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黄梁》莫亭

3、惊变 为何如此？

　　翌日。
　　“陌风，今天开始，你也算是正式开始学习了，在这之前，按照惯例，应是试试你的根基的。”
　　宋垂成在空阔的演武场中央。不同的是，这一次除了陌风，还有同辈弟子十余人，叶夕也在其中。
　　宋垂成审视四周，目光落在叶夕身上。道：“叶夕，你与你师弟拆上两招。”宋垂成信手一指，直向一旁架中的两柄木剑。
　　“待会你可小心一点哦，虽是木剑，弄在身上也蛮疼的。”叶夕附耳道，便起身去取来两把木剑，一把交予陌风。
　　“小心了。”叶夕轻声道。左手捏成剑诀，右手木剑虚指陌风，吐气凝神，法度也甚是严谨，其实她本无意认真的和陌风较量，只是毕竟有师范在一旁，而且这宋垂成与叶知秋私交甚好，万一自己懈怠，只怕宋垂成有些微词，只得努力修炼。
　　叶夕所练，与陌风之母林慕颜乃是一套法门，以心法‘变日月’为纲的南风剑诀，南风剑诀以多变迅捷见长，同时对施展者身法有极大的要求，所以练成者多半是体态轻盈的女子，虽然叶夕剑法修为尚浅，但由于在轻功一门上进境神速，威力已是不容小瞧
　　“阿风，对不住了。”叶夕心中默念一声，一声轻喝，便欺身而上。
　　看着叶夕轻捷的窈窕身影，陌风心中却是昨日灯下的剑法。
　　陌桑左脚向前虚踏一步，手中木剑虚指天空，凝视着叶夕的身影。
　　正是沧浪赋第一式——浊浪天来的架势。
　　带着风声，叶夕手中木剑已至，陌风提一口真气，手中木剑霍然斩下，这一式融合了巨浪破天而来之意，与当日冠无翎一举震落林慕颜佩剑所用落月剑‘月华染长天’有异曲同工之妙陌风虽是初学，气势倒也不差，瞬息之间，两人已是对拆了数招。
　　叶夕一提真气，身子倒飞数尺，离开了陌风所能及之处。重新拉开架势。
　　“好了，到此为止。”宋垂成打断道。叶夕修为精进了不少，可这陌风方才一招，进退有据，攻守相接，修为竟隐隐有在其上的潜势。初学能有这般基础，已是足够。
　　“陌风，我且问你，你这修行是哪来的？”宋垂成冷冷问道。背师偷艺向来便是大忌。
　　“宋长老……您过来一下。”叶夕望见陌风微颦的眉，忽地说道
　　宋垂成依言，叶夕附耳轻言，宋垂成紧缩的眉头也渐渐的舒开。
　　“此事从长计议，先不予追究。”宋垂成拂袖道
　　“众弟子……我们这便看是今天的早课……”
　　三年后……

　　中庭。
　　“本派明字辈弟子陌风。”叶知秋唤道。
　　“弟子在。”陌风上前一步，从同辈弟子中走出。
　　叶知秋问：“这三年的修行可曾懈怠？”
　　陌风答道“回掌门，弟子未曾有丝毫懈怠。”
　　叶知秋道：“那个教导你的宋垂成呢？”
　　“回掌门，弟子不知。”
　　同一时刻，前山

　　“征尊使…这便是那人的特征。”一身着青衣的人侍立一侧，对身旁男子说道。
　　“要你废话，本大爷见过那家伙，叫陌风是吧……东西都准备好了吗。”依旧是那桀骜的语气
　　“回尊使，一切都已准备停当，就等着您下命令。”青衣人毕恭毕敬的回答道
　　“这样啊…你，去死吧。”等待青衣人的，不是含笑的褒奖，而是灭口的剑刃。
　　尸身颓然倒地
　　一个时辰后，中庭
　　“启禀掌门，宋师叔死了。”身着青衣的当班弟子向掌门报告
　　“宋垂成吗……葬了他吧”叶知秋默叹着回答。
　　“不过……他身受合纵剑之伤，当场却没有任何反抗的痕迹。”青衣人补充道。
　　“合纵剑……征无止……我们的贵客架子真是不小呢”叶知秋冷然道。
　　“告诉所有人，加强戒备。”叶知秋吩咐道。
　　“弟子领命。”青衣人浅鞠一躬，反身离开了。
　　“冠无翎的虎符诀……控人心智竟能到如此程度……若他自己来了，这里可无一人是他的对手。”叶知秋叹道。
　　“诸位，本派今日很可能会有一场大战，希望各位能勤加修炼，严肃对待。”叶知秋对所有人说道。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是夜，月光如洗如练，轻盈的洒满大地，一场轻雪之后的前山白茫茫一片，只余下每刻钟发出的值夜弟子留下的足迹。
　　“笃，笃，笃”一阵敲门声让辗转反侧的陌风猛地跳起，打开门，却是叶夕忧心忡忡的站在门口。
　　“阿风……”一声熟悉的呼唤声，起初的几个月叶夕还是颇为自得的以师弟称呼陌风，随着两人日益熟悉以及陌风由于勤奋刻苦加上天赋不差，修为已经不在叶夕之下，这才只好改口。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陌风微笑问道。示意叶夕进来。
　　“我…我有点怕……叶师叔那么厉害的人不声不响就被打倒了，要是我们对上敌人，岂不是毫无胜算。”叶夕蹙眉道，近日的不寻常让生性敏锐的她洞悉到危险的逼近。
　　“没关系的，师门里有那么多师兄师姐，一定可以保护你的。”陌风淡然道，好像自己是局外人一般。
　　“这个……我可不敢保证。”门外传来男子的声音。两人引目望去，其人二十余岁，一身青衣，剑眉星目，桀骜之气从眉目间溢出，全然不把眼前两人看在眼里。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叶夕惊问道，陌风的房间在中庭，正是防备最为严密的所在，眼前这人竟能无声无息的出现在这里，其修为已不是两人能够估计。
　　“你叫陌风，对吧。”男子反手关上房门，将两人最后的逃生之处堵死。
　　“你想怎样？”陌风心底一阵打鼓，对此人的底细毫不知悉，此时交手，定是毫无胜算，可是看到叶夕慌张的面容，他只能尽力面对。
　　“很简单，把你和这小泵娘关在这里，外面自然有人处理。”男子笑道，毫不在意两人的反应，信步走到屋内，取出几只蜡烛点上，室内立刻亮了许多。
　　“奇怪，怎么这么久了一点动静也没有？”叶夕凑到陌风身前，附耳问道。
　　“等下就有动静了。”男子冷冷道，搬了张椅子，毫不在意的坐下。“
　　“铮……“由远及近，一阵琴声悠悠传来，声音清晰而绵长，显然使琴之人内功修为亦是不浅。
　　“真是的，四妹还是这么慢吞吞的。”听到琴声，男子面露喜悦之色，哪有半点抱怨，手中佩剑亦是迫不及待，“锵”地拔剑出鞘，剑身寒气逼人，使得烛焰都摇曳了几下。
　　听到琴声，看到眼前这人异常的反应。陌风并未感到丝毫紧张，反而觉得敌意全消，昏昏沉沉，几欲昏睡
　　“阿风……”叶夕的呼唤只传来半句，就不见后话。陌风回头一望，其人伏在桌前，依然昏迷过去。
　　“四妹这司魂五音的功夫有所长进呐……”男子看了一眼昏睡中的叶夕，冷笑道。
　　“虽然少杀几个人无趣了不少，不过这么容易就昏过去的，杀了也没什么意思。”男子抚着剑鞘，有些遗憾的说道。
　　前庭，冠无翎面带微笑，同叶知秋对峙着。在他身后，一蒙着面纱的女子坐在地上，在她身前，一张素琴映着月光行云流水般的演奏着摄人心魄的琴曲。
　　“阁下便是冠无翎了？”叶知秋谨慎的向前一步，凝视着对方。
　　“不错，自是在下。在下听说叶掌门三年前曾获下一门重宝，可是如此？”冠无翎微笑问道。
　　叶知秋冷然道：“什么重宝，老夫未曾听说过”
　　“呦，掌门可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那人字诀练得如何了？”冠无翎笑道。
　　“不知所云。”叶知秋别过头去，不再加理会。
　　“究竟你我是谁糊涂，一交手很快就会有分晓了。”冠无翎嘴角仍然挂着那诡异的角度，反手从缠锦的剑鞘中拔出的，依然是一把木剑。
　　“冠无翎，你未免太自大了吧。”叶知秋冷笑道，从身旁不知何事早已昏倒的弟子手中取下一柄长剑，广袖一卷，长剑挟着劲风卷来。冠无翎冷哼一声，从正面毫无花俏的迎击。
　　一阵金铁相击声伴着碎屑飞射，两人手中都只剩下半截断剑。
　　“想不到……你还有两下子。”看着手中半截木剑，冠无翎冷笑道。
　　“这是我五年来断掉的第一柄剑……”冠无翎毫不在乎的将半截残剑弃在一旁
　　“要不是时间有限，我倒是真想再用一次天一贯剑……”冠无翎看了看因催动司魂五音已经面露疲态的女子。叹息道。
　　“二弟，陪他玩会吧，看看咱们的叶掌门还有多少时光。”冠无翎对着黑暗说道。
　　从黑暗中闪出一男子，一袭深衣。眉目清秀明澈，目光空灵带着淡淡的愁绪。看来毫无杀气可言。
　　“我的时间……也不多呐。”男子轻声道。

　　已经平静下来的中庭突然杀声大作，火光闪闪，兵器交击之声不绝于耳。
　　“阿风……”叶夕渐渐转醒，明眸映着陌风的身影。
　　“那个什么五音的……终于到了极限了吧。”陌风望着窗外，喃喃说道
　　“没错，的确到时候了。”男子笑道。
　　“也罢，本大爷今天终于要开张了”男子突然说道，将烛台对着窗户掷出，窗外一声痛呼之后传来人体倒地的声音。感觉之敏，功力之强，确实远非两人能及。
　　“那群受了虎符诀的废物，这种时候果真靠不住”耳听杀声渐弱，男子再也忍不住，踹开房门便熬出去大开杀戒。
　　“三弟，这时候出门，可不大是时候。”伴着却是冠无翎抱着一女子走进房间。
　　“四妹的确累了……无止，去前庭把四妹的梅弄带回来。”以冠无翎之能，顺手取回一张琴自是不在话下，此时却交与征无止，自然是默许他大开杀戒。
　　冠无翎的目光扫过满屋，最终落在叶夕身上。
　　“你该知道一位名叫林慕颜的人葬在何处吧？”冠无翎淡淡问道。
　　“我不知道。”叶夕回头望了一眼陌风，冷冷道
　　“这样啊……真是可惜…”冠无翎身影一闪，没人看清他是如何动作，只是下一刻，他出现在陌风身后。冷笑道：“你要与你的朋友说再见了。”右手抚上陌风颈部。
　　“你……卑鄙！”叶夕愤然道。
　　“你是否认为我卑鄙自然不是我能管得了的……我能管得了的，便是这小子的命了。”冠无翎微笑道，手上已经隐隐加了三分力，陌风只觉一股强横无比的真气入体，喉头一甜，竟是吐出一口鲜血。
　　“你……赢了。”叶夕绝望道
　　“在后山……”叶夕懦嚅道。
　　“很好……你…把自己捆好，我要带陌公子去那看看。”冠无翎从怀中取出半匹红绫，丢在叶夕脚边。叶夕脸色微变，左脚后退一步
　　“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最好手脚麻利点。”冠无翎道，冷冷的望着叶夕。
　　叶夕无奈之下只得照做。
　　冠无翎望了望陌风，忽的长叹一声：“十多年了……”
　　眼看着叶夕迟缓的动作，他冷哼一声，右手捏成剑诀，竟是一套隔空点穴的套路。在一丈之外，封住叶夕‘气海’，‘行间’两穴，虽仍能活动自如，却是难以催动内力
　　将左臂横抱着的女子安顿在床上，便带着陌风离去。
　　整间房中，只剩下叶夕与那女子。
　　叶夕生性敏锐，从女子凌乱的内息中判断出这人若不是受了内伤便是真气消耗极剧。自己虽然还没有摆脱司魂五音的影响，不过靠着残余的体力，对付这家伙倒还是不难，只是自己现在被这诡异之极的红绫所缚，几次试着用力挣开都没有得手。
　　叶夕心道“拼尽全力再试一次吧……成不成就看天命了。”
　　却是料想不到，自己尽全力一搏，红绫竟应声而开，纷纷散落在地，定睛一看，竟然毫发无伤。
　　“这东西真邪乎。”叶夕暗想，蹑手蹑脚的走近木床。女子静静的躺着，似是睡着了。
　　“这妖女也不知长的什么模样。”叶夕望见女子所带面纱，心中好奇，料想对手现在难以与自己匹敌，便大胆起来，左手轻轻上移，想要扯掉那面纱。
　　“你是何人。”女子出乎意料的醒来，冷冷问道，切冰断雪般的清脆，若不是此时敌我有分，叶夕大概真的会觉得这声音好听。
　　“要打倒你的人。”叶夕轻声笑道，手下忽的快了一份，已经触到面纱的边缘，女子一声轻喝，左手霍然袭来，叶夕下意识的侧身让开，却是一柄寒气袭人的匕首。

作者有话说

　　仍然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