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来》水溶密

3、第三章

　　“任意！”胡为脱口而出。
　　刺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任意一眼：“你俩认识？”
　　“朋友。”任意的声音闷在口罩里，显得很闷，有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和昨天的他判若两人。
　　“你想干嘛？”胡为一把拉过叶辰，“想打架吗？”
　　“我只想问问他为什么抢石峰女朋友。”任意看叶辰的眼神很凶。
　　胡为有点莫名其妙：“不是谁抢他女朋友了，你说清楚。你确定不是石峰，”胡为看了石峰一眼，“因为女神谈恋爱了就吃醋想算计他？”
　　“什么？”任意愣了一下。
　　“石峰女神，和他，”胡为拍了拍叶辰的肩膀，“谈恋爱，我估计是石峰吃醋了吧。”
　　“你他妈放屁！”石峰捏着拳头冲过来想打胡为。
　　“我记得徐佳早就说过，她接受早恋，只是不接受没有未来的早恋。她还说，她要找的话，一定会找一个好男孩。”
　　石峰的脸色越来越差，这话是徐佳拒绝石峰的时候说的。
　　任意对胡为点点头，示意让他们先走，自己把石峰带到小岛里，要了杯奶茶，和石峰聊了起来。
　　“石峰，”任意摘下口罩，“你和表哥说实话，胡为说的是不是真的？”
　　石峰脸色有点难看：“你信他还是信我？”
　　任意顿了一下，开口说：“你知道我最讨厌林翔这种人了。你最好说实话。”
　　任意指了指脸上的淤青。
　　“我操！”石峰拍桌，“林翔又来找你了？真他妈不是东西！”
　　“我和他不一样！”石峰忽然反应过来，“你到底是帮他还是帮我？”
　　“谁对我帮谁。”任意带上口罩，“奶茶我付过钱了，记住，不要再去找胡为他朋友了。”
　　“为什么？”叶辰锤了下桌子，“我咽不下这口气！”
　　“今天幸亏对方头儿我认识，不然你就完了！”胡为敲了敲他的脑袋，“他没动你就不错了，还想着报仇？你就不怕徐佳把你划分到坏学生里头？”
　　“我怎么了？”徐佳拿着一个保温盒走了过来，放到叶辰面前，“这是给你留的。”
　　“哎呦！”胡为啧了一声，“你们是打算酸死我然后继承我文科第一的位置吗？”
　　“不敢不敢，”徐佳笑着说，“我怕被报复。”
　　“我是这种人吗？” 胡为切了一声，“诶你们找个安静地方谈去啊，给我留点清净地方。”
　　*
　　接下来几天的考试都顺顺利利，用叶辰的话说，就是既没有熊孩子投毒，也没有小混混找茬，最应该担心的，就是成绩了。
　　这次考试老师们都迫不及待想知道成绩，改卷老师们迫于压力两天改完卷子。
　　徐佳作为班长，带回的第一手资料让班上同学兴奋不已。全班三十个同学，全员进入市前五百名。
　　叶辰这次没有干扰，光荣挺进年段前五十。而胡为，像是死死钉在文科第一一样，徐佳拉都拉不下来。
　　周五的班会课，老蒋满面春风地走进来。胡为趴在桌子上，窗外阳光懒懒地照在身上。刚刷完两套高考卷，他急需睡眠来补充精神。
　　讲台上老蒋表扬着进步学生，无聊得很，他也不可能再进步了，所以班会课什么的他基本不听，他都用来做卷子或者眯一会儿。
　　胡为半睡半醒地听着，迷迷糊糊听见老蒋在说什么“调走”“新老师”什么的。
　　他一下清醒了，猛地抬起头，手肘撞掉了桌上的一摞卷子。
　　“哗啦——”
　　他能感觉到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一个人身上。
　　老蒋走过来捡起那一摞卷子，摸摸他的脑袋：“醒啦？”
　　“嗯……”胡为摸了摸后颈，不好意思地笑笑，“你刚说什么……调走？为什么？”
　　“还不是我的小崽子们争气，”老蒋一脸骄傲，“咱班三十个人，这会全员进军市前五百，特别是你，”老蒋笑着说，“全市第五，咱校长都快笑疯了。”
　　老蒋的脸色突然沉闷起来：“教育局希望我能去省重点的高三科教班带班，据说这个班个个是高考状元的料。”老蒋沉默了一会儿，“明天就走，之后会有新老师来带班。新老师是我学生，也就相当于你们师兄，人很好，就是比较年轻，你们多理解理解。”
　　大家也都沉默了。老蒋四十岁左右，也没把自己当老师，平时崽子长崽子短地叫他们，大家也都老蒋老蒋的叫，甚至还有人叫他干爹，胡为就是其中一个。
　　很多女生都在小声地啜泣，男生们也都红了眼眶。
　　老蒋走上讲台，抹了抹眼角，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地址，声音有点哽咽地说：“今晚我在这等你们，不见不散。”
　　同学们还没擦干眼泪，老蒋人已经没影了。
　　黑板上只写了一个词：秘密基地。
　　这是他们和老蒋的秘密基地。只有三十一个人知道。
　　那是一座小山丘的山顶，有一块很宽很大的草坪，抬头望去，感觉天空近在咫尺。
　　晚上很快到了，胡为一个人慢慢沿着小路上了山。他并不是很想见到老蒋，因为见到了，他们的最后一面也就见完了。
　　他闷头走着，在抬起头时已经到了山顶。几个女生已经到了，正在帮老蒋烧烤。
　　老蒋把基地布置地很好看，LED灯带在基地上绕了一圈又一圈。光闪着，真的很美。
　　胡为抬头看了看天，有很多星星，突然眼前就模糊了。
　　老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烤肉的味道。
　　“烧烤还没吃呢，就先哭上了？”
　　“没。”胡为把头转到一遍，用小臂擦了下眼睛，接过烧烤使劲咬了一口。
　　老蒋笑着说：“人都到齐了，坐着去吧。”
　　老蒋在地上铺上一大张野餐布，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着聊着。
　　在一阵风来了以后，突然没有人说话了。氛围开始变得低沉。
　　“大家还记得干爹那次运动会摔了吗？”说话的是叶辰，这个气氛怪，每次都能在气氛不对的情况下一挽狂澜。
　　说到这，大家原本生出的离愁别绪都没了，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的。
　　上届校运动会，老蒋在同学们的怂恿下报了教师跳远。
　　那天下午有风，老蒋在助跑道上跳了两下，在裁判说开始以后冲了出去。
　　人生如戏，大家满怀期待地看着老蒋一点点接近沙坑，起跳，离地，结果一阵妖风吹来，把沙土扬了起来，老蒋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这个人栽下去，头埋进土里，而身体还露在外面。
　　和鸵鸟似的。
　　大家也没给老蒋留面子，纷纷讲起老蒋的糗事。
　　那晚星星很亮，大家笑着看星星，年少无知的他们不知道离别之后会是什么，但他们知道，离别之前，他们吃下的，是咸咸的烧烤，看见的，是模糊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