是一个上等阶级淑女的必修课。所以我的心跳声太大也不奇怪，虽然还是很…尴尬。
　　他一直保持着拿捏得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眼神却越来越热烈。恍惚中我觉得我们似乎脱离了那个金碧辉煌的舞会，而是在四下苍茫的雪原上共舞，四野白雪依稀有回声。周围的所有人都不重要了，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了一双淡蓝色的眼眸，炙热地燃烧着。
　　我觉得我也快燃烧起来了，可能我今天真的喝太多那该死的葡萄酒了。
　　醉意总使人脆弱而太易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