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青桃爱你的这么多年》遥遥无星

1、第 1 章 桃井五月撑

　　桃井五月撑着下巴，又翻了几页面前摆着的书。

　　书店外面的天空乌云密布，目光所及处一片灰色。传来了轰隆轰隆的打雷声，桃井五月揉了揉额头，心情不由得一片灰暗。书上的字的密密麻麻，她却无心看进去。

　　过了一小会，天空果不其然下起了雨，越下越大，风声呼啸，天色也慢慢暗了下来。书店门被人推开，带进来一股雨水的气息。

　　“——请问，有堀北麻衣的写真集吗？”懒散的声音响起，他拖长了调子，话音又戛然而止。

　　桃井也愣住了：“阿大？”

　　面前的人穿着警服，身材挺拔，听到她叫他的名字，身体微微一僵。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自从大学毕业以后，两人鲜少见面，也渐渐地失去了联系。黄濑凉太告诉她青峰毕业以后当了警察，至少稳定了下来，她便也放了心。

　　青峰挠了挠头：“好久不见啊，五月。”

　　桃井的目光落在青峰的脸上，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

　　桃井收回目光：“有的，我去帮你取。”

　　“话说这么久了，阿大居然还喜欢小麻衣呢。”桃井笑笑，抽出那本写真集，递给青峰。

　　青峰抬起手随便抹了抹脸上的雨水，喉咙有些发紧：“这书店是你开的？”

　　“嗯。”桃井拿出纸巾，手抬起又落下，犹豫片刻递给青峰：“擦擦吧。”

　　“阿大，一个人？”

　　“刚执行完任务就下雨了，看到书店进来躲躲雨。”青峰诚实地回答道。他打量着四周：“真是没想到你居然会开书店啊。”

　　他的目光落在青梅竹马比以前消瘦了许多的脸上，因他出现而绽放出笑意的眼睛，心不由得一软：“相叶那小子呢，不是追你得挺紧？”

　　空气凝固住了。桃井的表情僵硬了起来。她张了张口，喉中灌进冰冷的空气，仿佛利刃一般，剥夺了她的言语。随即红了眼睛，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青峰慌了手脚，这么久不见，刚一见面他就把五月给弄哭了，这算什么事啊。他一脸无措，笨手笨脚地给桃井擦眼泪：“别哭了。”

　　“是不是那小子欺负你了？”青峰皱着眉，一股怒气涌了上来。

　　“不是的。”桃井的声音很轻。

　　她轻轻张口，声音冰凉无比。“相叶君他，死了。”

　　天色终于完全黑了下来。大雨依旧未停歇，风声呼啸而来，在黑夜里嘶吼着。

　　她被泪水模糊了视线，青峰的表情模糊不清，他的身后是一片黑暗，像个张牙舞爪的怪兽。她忽然心生惧意。桃井将脸埋进青峰胸膛里，听得到他的心跳声，他温热的呼吸声落在她发顶。良久，她听到了他的叹息声，他搂住她的腰，像以往任何一次她伤心难过的时候，轻轻拍着她的背。

　　桃井在青峰家的淋浴室里褪下衣衫，任由水漫过脸颊，她闭着眼睛，心中有些后悔。自己不该麻烦青峰的。她是不想给他添任何麻烦的。手腕上隐隐作痛，她垂下眼，换上了青峰的那件T恤。比从前还要大一个码，穿在她身上松松垮垮，胸部的曲线若隐若现。

　　她赤足走了出来，青峰坐在沙发上翻看着写真集。

　　青峰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顿了一下，又很快挪开。自己的青梅竹马身材一向很好他是知道的，从前她在他身边时他并没有过多注意，如今她站在面前，抬眼看他的时候自有一种风情，尽管美丽的脸上透着隐隐的黯然。当初那个总跟在他身后的少女，似乎长大了。

　　“麻烦阿大了。”桃井低声说。

　　青峰感觉很不舒服。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她说这种话像是拿他当外人。他目光突然凝住，抓住她手腕，将袖子往上挽起，厉声问道：“这是什么？”

　　女子原本白皙的手腕上多了些伤痕，一道又一道，有的已经结了痂，有的血迹已经凝固，还残留在皮肤上，看起来十分狰狞。

　　“不要看。”桃井神色有些惊慌，将青峰的手甩开。又因疼痛轻轻地嘶了一声。

　　青峰不可置信地看着桃井，狠狠皱着眉心：“你到底在搞什么？”心里有些难以置信，他认识的桃井五月活泼开朗，面前的女子面色苍白，哪里还有当初神采飞扬的半分模样。青峰沉着脸，冷冷的看着她：“不说话是吧？那个男人死了你就要殉情吗？”

　　“——你就那么喜欢他？”这句话带着怒气，同时青峰的心里传来一种酸涩感，心仿佛被什么攫住一样，疼得厉害。

　　“不是的。”桃井语无伦次地摇着头：“我只是......有点害怕。”

　　青峰狠狠吸了一口气，放轻了声音：“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中毕业以后，青峰和桃井去了不同的大学。虽然都在东京，却相隔甚远。桃井搬进了宿舍，只有周末才回家看看。也很少再见到青峰。她写论文的时候心神不宁，习惯了跟在他身边看着他，如今倒是空下了大把的时间，却不知道该干什么。

　　她跟黑子哲也告了白。得到的是意料之中的拒绝。黑子的眸色是很漂亮的蓝，像大海。曾经她望进黑子的眼，尽是温柔，宁静安详。黑子说：“很感谢桃井同学喜欢我。”他沉默片刻，道：“桃井同学，其实对我并不是那样的感情吧。”

　　黑子是她少女时期的一个美好的梦，她曾经幻想过有一天可以嫁给黑子，他是她憧憬过的对象。这个少年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可以轻易挑动她的心绪。被拒绝了之后她很平静，只是笑着说：“要幸福哦，哲君。”

　　话毕便推脱自己还有事便匆匆离去，内心却一片荒芜。谁不也知道幸福到底是什么，到底怎么样才算是幸福。于是忽略了黑子在身后的欲言又止。

　　她曾经拒绝过很多男生的告白，唯独相叶清一站在面前笑盈盈地问“我可以追求你吗”的时候，她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她不能总站在原地踟蹰不前，青峰去了别的大学，黑子也已经拒绝了她，人总要往前看。她不想做被所有人抛在原地的小女孩。

　　认识相叶清一是在国小的时候，她作为借读生在他们班读了一年，国小毕业后便没联系过。再次见到相叶清一是在国中毕业以后，他告诉她，他高中也会去桐皇。桃井一直觉得相叶清一和黄濑凉太很像，笑起来有光。他有一双黑漆漆的眼睛，露出的光却是柔软的，温和的。

　　他带她去坐摩天轮，当摩天轮到达最高处的时候，他俯下身看她，眼中闪着细碎的光，她以为他要吻她，但是他没有。他只是将她的发轻轻拨至耳后，挑着眉眼对她笑得很温暖。他很聪明，似乎将她心里想的看得一清二楚。

　　直到......直到那天。

　　那时他们刚看完一场电影，是午夜场，散场后相叶清一送她回家，回家的那条小巷里冷冷清清的，桃井却感到有人在冷冷地注视着自己，令她背后生出一股寒意。当桃井反应过来时，相叶清一已经一把拉开了她，锋利的匕首插在他的胸口上，鲜红的血液往外涌着。

　　送到医院后，因失血过多，没过多久相叶就去世了。桃井站在手术室外，看着灯灭了下来。她的心里一片寒冷。相叶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这是我应得的。”

　　医生告诉她，相叶清一已经是胃癌晚期，由于他之前不肯接受治疗，最多还能撑半年时间。
　　相叶清一的母亲得到消息后匆匆赶来，哭的稀里哗啦，但她坚决不报警。

　　桃井当然感到无法理解。她甚至不相信这是一个母亲能说出来的话。

　　回到家之后她缩在浴缸里瑟瑟发抖，满脑子都是血红色。以及那个人狠厉的眼神。她明明是看见了那个人的脸的，却什么也想不起来。每晚都会做噩梦，闭上眼就是相叶清一苍白的脸，她伸手想抓住他，却突然有匕首狠狠地插在他的胸口上，他在面前慢慢倒下。随即那把匕首向她刺来，那道目光带着深深的怨毒。愧疚与恐惧几乎要将桃井五月击垮。她在手腕上划了一道又一道，迫使自己清醒。

　　“是我害死相叶君的。”桃井窝在沙发上，肩膀颤抖着：“那个人，是冲着我来的。”桃井五月无比肯定那个人是冲着她来的，身为曾经收集数据的篮球部经理，再加上女性的直觉，她对很多事情都有敏锐的洞察力与感知力。

　　“可是，我却连那个人的脸都想不起来。”桃井垂着头。

　　青峰面色凝重。

　　在他不在她身边的时候，她竟然遭遇了这样的事。他看着面前的桃井，她的神色惊惶，看起来那么无助。他的目光慢慢往下移，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该死。桃井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她下意识抱紧了他。

　　“别怕。”他说。

　　她紧紧埋在青峰怀中，他的体温灼热，让她感受到一丝暖意。夜晚入睡时，桃井整个人都缩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像只脆弱的小兔子。已经很久没有和青梅竹马同床共枕的青峰却有些烦躁。通过薄薄的衣料他能感受到青梅竹马柔软的胸部，紧紧贴着他的胸膛。可能是长大了吧，所以才有哪些地方变得不一样了。青峰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男人都会有的反应。

　　桃井已经好些天都没有好好睡过觉了，大概是青峰的怀抱总能让她安心，她没过多久就沉沉睡去。梦里的景象不再是一片血红，也没有了相叶清一。她梦见了青峰大辉。一片灰蒙蒙的雾中，她伸手什么也触碰不到。她一个人走了很久，前方有个模糊的人影，尽管没有看见那个人的脸，她知道那就是他。她喊着他的名字，他却始终没有回头。彻头彻尾的，绝望。

　　她猛然惊醒。躺在身边的男人已经不见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连空气都是冰冷的。

　　“阿大！阿大！”桃井慌了，声音颤抖。

　　黑暗中传来匆忙的脚步声，青峰的声音响起：“又做噩梦了？”

　　听到青峰的声音以后，桃井舒了口气：“没有啦，只是刚才突然醒来发现阿大不见了所以吓了一跳。”

　　“我也被你吓了一跳。”青峰的语气透着些无奈：“我只是起来抽支烟。”

　　他重新躺回她身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烟味。随即又想起桃井一向不喜欢烟味，又准备起来去冲洗一下，却被桃井拉住手腕。她猝不及防地吻了过来，他睁大了眼睛。蜻蜓点水般的一个吻，却在他的心里掀起了一场海啸。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他一时僵住了。

　　直到她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阿大......不喜欢？”

　　只一瞬间，青峰便扣住了她的手腕，声音有些沙哑：“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在这个万物都陷入沉睡的寂静黑夜里，桃井五月给了青峰大辉一个意味不明的吻。她没有解释，他也没有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