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缝衔接》咗染

116、回忆 一更

　　“他跟你的情况类似，你是因为情境重现，受到了刺激，认知觉记忆唤醒而导致的昏迷，你的大脑已经释放了封闭的记忆，”弗梅尔食指点点自己的太阳穴，蓝色的眼睛明亮，一本正经道:“它觉得你可以承受过往带来的痛苦，恭喜你醒过来。”

　　“认知觉记忆？”秦冉眉头微蹙问道。这个名词有些专业性，他不太明白，只能大概知道自己应该是失忆过，但是这年他没感觉自己有什么症状。

　　“你是不是害怕车，高速，”弗梅尔点点头，提醒道：“或者直接说是车祸，接下来的问题可能会涉及你一些不美好的回忆……”

　　“但我是医生，你不用刻意抵触，或利用你已经懂的肢体语言来掩饰自己，你试着想一下，这对你和李智彦都有好处。”

　　秦冉一听对李智彦有好处，竭力的去想以前发生的事。

　　……

　　那年的车祸带走了他的父母，往日的血色渐渐在他眼里重现。

　　2月21日，他刚过完生日的第一天，他父母就没了。

　　他赶到现场的时候，人已经被抬走了，现场血迹斑斑，都是他父母的血，那一瞬间，他受了巨大打击，连眼泪的流不出来，没有人听到他无声的撕吼。

　　周围的声音，哭声，救护车和警车的声音渐行渐远，所以的声音他都听不见了，它们越来越模糊，他忆起自己眼神的涣散，空洞的跟着上了警车，后又转到了医院。

　　当他和他的爷爷一起站在手术室门外等着，抢救被告停下的时候，那门外一直亮着的红灯异常刺眼。

　　后来尸体被推进了停尸间，他一个人悄悄守在那冰冷的尸体旁，看着躺着的两人已经被洗干净的面容，苍白如纸。

　　他听得最多的声音，这孩子真可怜，他知道以后就要一个人长大，他没有倚靠，不可以任性。

　　他想起出事的前一天，他父母还教训他。

　　“小冉，你怎么又逃学了？”

　　“秦冉，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学乖！”

　　“小冉，你怎么又惹你爸生气，你是不是教不了？”

　　“秦冉！我怎么养了你这样的儿子，以后我和你妈走了，……”

　　一阵骂声过后，响起了更远的，温柔的声音。

　　“小冉，今天吃饭了没有。”

　　“儿子，来陪老爸下盘棋。”

　　“吃饭了，你们两个别玩了。”秦妈妈笑呵呵的道。

　　秦爸爸揉了揉秦冉的脑袋，“你啊，以后要乖一点。”

　　他能想起来，这让他难以接受，疼痛如潮水蔓延，将他迅速淹没。

　　他失声痛哭起来，如果不是他跑出去玩，他爸妈也不会冒险去找他，尽管最后他爷爷告诉他，他爸妈是去出差的路上被大车撞的，不是因为他。

　　临行前的那通电话，他没有接到，以后也再没有机会听不到了，哪怕是一句骂声，他都没机会了，他一直把这件事归结在自己身上，这么多年他一直走不出来。

　　他的父母其实很相爱，秦冉想如果没有自己，他们也许会好好生活，他才是多余的。

　　这些年他一个人跑到海市来，他在逃避，尽管他吃了很多苦，遭了很多罪，但他都没有比现在更累。

　　秦冉把头埋在膝间，低声哽咽。

　　很长时间，他才抬起头了，走了的人已经走了，他怎么做都换不回来了。

　　“你的病已经好了，以后慢慢的可以走出来，或者说可以去接受发生的事实。”弗梅尔轻拍他两下，收回手安慰道：“李智彦也知道你的这个病，还是他先问的我。”

　　“他知道？”秦冉抬起头，泪眼婆娑的问道。

　　“他知道，是他一直在给你做脱敏治疗，效果还算有用，要不那天在荫山有可能你们两个都……你知道我的意思。”

　　“谢谢，”秦冉平复了一点情绪，问道：“李智彦的腿怎么治？”

　　“他的腿跟你的情况差不多，神经阻断，我给他做了测试他没有反应，现在他还没下地还不知道自己腿的事情，我只能先告诉你---他想站起来的时候才可以，你住院的这几天我会教你一些康复训练，剩下的我无能为力，”弗梅尔轻叹，叮嘱道：“如果你想去看他，下午六点半以后，他在对面的736特级病房。”

　　“嗯，”秦冉心里酸涨，光是特级病房这几个字，都让他心如刀割，他木讷的道：“我累了。”

　　“注意休息。”弗梅尔说完带上门出去了。

　　秦冉现在才知道，他一直封闭自己，他不愿想起来的事是因为太痛了，李智彦一直都知道他有病，一直在帮他，整个过程中，甚至连只言片语都没有告诉过他，还以为他会好起来的。

　　为了他那可笑的自尊，他还觉得李智彦离开的时候他没有错，所以拉不下脸去找李智彦，李智彦看他到和韩金在酒店衣衫不整的时候，心里该有多痛。

　　李智彦知道他和韩金的事，在去酒店之前就知道了他以前所有的事，还说服自己原谅他，给他做饭，为他做了这么多。

　　想起李智彦第一次奋不顾身冲过来，把他拉走避开那辆失控的车时，他就该死了。

　　在那辆应该朝他身后撞过来的车，李智彦在对他伤心透顶的时候，自然选择了救他。

　　所有的一切历历在目，秦冉全身如刀绞般的疼，内脏都隐隐的撕扯着。

　　这一切都因为他的固执，口无遮拦，自私易怒引起的。如果五年前他没有离家出走，如果他遇到李智彦时没有贪心的去追求他，几天前他没有跟陆野打架，他没有说出那些伤害李智彦的话，再如果……他没有去荫山。

　　哪怕那一步他走得不一样，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可现在他回不了头，回不了头拉……

　　他害了他爸妈还不够，还要害李智彦，他是个罪人，不值得被任何人爱的人。

　　秦冉哭到不知何时睡着了，睡着时，他眉心紧拧成了一条，直到下午他才醒过来。

　　六点半，他准点爬起身去对面的736看李智彦，他呆呆的望着门牌上，卡着的一级病房的红色字牌，刺得他的呼吸都是痛的。

　　他小心翼翼的推开门，站在门外，房内的人都出去了，李智彦背对他侧躺着，手腕插着滴液的管子，头上也裹了一圈好大的纱布，后脑勺渗出了血染红了白色的纱布。

　　那宽松的病服在他身上穿得松松垮垮的，衬得李智彦整个人是多么的柔弱，秦冉想李智彦肯定很痛。

　　他放轻步子走过去，尽力屏着呼吸深怕惊扰到那熟睡的人，他坐到病床前的凳子上，仰着头环顾这宽敞又空荡荡的病房，闻着淡淡的消毒水味，眼睛落到李智彦的背影上，怔怔的凝视着他。

　　他想只有这个时候他们才能安静的相处，李智彦不会叫他滚，他也不会说傻话，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敢多看他几眼。

　　李智彦的侧脸瘦了好多，睫毛长长的垂着，头发也被剪了一些，不整齐了。秦冉知道这个人最在意他的头发和脸了，不知道他醒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会不会发脾气？

　　秦冉半倾着身给李智彦掖了被子，又坐下来，安静的看着他，他把李智彦没输液搭在外面的那个手，牵起来，小心的放到自己的左手心里，两个拇指细细的摩挲着李智彦消瘦纤长的手背和手指，自言起来：

　　“你知道吗？从来没有人像你一样对我这么好，其实……其实我很累，我父母走了，我一直很孤单，他们出车祸走的，所以你知道我一直有病对不对？”

　　“我的生活就是及时行乐，我不懂爱，不懂得珍惜，我以为我这一生就这样了，可后来我遇到了你，其实一开始我也不知道我们能在一起多久，可越到后面，我又觉得我们俩最合适了，简直起天造地设的一对，我觉得我很幸福。”

　　秦冉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轻轻的抚过李智彦睡熟的侧脸，给他拨了拨额前的碎发，又继续道：“你记得你走的那天没有？我一个人淋着雨走啊走，走了好远，我一直在想，明明我没做错什么，你为什么不要我了，你说话那么凶……”想到李智彦把他说的一文不值，秦冉哽咽两下，自嘲的笑道：“最后我走不动了，我打车回去了，你说我傻不傻，”

　　李智彦：“……”是挺傻的，感觉秦冉略带薄茧的指腹在他手背上摸来摸去的，有些痒，但他又不能抽走，这要说到几时，他被小便憋得不行。

　　不过，这个傻瓜就不怕他醒着吗？

　　“可是后面你怎么都不要我了，不想要我，你嫌我烦，嫌我脏。”秦冉说着说着，眼泪又打转了，“我看见任何人挨着你，我都很难受，是我太自私了。”

　　“现在只要你好好了，我什么都不求了，我不求你的爱，不求你的人，不求你原谅我。”

　　秦冉两只手合起来，把李智彦的手指裹在手心里，垂着头沙哑的声音道：“我知道我说一生太早了，但是我怕我不说，以后都没机会说了，李智彦我爱你，我爱你，我秦冉这一生只会爱一个人，那就是你。”

　　李智彦感觉秦冉手臂颤抖了两下，接着他的手背被滚烫的液体覆盖，知道秦冉又哭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爱哭。

　　他正想着，感觉秦冉站起了身，随即一个吻落到他的额头上，李智彦一动不动的继续躺着，也许也只有这样在秦冉不知道的情况下，他才会放下心里的芥蒂去接受秦冉的吻。

　　那个吻一触即分后，秦冉的声音又在他耳边清晰的响起，“原谅我最后一次贪心，以后我不会。”

　　李智彦心里堵得难受，秦冉要放弃了他？感觉秦冉把他的手塞进了被子里，人没走去出去，停在床边站了好久，李智彦仿佛能看到秦冉被眼泪沾湿的脸和那落寞的神情。

　　听到秦冉的脚步声走远，关门的声音响起，李智彦睁开了眼，感觉脸上有温热的液体，不知道是秦冉的还是他自己的。

　　门又被打开了，李智彦以为秦冉又折回来了，赶紧闭上了眼。

　　结果是护理来给他看点滴和量体温。

　　秦冉回到自己房间后，输了液，用了饭，折腾到了十点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