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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8 照影 照影楼的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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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雄鸡未鸣,身未起。
这是一夜中最恬静的时刻,也是一个人睡眠最好的时刻。在这样安静的夜里,有人高枕软卧,美梦无忧;有人偷鸡摸狗,孟尝夜奔。
“落雁?”飞羽裹着一件黑色束腰长衣,披着青丝,大喇喇地瘫在太师椅里,垂眸看着地上萎成一团的人形物体,一张艳丽的脸上全是被吵醒的杀气,冲面前的青年男子努了努下巴。
“什么时候到的?”
“今晚进的城。”摇着羽扇的年轻人慢悠悠地开了口。
“还没到夏天呢,拿着你那把鸟扇子扇乎什么!”见到此人做作至极的模样,飞羽的嘴巴扁了扁,一脸嫌弃。
“飞羽你最近脾气有点大啊,是不是该找个男人?我和你说啊,这阴阳相生男女调和是天道所在,像你这种不嫁人不生子的,最容易憋出毛病……。”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飞羽嗤笑一声,素手挥动间,一把牛毛针直冲着落雁飞过去。
“啊,出人命啦!”落雁一声惊呼,向后退去的同时手腕翻转,一把羽扇被摇得密不透风,瞬息之间,绿色的孔雀翎上便扎满了金针,“大姐!这一言不合就扔暗器的毛病能不能改改啊!旁边还有人呢!”
“没事……你们打你们的。”站在落雁身后的少年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二人过招,眼中闪着狂热的光。
落雁将羽扇别在身后,右臂从身侧起势,隔空冲飞羽拍出一掌。
飞羽纤腰一挺,从太师椅上绷起身子,足尖点地,一个鹞子翻身,轻飘飘地飞身而起,只听见“咔嚓”一声,太师椅裂个粉碎。
“败家玩意儿,那可是正宗黄花梨!”半空中的飞羽腰肢扭动,玉掌连出,掌风凌厉,直奔落雁腰腹。
落雁左手在身前格挡,勉力化去飞羽的攻势,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虚握成拳,连连出击,不料飞羽几个腾挪便避开落雁的拳脚,如猛虎下山般欺到落雁身前,随即化掌为抓,左手的食指勾住落雁的腰带,右手食指拇指向上一圈,正好抓住落雁的左手,飞羽的食指一弹,落雁手上的劲道一时把持不住,“当啷”一声,从袖口掉下一把淬着绿光的掌心刃。
一招得手,飞羽不再恋战,迅速放开落雁腰带,反手在他胸口一抹一推,“啪”地拍在落雁的手背上,发出一声脆响。
“我输了。”落雁后退两步,一脸委屈地揉着自己被打红的手背,不甘心的承认自己技不如人。
“再不好好练功,你信不信我把你练毒的爪子给剁了!”飞羽伸出足尖一挑,掌心刃冲落雁飞过去。
“哦。”落雁利落地接过,细心的收到袖中,二十出头的大男生,面对严厉的长姐,仍是不自觉地怯懦。
“武功这东西,一力降十会。你为什么打不过我?不是因为你招式不如我,而是内力修为不够。练毒毕竟是旁门左道,你还是得在实力上提升自己。”
“可是,我就是对武功不感兴趣啊。”落雁低着头,长指纠结在一起,“自古医毒不分家,师傅说我要是好好钻研,早晚有一天会问鼎医仙的。”
“就你这半吊子的武艺,自保尚且艰难,要想问鼎医仙,还是滚回西山去吧。”飞羽嗤笑。
“可我们毕竟不是真正的江湖中人……”
“算了,不说这个。”
不忍心看落雁沮丧,飞羽轻轻摸了摸眼前毛茸茸的脑袋,无声地叹了口气。
人的贪婪大约是一天天养成的。以前姐弟二人流落江湖,几经生死,觉得落雁能好好活着就行,现在却觉得如果他能文武双全就更好了。
“这怎么回事?”这一点无奈软化了飞羽的冷硬,她随意地踢了踢地上的东西,又冲一旁看呆了的少年努了努嘴,“那又怎么回事?”
“这是慕飞,是小师弟。”落雁凑到一直站在旁边的少年身边,踮着脚搭上少年的肩膀,熟稔地介绍。
被叫做慕飞的少年,脸庞稚嫩,看着不过十五六岁,可身形高大,足有九尺有余。往那一站,黑黝黝的像尊铁塔。
见飞羽正端详着自己,慕飞露出一个大咧咧的笑容,心里兴奋地直打滚:“飞羽姐姐可是传说中的前暗卫统领啊,我得找她打一架才不虚此行!”
“别冲动,你打不过她,忍着。”落雁用力压住慕飞跃跃欲试的肩膀,脸上的笑容夸张,从裂开的嘴角中挤出了一句话。
“落雁啊落雁,让我说你什么好,啊?二十年的米都白吃了吗?慕飞才几岁?你就拐着他下山?”飞羽伸出涂了红色蔻丹的手指,狠狠地戳在落雁的额角,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我……我十六了。”不愿意被偶像嫌弃,慕飞弱弱地开口,压着嗓子轻声辩解。
“啊,好,你十六了。恭喜恭喜。”飞羽斜乜了慕飞一眼,敷衍地说。
听到“前总教头”的话,慕飞觉得自己活到十六实在是居功甚伟,不自觉地露出一个骄傲的笑容。可很快又觉得不太对劲,偏着头皱着眉琢磨去了。
“唉。”飞羽吁出一口长气,师傅这几年是越发不靠谱了,这收的都是些啥啊。
“大姐,师傅说的,我们武艺已成,正好来你这十丈红尘里磨练磨练心智。”落雁松了钳制慕飞的手,一脸嘚瑟。
“原话?”飞羽挑起长眉,满脸狐疑。
“呃……”落雁刚挺起的胸膛又悄悄地塌了下去。
“算了算了……”飞羽气结,无力地摆摆手。
“别的不说,小师弟的武艺是真厉害。”落雁努力找补着。
“他们都打不过我!”听见师兄提起自己的名字,陷在“总教头是夸我还是骂我”的迷局中不能自拔的慕飞骄傲地挺起胸脯,右手握拳砰砰敲自己的胸口,“我最厉害!”
飞羽叹了口气,无力地捏了捏山根。
“至于那个嘛……”落雁指了指地上人事不省的犯人,“我俩刚到鸿胪寺,就看见家里人抓住只老鼠。正好我们也要过来找你,就把它带过来了。”落雁说。
“嗯。”飞羽整了整衣袖,想起年前收到的师傅口信,说让这两个小家伙来照影楼学学识人之术,学成之后再放他们去江湖上走动历练。
从西山谷到泰阳,满打满算不过百十来里路,沿着官道走到头,就是瞎子也不会迷路。结果谁也没想到,这两个毛头小子,一个性格善良容易相信他人,一个年龄尚幼不谙人事,竟把百十里路走成了十万八千里,足足晃荡了小半年才进泰阳城。
进了城不来照影楼找自己,却先跑去鸿胪寺抓老鼠,这两个小东西打着什么主意,飞羽心下是明白的,可是面上却淡淡的,“家里可有交代?”
“有的。”落雁凑到飞羽耳旁,拿羽扇遮着,神秘地说,“第四拨,只此一个。”
飞羽点头表示明白,“你们俩是先去安顿一下,还是和我一起审老鼠?”
“审老鼠!”落雁和慕飞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
“你们真是……”飞羽无奈地笑,伸出右手打了个响指,一个穿着夜行衣的身影闪了进来。
“把他弄醒,然后拖去水牢。”
“是。”
飞羽站起身,掩着口鼻打了个哈欠,“看你俩这精神头,今晚是不想睡觉了。走吧,带你们去见识一下照影楼的水牢。”
照影楼,泰阳城中最大的软玉销金窟,名字中虽然带楼,却不是一座孤零零的台阁,反而是楼阁亭榭连绵,飞檐画角相接,府内江南园林小巧精致,府外烟波曲江蒸腾浩荡,其中的“南阳公主台”更是泰安城中游人登高饮酒的首选。
飞羽提着一盏灯走在前面,落雁和慕飞一步不落地跟在后面,三人穿花拂柳,无声地穿过回廊,穿过庭院,穿过一座座楼台,最后站在一处假山面前。
“到了?”看着眼前的假山,落雁疑问,“不是说水牢?”
“师傅没教你机关之术?”飞羽挥手在落雁的脑袋上拍了一下。
“教了也不一定会啊。”落雁摸摸后脑勺,尴尬地说。
“飞羽姐,我能试试吗?”听见机关,一直安静地跟在后面的慕飞抬起头,一反刚才的胆怯,双眼冒着精光。
眼见着九尺男儿眼中的小期待,飞羽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试试试,尽管试!”
慕飞接过飞羽手中的灯笼,微微挑高,上下打量着假山。
“是这里吧?”慕飞上前两步,在假山山腰处一块凹陷的石头上拍了拍,然后伸出手在石头上摸索着。
“好技术!”飞羽啪啪鼓了两下掌,毫不吝惜自己的表扬,“别乱动,容易……”
话还没说完,假山中便传来了隆隆的机簧之音,移开的假山岩石后面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小道。
“以后不熟悉的机关不要开,小心有暗器毒气。”飞羽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嘱托。
“知道了,谢谢飞羽姐。”慕飞从善如流地说。
“里面暗,跟紧我。”飞羽示意落雁熄了灯,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红瓶,在每人的手腕上抹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