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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曙光(一) 我终于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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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市里,女孩朝着一间人头攒动的酒吧走去。酒吧内,空气污浊,沙发上一对对交叠的人体让女孩觉得十分恶心。
“真是脏了我的眼。”女孩捂着眼睛轻声嘀咕。
“喂,暮怜!捂着眼干嘛呢,快过来!”里间一个嘶哑的男声强硬地扎入女孩的耳朵里。
一吼下来,身边的“人们”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将一束束目光钉在暮怜的身上,就连那些交叠的人体也不例外——至少暮怜是这么觉得的。
她不得不抬起自己的脚,极不情愿地踏上这片地。这是她的“家”啊,一间集肮脏龌龊于一身的酒吧。走向酒吧深处,空气倒是足以让人呼吸了,灯光也不再跟个垂暮老人似的忽亮忽灭。暮怜停下脚步,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位左拥右抱的肥胖男人。
“请问,需要我帮您做什么呢,‘父亲’。”这是一句陈述句,暮怜非常清楚她的“父亲”需要她做什么。
“今天干一票大的,做利索点,”话语里带着浓浓的鄙视,“居然还让警察揪住了尾巴!”说罢,伸出手来一把掀了她的帽子,揪住她的头发,强迫她抬起头来。
“要是这次的活儿失败了,”他咧开嘴,露出嘴里蜡黄的牙齿,“看老子不弄死你!”
吼完,这位的心情似乎好了许多,摆摆手,让暮怜赶紧滚蛋。
女孩倒是很乖,迅速回到房间里关上了门。
暮怜站在房间里,一遍遍打磨着手中的蝴蝶刀,一边考虑着自己的任务和去留。
“待在这吧,‘父亲’他……他肯定打心底就想毁了我!任务?我才不替它们卖命!”她忽然感觉心里闷极了,压抑,喘不上气,一种莫名奇妙的焦躁感爬上心头。
忽然,有一束光闯入了她的视线,门被她的“父亲”推开了。暮怜顿时有种冲动,好像忽然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离开了酒吧。
走出门的一瞬间,她想了“父亲”的话:“居然还让警察揪住了尾巴!”有点讽刺,离开这之前想起的第一句话就是她那位“父亲”的话。暮怜这才止住了她飘忽的思想,浑浑噩噩地再次进到店里去——她得把痕迹消去一些,顺便把她便宜“父亲”的财产捞走。
再次离开时,她的那条足以绕地球两圈的反射弧才归位。暮怜觉得,自己可能有点毛病,但又说不上毛病在哪。我可能需要找个人陪我谈谈心。她这么想着,拨通了墙上的心理咨询电话。说实在,她并不觉得墙上电话那边的心理咨询师会好到哪里去。
“喂,您好,这里是白芷,请问有什么问题可以为您解答吗?”电话那头的声音飘飘悠悠地传出来,软软的,好像还有一点酒杯相碰的声响。
在喝酒吧,果然不靠谱。暮怜想着,开口道:“那个,大姐姐,请问您现在有空吗,我……我这边可能不大方便,可以去您那边再跟您说吗?”
“啊?啊,好的,没问题,临淮小区B栋1006。”电话里的人似乎这才清醒了一些,业务熟练地报上了地址。
暮怜走出黑市,随手拦了辆车:“师傅,临淮小区!”
她终于离开了这个折磨了她十五年的“家”。
一下车,暮怜觉得自己的肺终于干净了。恍惚间,她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离开了,不在那个乌烟瘴气的小酒吧里了。说不留恋,那肯定是假的,毕竟那里收留了自己十五年。说很爱那个“家”,那肯定也是假的,祸害了她那么久,拿她当盾牌多少次,难道还要她继续呕心沥血地替那群畜生干活?不可能的。
“啊,又开始了。”那群阴魂不散的玩意死了也依然可以继续折磨着她。
思绪绕着小区飘了一圈又回到眼前。
“嗯,我看看,”暮怜拿出手机电话录音,“好像是B栋多少层来着?”
一边对着层数,一边抱怨:“诶这位姐姐不行啊,地址都不说的清楚点,明明知道随时都会有客人……她不会是想害我吧。”电梯的门打开了,暮怜脚步虚浮地走了出去,敲响了手边的大门。
“诶,来了。”随着拖沓的脚步声临近,暮怜的心跳渐渐加快了,提到了嗓子眼儿。
门打开了一条缝。对于暮怜来说,打开这扇门,不亚于打开潘多拉魔盒,有点期待,但更多的仍旧是害怕。漆黑的走廊顿时明亮了,门里探出一个脑袋。
“啊,你好啊,小妹妹。”门里的那位姐姐似乎是刚睡醒,及肩短发半扎不扎,毛毛躁躁,睡眼惺忪。伸手揉了揉眼睛,扶了下眼镜,这才认真地打量起暮怜来。
暮怜心里一松,下意识地觉得这个人……应该不会害自己。
“姐姐你好,我之前通了您的电话,想和您谈谈心,最近过得不太好,有点焦躁。”暮怜乖巧地低着头,悄悄用余光打量着这位心理咨询师。说实话,还是很好看的,皮肤似乎是因为常年没出门而白的几近透明,但衣着……有点,呃,色气?应该是暴露。露肩高领白毛衣,镭射半透明短裤,里面还套了泡泡裤?什么新型时尚,是我没跟上潮流吗?
“行啊,让我们好好聊聊天,”这位姐姐笑道,“不过我家有点乱,去楼上工作室吧?”透过门缝,抱枕到处都是,所幸地上铺满了地毯,大有种抱着枕头就能睡的架势。
“放心,其实我家和工作室都是一样的,我呢,一般就那个不乱住哪个。”姐姐似乎看穿了暮怜的心思。
“没关系的,只要您能跟我聊聊天,我都不在意的。”暮怜努力地给自己塑造一个乖巧可爱的邻家妹妹形象。
到了门口,拉开了大门,这位咨询师顺便为自己做了个自我介绍。
“嗯,我叫白芷,悉尼大学心理学专业博士毕业生,也就是说,我学习还行。国家一级心理咨询师,不是买的,自己考的。至于你为什么会在墙上看到联系电话,因为一直发微信朋友圈传播很麻烦,我也只是副业,但并不是不专业。你可以叫我白老师,当然我更愿意听你叫我姐姐。”白姐姐回头笑了笑,递给暮怜一颗水果糖。
暮怜心里暗暗吃惊,但表面依然是波澜不惊的微笑:她的自我介绍与其说是介绍,不如说是回答自己压在心里的疑问,好厉害。
“来,进来吧!”白姐姐朝她挥了挥手。
踩着柔软的地毯,听着悠悠软软,不急不躁的声音,随着嘴里水果糖的融化,暮怜心里那厚厚的一层阴云也慢慢散去,常年挂在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渗入了些许真情。
白芷看着她的变化,微微松了口气:这孩子小时候是遭了多少罪,诶,要是能把她留在身边就好了。
看向窗外,先前早已半死不活地挂在山脚的太阳早就撑不住了,掉了下去,只剩下一点淡淡的红云流连在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