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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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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黎浑身都在抖,眼泪不停的掉,极力想要挣脱束缚,可男人的手死死箍住她,见她不肯配合,只好强行将她抱起,快步出了医院。
她像是缴械投降,不顾形象的嚎啕大哭。
“我只有妈妈了,谭易,我什么都没了,只剩下妈妈了。”
紧紧抓着他的衣摆,她的嗓音凄厉,一声声宛如质问。
“我爸我哥都走了,现在我妈也要离开我了,为什么?”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要做什么?”
谭易目光沉沉,一言不发。
车停在停车场,谭易打发司机出去,把她放在副驾驶,自己返回驾驶位,抽了纸巾给她擦眼泪,动作轻柔但很生涩,应该是从没做过这种事情的。
宋黎哭的浑身发抖,似乎把积攒多时的情绪一并迸发。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多的眼泪,嘴里絮絮叨叨的说着,怎么办,怎么办。
没有人回应,任何人都无法告诉她,该怎么办。
她哭了很久,直到眼睛干涩发疼,再流不出泪,情绪才渐渐平复,转为小声啜泣。
她眼皮通红,垂着眼睫,才看见谭易的手上有几道清晰的血痕,应该是刚才被她抓伤的。
“对不起。”
她胡乱的擦着泪痕,才发觉刚才究竟有多么失礼,哑着嗓子连连道歉,“我不是故意的,谭总,我刚才……”
“不用在意。”谭易淡淡开口打断他。
“我、我家里、家里还有事。”
她眼泪又掉出来,只能匆匆背过身,“我先走了。”
宋黎下车被叫住,谭易顿了顿,像是叹了口气,“我让魏城留在医院,有需要的话你可以叫他。”
她点头,诚心诚意的道谢,“多谢谭总,您放心我,我一定会还的。”
……
人依旧在抢救,宋黎木讷的守在门外,不知过了多久,医生从急救室里出来,摘下口罩,“暂时是救回来了。”
她的眼睛猛的一下亮了起来,随即发颤,紧绷的神经突然放缓,有些站不住。
医生的脸依旧是严肃的,“不过情况不太乐观,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她不自觉退了一步,被林陌九扶住。
“这是什么意思?平时都好好的,怎么就得做好心理准备了?”
医生看着林陌九,“这次吐血,是因为癌细胞已经扩散到了肺部,如果再扩散到骨骼,会引起肋骨、脊椎和盆骨疼痛。”
类似这样的词汇,自从住进医院,宋黎听了无数次,她从一开始的听不懂,到一点点在网上查资料了解。
林陌九不死心的追问,“没有其他办法了?”
医生叹了口气,“只能通过放疗化疗和靶向药物,用吗啡止痛,延长生存期。”
她颤着声音,“生存期是多长?”
“很难说,要根据病人自身的身体条件。”他摇摇头,“依照现实情况看,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这是怎么了?
前些天,就是她刚刚得知可以进入谭易公司的那天,她们还一起包了饺子,庆祝她有了稳定的工作,不必再杂七杂八的做临时工,赵尔容的病情也好了很多。
一切的一切,不是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吗?
明明过去没多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命运好像喜欢捉弄人,尤其喜欢捉弄穷人。
名叫魏城的司机留在医院忙前忙后,还存缴了一部分的医疗费,说是谭总的意思。
赵尔容被推进病房,面无血色,人还在昏睡中。
记忆中最漂亮的妈妈,如今骨瘦如柴,脸颊深陷,满头的秀发曾是她小时候最为羡慕的,也早就因为化疗而剃掉,就在医院外的理发店。
她不忍心,用发绳扎起来放好,一直留到现在。
她和赵尔容说,头发一定还会再长出来的。
赵尔容说好。
她觉得希望渺茫又如何,人生不就是这样,要勇敢面对,要苦中作乐。
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头发剃了又剃,赵尔容的面容也逐渐病态,眼里的光也一点点熄灭了。
中年丧夫,接连丧子家破,自己又患了病。
宋黎觉得她一定很苦,和自己一样苦,她在昏睡中,也是皱着眉的。
也一定很疼。
她把脸贴在赵尔容枯瘦的手上,眼泪砸在手背。
“求求你,要好起来,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别离开我。”
情况暂时稳定下,宋黎回家拿住院用的东西,拖着行李箱出了小区,傍晚的路边摊已经开始营业了,如往常她回来的每一天都一样。
面摊老板认识她,笑呵呵的招呼她吃碗面再走,这才想起,已经是一整天滴水未进了。
面摊的生意一直很好,价格便宜味道尚可,来的人络绎不绝,她坐在简陋的桌前,面前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
她抽出一次性筷子,磨掉毛丝,夹起面吃了一口,咀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她坐在那里,机械般的一口一口吃着面。
辣椒放多了,呛的人鼻头发酸。
有人站在她对面,问道:“你在吃什么?”
她抬头,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沈时越裹着寒风,坐在对面的矮马扎上,点上一根烟,“能给我吃吗?”
她没有动,眼珠转了转,看见他停在路边,那辆与地摊格格不入,价值不菲的车。
一辆车,足够普通人衣食无忧生活一辈子了。
沈时越叼着烟,将她面前的碗拖到自己跟前,劈开一次性筷子,仔细的磨掉毛丝,“面都吃凉了。”
宋黎仍旧没有任何反应。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她摇头。
筷子在碗里搅动,漂浮着一层红色的辣油,白气腾腾升起。
矮桌上不是很干净,是街边摊擦不干净的油腻,他蜷起身子,刻意的不碰到桌子,手腕上的表价格不菲,衣领袖口干净整洁,与周遭满是烟火气格格不入。
“小姑娘还是得娇气一点,撑着扛着,会过得很苦。”
这是她第二次从他嘴里听到这话了。
她的眼界城府太浅,既看不懂沈时越,也看不透谭易,他们好似真的像是有钱人折磨穷人的恶趣味,仿佛了解你周遭的一切,却又愿意拿出闲工夫陪你演,看着你像个跳梁小丑一般。
不肯真的帮你,也不肯放过你。
宋黎目光动了动,重新聚焦在他身上。
“你衣食无忧,前程一片光明,什么也不缺,什么都有。”
“我只是个穷人,是你想象不到的穷,我什么都没有,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沈时越没说话,静候的姿态,像是等她继续说。
“像你这样的人,难得会对我这样的穷人紧跟不舍,是好奇我这样的人,被逼到走投无路究竟会不会跪下来求你们吗?”
“结果呢,有让你失望吗?”
沈时越看着她,并没有理会她的咄咄逼人,指腹在膝盖上的一小块布料摩挲,“你应该知道,你母亲的病是没有办法的,可你的日子还是要继续的。”
“你是在开导我向前看吗?”
宋黎仰起头,看着四周,又看着他,“看看,你坐在这个地方,还真是格格不入。”
“是吗?”
他轻轻的牵动了下嘴角,“我是否格格不入,和我能否坐在这里,这是毫无相关的两码事。”
宋黎又笑了两声,带着浓浓的嘲讽。
“你心里苦闷,我能够理解,我从以前就说过,我可以帮你,到了现在,也仍旧可以,你我相识并不单纯,所以你主观臆断,认为我所有的目的都不单纯,这没什么。”
沈时越抬眼睨她,“愤世嫉俗的阶段已经过了,你图我钱,我贪你色,这才是社会的基本常态,你现在这样,是有人曾给过你什么错觉吗?”
宋黎不说话。
“你还是年纪小,听不进去我劝的,世界本就是各取所需的,真心能够换来真心,这不假,可是你想要的就只有真心吗?”
他盯着她看,似乎很嘲弄的笑了声,“谁吃这一套,几块钱一斤?”
“打从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有自己的目的,我见过的人比你多,很多伎俩在我面前不起作用,你可以说我命好,这我承认,我经历过的事情同样要比你多的多。”
他的嗓音清冷,“没有人一生下来就是这样的,那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靠口头阐述是不行的,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够了,人是叫不醒的,只有痛醒。”
“你要说我好奇,那也确实,你身上有一股儿拧巴劲,是我很少见的,我的确很想看看你会怎么做,但这与我能否帮助你,仍旧是两码事。”
“我这个人,向来也算不上大度,这我认,不过也从来不喜欢欠别人的,无论是人情还是其他东西。”
他表情不动,紧紧盯住她的眼睛,“就比方说现在,你请我吃了饭,我所能回报你的价值,远远高过于这碗面。”
“帮助人的方式绝非局限在几种,有很多你认为的帮助,其实对你一点用处也没有,不要只看别人帮了你什么,也要看看他都有什么,又只做了什么。”
“所以呢,现在你还会因为你的主观臆断,拒我于千里之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