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请回答》十页弓长

29、告白

　　在新班主任的高压政策下，在高三的巨大压力中，在父母的殷切希望里。通过一年高强度的复习，我们终于迎来了高考。就这三天，父母无论再忙，都会抽出时间来陪考。一时间酒店宾馆价格飙升，出租车司机看客接活，是要不合眼缘，爷爷还不伺候的傲娇。

　　我妈也来了，絮絮叨叨的帮我核实考场用品，我倒是觉得她比我要紧张。

　　“妈，考试那天你就别站在考场外等着了，太阳又大，再说你站在那也没啥作用”。

　　“别人的家长都等着，怎么就我一个人怕太阳啊”。

　　“你不是别人家长，我也不是别人孩子。咱们做自己都好”。

　　“一边去”。

　　我妈对我的建议嗤之以鼻，头一晚她上了三五个闹钟，一边上闹钟还一边自言自语：“可一定得按时响，明天可不能迟到”。她一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担心这害怕那的，我倒是睡的挺好。

　　“妈，人家都穿红色的短袖，为啥你给我准备了一身绿的”。

　　“你五行缺水，不能穿红色的，红色属火，绿色为水。我特地找师傅看的，还有这个”，说着又往我脖子上挂了一个吊坠，“前两天去北山求的，好好戴着”。

　　父母之爱啊。

　　2010年6月8日，高考结束。

　　我们五个，相识六年。

　　刚出考场，我们就全回了学校，拍毕业照。学生们都等在班级，等着广播叫号。

　　“周宇，你怎么穿的像根黄瓜”，楚嘉景一见我就笑个不停。

　　“我看你才像个西红柿呢”。我毫不示弱的还嘴，班级里闹哄哄的，大家都在七嘴八舌的聊着天，商量晚上去哪玩。有决定去网吧包宿的，有想去ktv刷夜的，还有些人决定带着啤酒压马路。除了一些嘴欠的，我们谁都不主动提起考的如何，何必提早给自己添堵呢，好不容易解套了。

　　“你今晚干嘛去”？楚嘉景停住笑，愉快的问我。

　　“回家睡觉，我要好好睡上个三天三夜”。无意间瞟了一眼门口，就看见简宁站在门前像是在叫我，还悄悄的，好像怕被人发现一样。“我去个厕所”。

　　楚嘉景正和后桌在聊天，也没空搭理我，“你快点回来，马上就要到咱班了”。

　　“净瞎扯，从一班开始，不知道得等到啥时候”。

　　“你跑我班门口来挤眉弄眼，你班拍完了吗”？我一边说着话，简宁一边将我往厕所扯，低下头来和我嘀嘀咕咕。

　　“路子今天要向楚嘉景告白”。

　　“他不是天天都在表白嘛”。对于他表白的事，我都已经麻木了。

　　“今天不一样，他要来场大的，隆重的，让人一生铭记的”，简宁拉着我的胳膊，满脸兴奋。我很少见她这么激动。听简宁这么说，我心里反而有一种隐隐的不安感。

　　“他们三个呢”？

　　“他们去般东西了，路子让我来告诉你一声，到时候你站在楚嘉景身边，帮衬着点。一会我拍完也过去帮他们了”。

　　我一下子抓到了重点，“他要在我班拍毕业照的时候告白？！”

　　“要不然呢，除了那个时候，其他时间楚嘉景也不愿意安安静静的站在那听他说话啊”，简宁理所当然的回答我。

　　“他都知道人家对他没意思，还要这么做？而且要闹得这么大？”。简宁点头，我觉得她倒是很赞赏路子今天的行为。

　　“他说要给自己的青春一个交代”。

　　少年时代的我们，不权衡利弊，不顾及面子名声，飞蛾扑火般的奔着心之所向。

　　我看着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事的楚嘉景一声接着一声的叹气，估计今天过去，嘉景真的想杀了陶路。

　　“19班同学请到操场集合，19班同学请到操场集合，19班同学请到操场集合”。

　　来了

　　我们听着摄影老师的指挥调动，分别站好位置，我看着对面楼，心里慌慌的。“你怎么了？怎么感觉心不在焉的，笑一个，马上要拍毕业照了”。楚嘉景开心的看着我，我扯出一个估计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学生站好位置后，教师校领导依次落座。

　　对面楼正对着我们的窗户被拉开，因为我一直注意着，所以一眼就看见拿着扩音器喇叭的陶路，脱了外套，露出里面的白衬衫。我头疼，能不能现在晕过去，不用来见证这一刻。我偷瞄楚嘉景，发现她还没发觉。人啊，往往对邻近的危险一无所知。

　　“来啊，都看我这边，对对对”，摄影师正在调焦。

　　“楚嘉景”，楼上传来的声音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包括摄影师。大家四处寻找声音来源，包括嘉景。

　　“楚嘉景，今天咱们就高中毕业了，有一些话我一定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和你说”。大家很快找到了站在对面窗户边的路子。其他班级的学生也闻讯赶来，一时间教学楼的窗户上聚满了脑袋。

　　“我喜欢你”，路子一句话引发了全校学生大震动，欢呼声此起彼伏，跟过大年似的。我侧头看了一下中间排的校领导和我班班任，坐立难安啊。

　　“曾经有一段真挚的感情放在我面前”。

　　“我没有去珍惜”，全校学生都在接他的话，喊声震天动地的。谁想到他不按常理出牌，“我就一定要把握住”。

　　又一阵欢呼。“绝不会让自己后悔莫及。现在，你在楼下，临风而立，我在楼上，举着扩音器。就为了问你一句，答不答应做我女朋友”。全场沸腾，举校欢庆。同时在他说完后，站在他上面一层的何晨和小杰，将一篮子的玫瑰花瓣倾倒而下。顿时漫天花雨，飘飘而落。

　　全校学生敲着玻璃，拍打着墙壁高喊着：“答应他，答应他”。那阵势相当有排面，系主任左右为难，脸色铁青。想要维护秩序，可刚考完试的高三毕业生就像脱缰的野马，哪里再肯听他教训。

　　我班同学也都看向了楚嘉景，所有人都等着她的回答。我看着她涨红的脸，微微发红的眼眶，知道完蛋了。这种事对陶路来说，也许是不顾一切的勇敢。但对于性格文静乖巧的楚嘉景来说，却如同一种羞辱。

　　更何况楚嘉景根本不喜欢陶路。

　　不成熟的感情，就是一心只想着把自己认为好的东西，一股脑的送给喜欢的人，却忘记问一句，适不适合。

　　我在底下偷偷伸手拉住楚嘉景的手。跳下椅子，在众目睽睽的关注中将她带离了现场。我想再多呆一刻，她就真的要哭出来了。一场万众瞩目的告白在当事人的沉默中宣告失败，不过陶路脸皮厚，他倒觉得没什么。事后还跑过来问我为什么把嘉景带走了，让我一顿爆锤。

　　高考成绩出来后，我们填报了志愿。何晨选择了北京著名的政法大学学法律，没有选择去清北，我有点好奇的问他为什么，他说他的分数在另外两所高校拿不到奖学金，还去不成心仪的专业。小杰发挥失常，并没有达到理想的分数，最后报了大连的海事大学。陶路倒是一如既往的稳定，去了成都的一所高校。不过让他难过的是，楚嘉景去了吉大，他不能和嘉景在同一个城市了。我也去了北京，虽然大学不如何晨的那么闪亮。简宁最开始也要报读北京，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改去了杭州。

　　自此我们真的天各一方了。

　　大学开学前，是一场接着一场的升学宴，你方唱罢我登场。恨不得连续几天都在同一个酒家吃午饭，最后听到酒席都反胃。只有简宁没办升学宴，我问她是她家人没提吗？她说不是，她妈妈倒是挺乐意给她弄的，只是她拒绝了。简宁自己一个人住在我们常去的那个房子，她妈妈和那个叔叔有其他的房子。她常常笑着说其实和以前也没什么不同，毕竟以前那个家里也像只有她一个人。我却觉得还是有不同的。

　　在一片喜庆中，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悄然而至。2010年家乡大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