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汶水

1、壹

　　寂静的寺庙里，回荡着僧人们敲击木鱼的声音。
　　院外传来了脚步声，急匆匆的。
　　“噗”
　　是某个重物落地的声音。
　　正在打坐的方丈皱了皱眉头，前去院外看看那位不速之客。
　　门外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小小的包裹。
　　“呜呜……吖咿呀咿……”
　　里面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宝宝。
　　但外面风雪很大，小小的她缩成了一团，脸冻的通红。
　　方丈四处张望，没有任何东西。
　　他看到了包裹着孩子的布上刻着两个字。
　　“向天”
　　“阿弥陀佛，这大概就是缘分吧。”
　　从此寺庙里多了个小尼姑。

　　“嘎吱……”
　　寺庙的院门被缓缓的推动。
　　走进来一个气宇轩昂的男人，他牵着一个小女孩。
　　方丈跟那位男人寒暄着，沉稳的步伐中有一丝错乱。
　　向天从来没有看过方丈这等模样。
　　不似以往的清高，微笑中透露着谄媚。
　　但小向天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很奇怪。
　　穿着僧袍的她躲在远远的地方，悄悄的看着他们。
　　她一直在注意着那个小女孩。
　　似乎是感受到了某个地方好奇的目光，小女孩转过头，对着向天笑了一笑。
　　纯真，没有一丝杂质。
　　女孩的下眼睑有一个小小的泪痣。
　　向天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远她却能看的如此清楚。
　　小小的她只知道。
　　很好看，一辈子也忘不了。
　　她红着脸别过头，不再去看那边。
　　事情似乎谈完了，男人牵着小女孩走了。
　　向天的心里有点失落。
　　但方丈却很开心，庙里的弟子都看得出来。
　　一向不进酒肉的他今天竟然开荤了。
　　实则让他们瞠目结舌。
　　那天晚上，喝多了的方丈抚摸着她的头。
　　“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咯……”
　　苍老的容颜难得流露出满足。
　　小小的她依旧每天念经打坐。
　　但她也感受到了身边的变化。
　　以前从来不让他们沾染荤腥的方丈，似乎放宽了。
　　每天来寺庙的人也多了。
　　五湖四海，黑的白的黄的，一些长的不想当地人的人。
　　为了照顾这些人，方丈甚至去翻修了寺庙。
　　这是她在庙里呆了这么久，从来没有的事。
　　相对的，他们的伙食也变好了。
　　但庙里也没有了以往的清净。
　　方丈还组织他们每个星期定时来寺庙外逛一圈。
　　向天试过一次。
　　老实说，她很讨厌那些人猎奇的目光。
　　从此再也没有出过内院了。
　　她更喜欢一个人打坐念经，冥想。
　　但身边的师兄们却很享受这些变化。
　　“每天又吃有喝，还有外快赚，为什么不干？”
　　这是师兄们的措辞。
　　向天知道自己说服不了这些家伙，也只能各干各的。
　　她只希望能在自己这里还保留一片净土。
　　只可惜命运绝不让她安宁。

　　方丈还是撑不住那天，早早的倒在了床上。
　　“娃呀……这些弟子里，也就你能做的最好了。”
　　“我也不知道十几年前那个决定到底好不好。”
　　“我撑不了多长时间了，你也长大了。”
　　“你也该去闯荡你的人生了。”
　　他颤巍巍的从僧袍里拿出一张名片。
　　“就按照这个地址去吧。”
　　不等向天反应，他眼一闭，头一歪，不说话了。
　　“师傅……”
　　泪眼朦胧的她紧紧的抓住那个干枯的手，不可置信的摇着头。
　　门外的师兄们冷眼看着她。
　　“诺，东西已经打包好了，你赶紧上路吧。”
　　她转头看着那些冷眼相忘的师兄们。
　　心凉了半截。
　　她隐隐约约好像明白了师傅的意思。
　　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走到那些师兄的面前。
　　“我真为你们感到羞耻！”
　　撂下这句话，她变头也不回的出了寺庙。
　　师兄们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的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待到她走远，他们才齐齐看向那张床。
　　“师傅，她已经走远了。”大师兄提醒着。
　　久久不动的方丈忽然起身，在地上蹦了三下。
　　一点都不像一个垂危之人。
　　“我这演技挺好吧。”这个老顽童挑了挑眉。
　　“老不正经！”弟子们齐齐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