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七日末世·心之恶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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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界原是一场盛大的悲剧。
这话是谁说的，他忘了。
是谁说的其实并不重要，因为他从不能理解这样意味深长的话语。
但不妨碍他认同对方。
毕竟他此前的人生一直都是在别人的掌控中。
来横滨之前是父母掌控着他的一切，从一言一行到饮食起居，小到他的每个习惯，大到他的未来规划；来横滨之后，这种宣判他的存在意义的权利就到了兄长手中——要像尊敬父母一样尊敬兄长，不可违抗兄长的指令，哪怕兄长要他去死，也必须毫无异议地执行。
【亲情？令人作呕。】
执行父母或是兄长下达的指令，这就是他存活的价值。
【骗人。】
他开始控制不住地想父母和兄长，他被困住了，他需要他们下达的指令来指挥他的行动。
但是——
最近母亲的脾气变得越发阴晴不定，时常嫌弃他磨叽、不听话，哪怕是在刷牙时没有兑热水、没胃口便不吃饭、擅自熬夜玩手机一类的小事都会引得她大发雷霆，先是仿佛无止境的怒吼与指责，接着是哭诉。她总是向家族的每一位成员哭诉他有多么不听话、多么不省心，总是横眉冷对她，还向她发脾气。
于是往日里那些和善的面容也变了，第二轮指责便开始了。
——必须要听父母的话，尤其是母亲的话。他们生他养他太不容易了，这些年来，为了他更是受尽委屈，所以服从父母就是他的义务。
他总是沉默、沉默、再沉默。
然后像犯贱一样，下一次继续跟父母谈起学校发生的事，让他们敏锐的发现他身上不尽人意的地方，被骂一顿再重复之前的所作所为。
［我已经忍不住了。］
有时候他也会想，或许他的出生就是个错误，如果说这个世界是一场盛大的悲剧，那他的诞生就是他那小世界的悲剧序幕。
他是死了远比活着对世界更有益处的那种人。
［救救我。］
［大圣，救救我。］
［或者，让我死掉也好。］
他昏迷，又醒过来。
床是软的，被套是暖橙色、上面有很多那种很古典也很优雅的装饰图案，房间里也没有母亲最喜欢的消毒水味——她总说消毒水味是世界上最让人感到安心的味道，然后不容置疑地在他的房间里喷上半瓶消毒水，只为让他也体会到被消毒水包围的安全感。
［没有恶心的消毒水味就好。］
“你醒了？”床边坐着一个男人，棕发棕眼，穿着一身工整笔挺的黑西装。男人见他醒了，便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我们长话短说。首先，是你的英灵救了你，我们只是在你昏迷的期间照顾你。其次，你的兄长死于之前的塌方事故，现在、在横滨的战场上已经没有人能对你下达指令了，恐怕你在日后要学着自己管理自己。”
无论是轻易从黑甲骑士的包围中把人捞出来，还是对他人的秘辛如数家珍，如果不是对方手上戴着的指环样式与家族的扳指样式不同，他几乎要以为对方是家族派来接手他的人。
原谅他的低脑容量吧，毕竟他从小到大只见过父母和家族安排他见的人。
“我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能请您暂时代替兄长对我下达指令吗？”一想到兄长的死状，他几乎要忍不住哭出来，“诚如您所知那样，我、我不具备独自思考能力，求您了，如果没有指令的话，我一个人肯定活不下去的。”
男人静静地听他说完，然后残忍又果断的拒绝。
“我拒绝。是的，即使那位魔女警告过我最好不要刺激你，但我还是拒绝。”男人转动着手上的指环柔声说道，他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语气还是那般温柔又残忍，“现在、以后，都不会有人对你下达指令了，恐怕你要从现在开始学习独立思考。还是说你又准备放弃？就像之前被你的兄长管理着那样，不思考、不出声也不反抗，随便他们怎样摆弄你到失控为止，再被打上更强的压制重复之前的生活？”
“闭嘴！”他吼完便后悔了，他不该对着刚救助过他的好心人发脾气，他、又一次违背了规矩。
“对不起。”他按照父母教的那样，乖乖地低头请罪，“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随意发脾气，请您随意处罚我。”
【好想杀掉他。】
体内的野兽又在发出哀嚎，自那变故发生后，祂就再没有安分过哪怕一天。
【明明什么都不懂，却在那里大放厥词，杀了他，撕开他的喉咙。】
可怜的、被激怒的心之恶兽，只因被戳中痛点，连祂最喜欢也是最想杀戮的女人都可以暂时放弃。
“求求您了，我一个人的话，是不可能压制祂的。”他再次请求道，“请对我下达指令吧。”
男人叹了口气。
就在他以为男人要答应时，却听对方说，“你要不要先和你的英灵谈一谈？他因你的心愿而现界，说实话，你现在这副样子实在有负他的回应。”
“先和他谈谈吧。”男人说着起身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一个身高近两米、身姿挺拔如松、眉目英俊的——猴子。这只猴子一身银红战甲，肩扛一根黑金长棍，他一甩背后的大红披风，几步便行至床前。那步态是轻盈之中不失沉稳，洒脱自然之余不显虚浮，当真可谓是神俊如风，任谁见了都要夸一句“好大圣”。
然后他便被这位大圣抓着衣领从床上拎起来。
“虽然魔女交代让两位各自冷静一下，但我认为你们还是干脆打一场的好。”男人温和又腹黑地笑笑，离开前还不忘帮忙带上门，“男人嘛，总喜欢靠拳头交流感情。两位慢慢聊。”
男人站在门口冲他点点头，然后在他绝望的注视下关上并且锁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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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势恢宏的古典大教堂前，太宰治向着那紧闭的门扉伸出手，指尖沿着门上那华美立体的浮雕图案划动，又突然顿住。
“啊呀，这不是魔女小姐——你其实是男的？”
“非人之身本不存在性别一说。”
突然出现在此地的男人缓步走上前。
银发垂落，紫瞳幽暗，容貌极致俊美，甚至超脱性别限制，浑然不似人间能有之姿。
他一身做工精美的正装，纯黑的外套表面板直而不见一丝褶皱，从深V的领口处可以窥见里面克莱因蓝的领带。
摩根勒菲，哪怕男女之姿生着同样一张无悲无喜的脸，因这人的姿态不同，给人的感觉也不同。
魔女的气质更为柔和，也更活泼，即使面上没有表情也让人觉得不难亲近，只要你胆子够大甚至能同她随意玩笑；男体给人的感觉则更偏冷酷贵气，明明不与人亲近却让人莫名地觉得他可靠。只是看着这张仿佛肌肉坏死的冷峻脸蛋，任谁都忍不住感慨某个存在怎么就花大代价请了这么一位不苟言笑的爷。
摩根手一挥，那把比他还高的、两米多的魔杖出现在两人面前，又被他握在手中。
魔女握着魔杖时给人一种优雅又随意的感觉，特高的魔杖也衬得她格外娇小，但当男体握着魔杖时，让人顿生一种观王加冕的错觉。仿佛他手里握着的不是一根乌漆漆、表面纹路深刻藤蔓缠绕、顶端形状奇特又嵌着大块宝石的魔杖，而是象征着无尽权柄的权杖。
太宰治悄悄退后一步，他怀疑这位马上就要横过魔杖给他来上一棍。
“我设立的节点被人破坏了。”摩根先开口，他温声说着，手指却不住摩挲着魔杖凹凸的表面，“被消除了，里面的能量被抹除得干干净净，太宰先生，对此你不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太宰治果断否认，“什么节点，人家可不知道……倒是你，替别的御主养英灵挺累的吧。那位倒霉的御主呢？”
摩根垂目看着地面，那张完美不似凡人的脸上仍是没有表情，“这是必要的牺牲。”
“好可怕，难怪我总感觉某人跟森先生更合拍。”太宰治突然正色道，“你们不可能总坐在布局的位置玩弄他人，事情的发展可不会总按着你们心意。”
“是的。”摩根承认了，他稍稍斜过魔杖，大有在此除掉太宰治的意思，“你就是那个不可控的变数。注定将扰乱一切布置的人。”
太宰治就像没察觉他的杀意一般，继续说道，“我要摧毁桂妮芬的灵基，摩根勒菲，不要阻止我。”
“不行。”情理之外、意料之中，摩根横过魔杖阻拦太宰治，“那个女人经过修复后比现在更棘手。你就不能乖乖按着规则行动吗？太宰治。”
“那就讲不通了啊，真伤脑筋……”面对摩根的戒备，太宰治突然两手一摊，说道，“好，我放弃了。”
摩根皱着眉看太宰治背对着他几步走下台阶，跳下最后一阶台阶后突然转身，将他那个黑色的手机抵在唇边，说，“骗你的！”
仿佛当日之事重演，港·黑重力使明明骑着他的机车，却好似驭着踏火的烈马奔驰而来。在摩根头痛扶额，太宰治做作而夸张的欢呼声中，他驾驶着机车一摆尾，以一个相当酷帅的姿势横停在教堂门前的台阶。
“呦西，人员集合完毕，开始抢boss咯！”
“哈？”
像是为了回应太宰治的话，教堂的大门向外缓缓推开。
身上冒烟的黑甲骑士们列队立于教堂内，或手持刀剑，或手握钉头锤，再不便是扶着盾甲，装备精良、森严屹立。
教堂正中央，以那天花板的彩窗为始，投下一道五彩光束。一个容貌倾国倾城的女人穿着浅色宫裙、双手交握浮在光柱中，在她背后，一对又一对由光芒构成的七彩羽翼正在缓缓舒展。
光柱之下还立着一个男人，如同痴情捍卫王后的骑士一般专注地守卫他头顶的女人，这人正是川崎诚一郎。
可此时的他哪有在警局时的意气风发，原本饱满的脸颊已经深陷，连同眼窝也凹出了骨感，显得那颧骨格外高突。这样的他，哪怕是专业·舔·狗·都无法昧着良心夸他英俊。
若是热爱打磨钻石的森先生看了他这副样子，定会痛心疾首——川崎诚一郎也是个有谋有略的狼灭，前期为了屯兵谨小慎微，虽是屡屡作案，却未被人发现，哪怕被江户川乱步指作真凶后也不争口舌之快，而是当机立断杀人灭口，同时指挥黑甲骑士快速出动扰乱局势，为己方·爆·兵增加优势——这样一个原石级的狼灭怎能拜倒在石榴裙下，因为虚假的爱情被操控着成为愚蠢的护卫王后骑士，当场反水、背刺、接收遗产才是对狼灭最好的释义啊。
想必森先生一定会将川崎诚一郎列为反面教材，再打磨他心怡的原石时，定会好言相告爱情的危害。
“爱情只会带给你虚假的快乐，腐蚀你的灵魂，使你精明的头脑变得愚蠢，健壮的躯体变得软弱无力——虚伪的爱情正是万恶之源，工作吧，只有工作才能充实你的生活，让你变得清醒，让你变得强大。你做的越多，便显得你的灵魂越加高贵……”
“哟，这不是桂妮芬吗？几天不见，怎么这么垃了？”
太宰治的嘲讽针对可从不分高低贵贱，尤其对方还同他还有着解不开的死仇。
“喂，太宰，你什么……”中原中也高要说什么，摩根却突然将食指抵在他唇边，让他噤声。
“我明白原因了。抱歉，御主，这并不是一件几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事。”他持着魔杖走上前，算是暂时和太宰治统一战线，“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拆解桂妮芬，御主，我们也上吧。”
太宰治立刻向他竖起大拇指，算是认可他也是个狼灭。
“行。”中原中也烦躁地抓俩下头发，从机车上跨下来。他将披着的黑风衣甩在机车上，一拳撞在掌心，向上仰起的嘴角昭示他心中的战意，“那就说好了，打完之后你们两个给我好好的解释清楚。”
摩根点点头，同意中原中也的提议。
“这出闹剧结束之后，一切都如您所愿。”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七日末世·心之恶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