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再纯真的年代》花不是花

7、现实中的碎片（二） (一)

　　(一)
　　我始终无法习惯在一片灯红酒绿和觥筹交错中,开始我的夜生活.但是生活的无奈大多类似如此:你越是拒绝和担忧它的发生,它越要显出不可抗拒的样子,铺天盖地得向你砸来.这样不可抗拒的事情往往砸得我头昏脑涨、招架吃力，结果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委屈得从了。当我和李方说出这番感受的时候，那孙子便摆出一副外星球来客,超然事外的贱样，说我矫情做作，这二十几年白活了。末了还要拍下我的肩膀，说还是他这样好，老婆孩子甚至连条宠物狗都没有，光棍一条无牵无挂，根本就没有劳甚子不可抗拒。我看到他那副故作洒脱的派头，气便不打一出来，指着他的鼻子,就骂他大爷的无牵无挂，说他光棍一条还在那沾沾自喜，简直不可理喻.整一敬而不养，养而不葬，葬而不祭的不孝东西。
　　把气呼呼的小芸送到家后,我又在开始这种无奈的夜生活.偌大一个包间就星散得坐了三个人，我一个劲得撑着笑脸，重复着您随意，我干了这句傻不拉几的套话，同时期待面前这两个四十出头的,精明得头上无毛的老男人,能跟我一样傻得把酒给干了。过一段时间场面渐渐热烈起来，其中李姓的老男人面部大红，活似猴子屁股。李老男人喷着唾沫,和我叙述他年轻时候的故事。他说当年参加过对越南自卫反击战，并在老山附近打了场惨烈的战役。可能他觉着喷唾沫不够过瘾，就连带着眼泪鼻涕大把大把往外冒，一口一个当年不容易呀.说着说着他索性解开衣扣,露出一个硕大的肚楠，并指着上面一道有点发黑的伤疤，对着站在一旁女服务员说不容易啊不容易啊，这是被一个弹片划的。那小妹羞得脸通红，在一旁支支呜呜不知如何是好。另外一个姓周的老男人大感厌烦,对着我说:你看看他，每次喝酒都会变成这个样子。我陪着笑说不碍事，周姓老男人说我们当然不碍事，那小妹妹可惨了。果不其然，话刚一说完，李老流氓便一把抄过女服务员的手,要往自己的大肚腩上放。那女的吓坏了，泪在漂亮的大眼睛里直打转转。我发觉事态不妙，赶紧过去把那个可怜的服务员拉开，再帮老流氓扣上扣子，对着他说李部长是新中国的英雄啊，当今军人的楷模。改天我给你介绍一当过兵的哥们，跟您本家，那孙子跟您比差远了。他当兵的时候,一到晚上就翻墙,到外面的洗头房找老相好。
　　李老流氓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卤莽，哈哈一笑遮了过去，说那好，这是个妙人，你可要介绍我认识认识。这事过了后，姓周的也原形毕露，跟我有一搭一搭说着黄色笑话。他对上次泰国游念念不忘，和我说着岛上的黄色事件，如数家珍，让我汗颜不已。过了些时候，我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就拉过李老流氓问他货款的事情。他甚为痛快，说没问题，不就200万嘛。周老流氓却在这个时候摆了我一道，他让服务员拿了10只大的高脚杯，倒满后，他一脸认真严肃得对我说：小张啊，钱没问题，这里10杯酒，一杯20万。喝多少，就给你多少。
　　我有点楞神，那一个杯子是二两，10杯就是两斤，喝完估计就该光荣得挂掉。可是转念一想，那笔货款已经拖了两年了，再不要过来的话姓吴的老骗子估计也不放过我。我一咬牙，笑着对周老奸说20万一杯这么贵重，我肯定喝啊。说完拿起一杯一闭眼睛一仰脖子灌了下去。两个老流氓大声说爽快。姓李的说小张呀，果然年少有为，我看好你。我跟他谦虚了下，端起了第二杯。
　　十杯喝完后，我感觉还不错，对着周老奸说周总，我喝完了。周老奸的眼有些躲闪，他拿出手机拨了财务的电话，末了他说放心，钱明天就到帐。说完，他和姓李的哈哈大笑。我对着周老奸竖起大拇指，想对他说果然讲信用。可是话还没出口，我觉得眼前一黑，一头栽在桌子上。
　　(二)
　　宿醉的痛苦简直难以名状。我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喉咙干燥得要命，禁不住想弄点水喝。抬眼将四周打量了一翻，才发现自己是躺在医院里：白惨惨的床单，白惨惨的墙壁，再加上那个无声滴答着的葡萄糖，我知道自己又一次阵亡在了酒桌上。这种羞愧的念头,将我的脸烧得火辣辣的。
　　我极力回忆昨晚发生的一切，除了20万一杯的酒，除了两个色得另人发指的老男人，其他一概记不清。我忽的翻坐起来，摸出了钱包，发现少了一千多元，多了几张餐饮的□□。看情况那个时候我还记得结帐，禁不住又自得了起来，毕竟这种素质不是谁都有的。正当我陶醉不已的时候，手机响了，拿来一看，吓我一跳，是陈小芸。我赶紧接起，并做好忍受河东狮吼的心理准备.谁知道电话那边的声音激动得要命，带着点颤抖说：我找了你一晚上，你在哪里？我赶紧告诉她位置，刚想说不要来了，我马上回去，电话却挂掉了。过了一会我就看见小芸推开病房的门，像个孩子一样朝我飞快跑来，然后一把将我抱住。我被她的举动弄得莫名其妙，连问发生什么了。谁知道她竟哭了，声音很大，胳膊揽得我更紧了。我吓坏了，以为她受到什么委屈，问她到底怎么了。她一直哭，就是不说。过了好大一会才停止，她抽着鼻子，用小手抬着我的脸，然后用红得不象样的眼睛直勾勾看着我，那个样子认真极了，她说：张立，你发誓不要离开我，死都不要离开。
　　(三)
　　我从不相信誓言这个东西,总觉得发誓这个动词显得十分矫情,十分做作;也从不相信我会和陈小芸永远在一起,最终的结果只能是她离开我,或者我离开他.没有谁对谁错,离开是双向的,于是我一边假装正经对着陈小芸信誓旦旦,一边暗地里告戒自己撒谎的行为还是越少越好,不然总有那么一天会被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陈小芸显然没想那么多,听完了我的话,她感动得无以附加.我甚至都能感觉到她,想流泪的迫切心情,奈何医院实在不是一个制造浪漫剧情的地方,这地方要么会发生死亡的悲情,要么就上演诈尸的恐怖.所以陈小芸只是把我抱的更紧了点,喃喃得问我是真的吗?我听了心底一凉:原来她也不相信.但是我还得应付着说当然,只是省了后半句:不是真的.
　　从医院出来后三天,那姓周的老色狼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货款收到了没.我连忙说收到了,然后就对着电话大拍老色狼的马屁,连说了十几句谢谢.老色狼也十分受用,说我这小伙子不错,以后多多合作.我点头哈腰,那感恩戴德的低贱嘴脸弄得一旁的新同事十分郁闷.我挂了电话,看着他同情和疑惑的眼神,脸刷得红了.为了不丢面子,临走的时候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说小子,大学刚毕业吧.他点了点头,那一脸的无辜搞得我无话可说,只得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逃也似的出了办公室,直往吴领导的房间奔去,悲哀得想着:妈的,老子邀功也得装一会孙子.
　　晚上我正和陈小芸逛街,李方打来电话,说他无处可去,问我可有安排.我早已被陈小芸那恐怖的购物欲望弄得精疲力竭,心神憔悴,连忙说没安排.陈小芸沉浸在对LV的无限意淫中,根本没心思管我.我连唤了三声,她才有所反应,问我做什么,我支支呜呜得说李方找我有点事,给300块装下面子.陈小芸依依不舍得放下手里的LV包,掏了三百块给我,说省着点花,别忘记花多少钱交多少□□.谁知我们之间的秘密对话,居然被一旁的一对情侣听到,那女的楞楞看着陈小芸,一脸的羡慕;那男的穿着很有派头,指着我哈哈大笑了起来.我无地自容,脸红的不行,只得过去拍了拍他说,兄弟,理解万岁.这样一来,陈小芸也吃吃笑了,连忙说快去吧.我如获大赦,拿了车钥匙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