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槿浅浅 那年我们》梦蓁

19、葡萄汽水

　　新人订婚夜开溜，这种事算得上“唯一”的浪漫了。
　　城市车水马龙，灯光闪烁，韩欣洋的脸上的新娘妆在烧烤架上LED小灯的光芒中隐约闪烁。慕容槿挽着她的胳膊低着头，宽大的帽衫几乎遮住了她整个面容，二人在角落坐下。不一会儿，陈炀和秦以律走过来默默的在她们身边坐下。
　　韩欣洋噗嗤一下笑了：“这哪里是偶像呀，分明是带了两个自闭儿童。”
　　慕容槿苦笑：“辛苦您。”
　　热气腾腾的烧烤被端上桌，热情的老板一边擦着汗一边笑着招呼着他们，眼睛不动声色的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啊哈，这是落跑新娘？”老板试探着问。作为一个奋斗在烤架前的中年大叔，他的脸上总挂着职业性的堆笑，本来不大的眼睛眯在一起，憨态可掬，当然还有那些职业性的油腻引人注目的泛着光。
　　韩欣洋笑笑，接过老板手里的一盘小龙虾，没有说话。老板哈着腰点点头说了句“慢用”，自讨没趣的走开了。
　　“咔嚓”一声，韩欣洋迫不及待地剥开一只小龙虾“怎么样，这才是烟火气十足的订婚。”
　　“确实够独特。”陈炀宠爱地看着她，将自己手中的虾肉取出，放到韩欣洋的盘子里。
　　从坐下到现在，秦以律的双手没有离开过自己的大腿，像一个警官学校上课的新生，坐得端正。为了配合气氛，他一直努力的带着笑容观察其他人的动作，但是自己的手就是不愿意到油腻的桌面上来。
　　“炀，我够了，你吃到了吗。”韩欣洋从自己面前堆满肉的盘子里揪出一块完整的虾肉，喂到陈炀嘴里。一套动作浑然天成，甜蜜十足又不做作，像一对儿相处了多年的老夫妻，恩爱总是自然的流露。
　　观众位的秦以律搓了搓手指，犹豫着将手拿上桌面，终于 ，手指触碰到了小龙虾鲜红的外壳。他小心翼翼将小龙虾抽离盘子，放到自己面前，装作若无其事的开始剥离它的外壳。微微泛黄的油从虾壳的缝隙里流出来，热气上升直到贴上他的脸颊，秦以律一点儿都不觉得这是一道人人称赞的美食，简直是洁癖人群的天敌。当他完美的分离出小小一块虾肉的时候，面前的一盘小龙虾已经变成了虾壳的小山。他看了看慕容槿的盘子，出奇的干净，找不到一点儿小龙虾存在过的痕迹。
　　仿佛找到了机会一般，秦以律迅速将手里的虾肉送到她眼前，十分自然的补上一句“怎么不吃？”
　　“啊，太辣了，明天有彩排。”
　　“嗯。”秦以律有些失望的点点头，看看手里的小龙虾，送进了自己嘴里。一种激烈的刺激迅速在嘴里蔓延，虾过留痕，舌尖灼热的痛感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接着就是剧烈的咳嗽。慕容槿急忙将凉水递给他。
　　韩欣洋：“忘记告诉你了，今天点了变态辣的小龙虾。秦以律好像不吃辣，我以为他不会碰小龙虾。”
　　慕容槿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哭笑不得。是啊，谁能想到有洁癖的秦以律会主动去剥油腻的小龙虾，当然她更没有想到他会将那块小龙虾吃下去。
　　陈炀的手机伴随着秦以律的咳嗽声响起。
　　“喂。好的，您放心，我们很快回来。”陈炀挂断电话，面向韩欣洋“是准岳母。我们该回去了，别让大家担心。”
　　韩欣洋抿了抿嘴“好吧，我俩的叛逆时间结束。我们走了。”
　　目送韩欣洋和陈炀离开后，秦以律也渐渐缓了过来，他自己的水和慕容槿的水已经都被他喝光了。
　　“你怎么样”
　　“没事了。”秦以律的眼睛里泛着泪花。
　　慕容槿笑了：“我也许知道你为什么吃小龙虾。”
　　秦以律看看慕容槿，昏黄的路灯下她明媚的笑容让他格外满足，他似乎已经可以想到他们未来幸福的样子
　　“我带你去个地方。”
　　“啊？什么地方？”
　　“保密。”
　　出租车在马路疾驰，灵活地穿过高楼间的一个个路口，最终停在了一个居民小区门口。秦以律带着慕容槿熟练地找到一条遮在草丛中的石板小路，走到尽头，一栋与其他无异的居民楼屹立眼前，入口正好对准小路的出口。步梯的通道盘旋而上，顺着楼梯上到顶楼，二人气喘吁吁的在走廊最尽头的房间门口停下来，没想到一个高层建筑竟然需要走楼梯。秦以律从西装内侧的小兜里摸出一把钥匙，打开了房门。
　　“这是？”慕容槿扫视整个房间，空间不大，设施简单，但是所有物品都摆放整齐，被打扫的一尘不染。房间大致被装修成黑白的简约风格，为节省空间其他房间都在一个平面内，皆是推拉的门与客厅隔开。客厅的角落里有一截黑色的铁梯通向楼上，在客厅的另一侧摆放着一架黑色的小钢琴，冷漠的气质与整个房间格格不入，它应该是整个房间最昂贵的物件了。
　　“这是我还是练习生的时候租住的公寓，大概只有七十多平，一个客厅，一个只放得下床的小卧室，一个卫生间，没有人知道这里。后来，我把它买了下来作为私人空间，”秦以律的视线移向慕容槿“你是第一个来这里儿的。”
　　“想不到你还有这样一段经历。”慕容槿脸上挂着温柔的微笑。
　　秦以律在钢琴前坐下，面前的曲谱已经泛黄。他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轻柔的旋律顺着指尖流淌。慕容槿坐在旁边的沙发扶手上静静地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颜，一瞬间，仿佛这一幕在多年前已经发生过，这段回忆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沉思片刻，慕容槿站起来，在秦以律身边坐下，也将手搭上琴键，黑白的阶梯上，两双手配合默契，一个个音符从指尖滑出。慕容槿没有看谱，因为这首乐曲的每一个音符都记在她心里。
　　一曲终，二人对视，慕容槿歪着头“好听。”
　　秦以律牵起她的手“这是我练习时期最喜欢的曲子，每一次弹奏都带给我不一样的感觉。”秦以律看着慕容槿的眼睛，第一次相信了缘分。
　　第一次接触这支乐曲的时候只觉得它的旋律简单，整个乐曲十分青涩，却又带着几乎入侵性的情感表达，有种说不清的共情，当时他觉得这是一首失败的作品。但是神奇的是，听过之后，他一连两天都没能忘记那段旋律，那些音符总是时不时的从脑海里蹦出来。他找到曲谱《木槿》作者慕容~，最后一个字被印花了。他试着弹奏这首曲子，一遍遍，渐渐地他能感到作者的细腻、温柔、乐观、和骄傲。每一遍都是不同的情感，每一次都给他灵感和力量。这就是缘分吧，当时的他不会想到，现在《木槿》的作者就坐在他身边。
　　“但是，现在它现在不仅是我的作品了，你弹成了自己的感觉。”慕容槿轻轻地说：“它更完整了。”《木槿》是她大学时期的作品，没想到真的可以被喜欢。
　　秦以律拉着她走向楼梯：“我的秘密空间。”
　　走上楼梯，一个宽阔的平台出现在眼前，晚风微凉，淡黄的小灯缠绕在护栏，小小的白色迷你冰箱放在角落。慕容槿跑过去，倚在护栏边，眼前是城市的万家灯火。
　　“哇，这里好美。”慕容槿的眼中映出点点灯光。
　　秦以律打开迷你冰箱，一排排啤酒摆放整齐。秦以律取出一罐啤酒，扭头问慕容槿：“橙汁还是葡萄汽水？”
　　“谢谢。”慕容槿的手指轻巧的抽走他手中的啤酒，拉开了拉环。
　　秦以律的动作僵了一下，取出一瓶葡萄汽水，关上门。站到慕容槿旁边，喝了一口汽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慕容槿的嘴角上扬，眼睛眯成邪魅的弧度。
　　“嗯，”秦以律挑眉点头“我期待。”
　　期待？慕容槿避开他的视线，晚风似乎并没有很清凉。
　　“平时Lena也会管着我，但是今天不一样。”慕容槿喝下一口啤酒，清凉入胃。
　　“怎么不一样。”
　　“因为你。”
　　秦以律移开视线看向远方“Lena做得对，女孩子在外不适合与别人喝酒，为了安全。”
　　“那一个人呢？”慕容槿歪着头问。
　　“也不合适。”
　　“那，”慕容槿顿了顿“和喜欢的男人呢？”
　　秦以律没有回答，转过头来看她。
　　慕容槿直视他的眼睛“比如你。”
　　“你在狡辩。”可能被辣到，今天秦以律的声音有些性感的沙哑。
　　“因为我相信你。”
　　秦以律“咕咚”喝下一大口葡萄汽水，二氧化碳在身体里翻腾“你不该相信任何一个男人。”
　　“是吗？”慕容槿笑了，“你也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一个女人，尤其是聪明的女人。”
　　秦以律凑过来，唇边带着葡萄香甜的气息“包括你？”
　　慕容槿轻声道：“好像很甜。”
　　淡淡的酒香扑到秦以律脸上，他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