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混混和大老板的爱情》楼曲

13、傻子

　　钱景叽叽喳喳的说着话，孟千秋就一言不发的听着，半晌，他眼色深沉的看着钱景，【你觉得我是个怪物吗？】
　　钱景波澜不惊的抬眼，【就你这脑子，不是怪物是什么。】
　　闻言孟千秋忽然就笑了，笑得很大声。
　　【神经病吧你！笑什么？】钱景仰身背靠在椅子上，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他，也笑了。
　　孟千秋抿了抿唇，眼里浮上一丝悔意，【是我当初太糊涂，我们之间，本来就不是爱情。】
　　长叹一声，他忽然释然，【有空，我叫上他一起吃个饭。】
　　钱景轻笑一声，却眼角湿润，【我还以为你这驴脑子永远都绕不过弯来呢，行，那我就等着。】
　　人生难遇知己，孟千秋于钱景之间的情谊，算得上朋友算得上亲人，却怎么也不是爱情。
　　无论你开心或难过，我是你的陪伴者，分享者，倾诉者，但当你心有所属时，我便会与你保持距离，不是疏离，而是尊重。
　　能找准自己的位置，能看清这份感情的性质，能明白是非对错，才是知己。
　　下午，叶强躺在家中的沙发上睡觉，隐约听见一阵阵说话声，眯着眼睛坐起来，揉揉压的有些发麻的胳膊肘，起身走到门口，看到戚芹正靠在门沿上磕着瓜子，跟隔壁何大娘闲聊。
　　何大娘坐在门边的小脚凳上，一边折着手里的菜一边扯着嗓子说，【诶小戚啊，咱们楼底储存室住进了一家人你知道吗？】
　　这何大娘嗓门是天生的大，她俩搁门口聊这么半天叶强不醒才怪，他伸手从戚芹手心里抓了一撮瓜子，拿到一半，突然被戚芹一巴掌拍手背上，虎目一瞪，【都给我抓完了！放回来！】
　　叶强撇撇嘴，怂巴巴的放了回去，只拿了几颗，何大娘哈哈笑道，【强子来我这儿拿，这是我大媳妇儿从她娘家带回来的，自家炒的，香着呢！看你妈这么爱磕！】说着她从自己鼓鼓的围裙兜里抓了一大把瓜子出来。
　　叶强忙捧起双手去接，何大娘笑眯眯的说，【你看我说你是你/妈河里给捞来的吧，几颗瓜子儿都舍不得给你吃。】
　　叶强嘿嘿一笑，【姨，这话你都说了多少年了，我现在是二十五可不是五岁了啊！】
　　何大娘头发还没有花白的时候，他们一家就搬到了叶强家隔壁，小时候她总爱开玩笑吓唬叶强说他是他妈从河里捞上来的，吓得叶强哭了一晚上，被大家笑话了十几年。
　　戚芹边磕着瓜子边接着话头说，【那储存室那么小一块儿，哪能住人啊！】
　　【没办法，难啊！一个老太婆，还带着个傻孙子，能咋办？】何大娘摇头叹道。
　　【你看见过？】
　　【嗯，前天晚上搬进来的，那小伙子倒是长得不错，可惜啊，这儿有问题！】何大娘轻敲着自个儿的额头咧着嘴说，话里满是遗憾，【听说都二十好几了，这以后找媳妇儿可怎么办呀！】
　　叶强跟他妈一人占了半边门，跟门神似的，嗑瓜子都是一个动作，那姿势，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亲生的。
　　叶强吧嗒吧嗒嘴，【何姨你要能给那小伙子找上对象，我叶强这辈子就服你一人儿了！】
　　叶强说这话是因为，何大娘是个业余媒婆，自打叶强刚满二十，她就马不停蹄的给他张罗相亲，不止是他，这周围方圆十里的人家几乎都认识她，就是相亲相的。
　　要说相也行，就处处看呗，行就成，不行就拉倒，可始终没有对眼的，还遇到了几个奇葩。
　　本来叶强就不愿意相亲，只是给何大娘一个面子而已，奈何她还是不放弃，叶强是真的受不了了，干脆直接甩了一句，他不喜欢女人！
　　把何大娘气的呀！从此再也不给叶强说媒了，不过这倒正合了叶强的意。
　　【哎哟！你这不说空话呢么！】何大娘一拍大腿，摇头叹气，【哪个傻姑娘会跟他哟！】
　　【这样的家庭政府应该会有补助的吧？】戚芹问。
　　叶强“啧”了一声，【妈你也不看看这啥世道，补助？这么大个窟窿，他能给你补上这么一小块儿就不错了！】叶强伸手比划着。
　　【你闭嘴，哪儿你都能说两句！】
　　【这世道难呐！】一向笑呵呵的何大娘脸上没了笑容，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不少苦难，但每每听或看到那些令人心酸的事，总还是会跟着心情低落。
　　嗑瓜子的手顿了顿，戚芹道，【既然搬咱们楼里了，那也是邻居了，孤寡老人的，那孩子又那样，平时咱大家就多照料一下吧。】
　　这世上有坏人，也有好人，有人作恶才知道善良难能可贵，若是举手之劳，又何必吝啬付出。
　　戚芹捏着手里的瓜子壳递向叶强，叶强以为是她吃不完的瓜子儿，腾出一只手去接，接了一手的瓜壳皮屑，嘴角一抽，这可真是亲妈啊！
　　龙门阵摆完了，也就各回各家了，戚芹拍了拍手，指挥着叶强，【你爸该下班了，去楼下超市买点儿姜蒜回来，做饭了。】
　　过了没几天，孟千秋脸上的红点消退的毫无痕迹了，叶强也开始跟着他继续上班了。
　　【阿申，把这车沙袋下完可以吃午饭了。】
　　许申机械的点点头，额头上不停渗出的汗水，顺着眼角流进了眼睛里，酸的他忍不住闭上了眼。
　　手掌上全是黑灰，他抬起相对灰较少的胳膊撸了一把汗水，脸上顿时又脏了好几块儿，活像土堆里爬出来的泥猴儿一样。
　　身上的衣服破旧不堪，鞋子是路边摊上买的十块钱一双的胶拖鞋，鞋底已经快磨没了，那唯一能看的俊气脸庞此时也已蒙尘。
　　跟他说话的是一位名叫黄显山的大叔，年近五十，身无长处，为了养家糊口不得不出来干这体力活。
　　许申刚来不久，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傻子，只有黄大叔看他可怜偶尔帮衬他一下。
　　许申不知道以前的自己是什么样的，也不知道自己这双从未长过茧的手以前干过些什么，他只知道他和奶奶相依为命，他要养活奶奶。
　　他要吃饭，要干活，要睡觉，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傍晚，工地上结算工钱时，大家都三三两两的聚在空地上，黄大叔拉着许申缩在角落里低声跟他说，【咱们一天工钱是八十，昨天工头少给了你十块，我也不好说什么，今天领的时候，你自己看着点，要有一张绿色的，一张橙色的，还有一张蓝色的，他要是再少了，以后恐怕就会一直少了。】
　　黄大叔拍拍他的肩膀，许申呆愣愣的点头，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直到轮到他领钱的时候，工头果然又只给了七十块钱，许申一言不发的接过钱，也不吱声，仿佛把黄大叔交代他的话全忘在了脑后。
　　站在一旁的黄显山眼看就要轮到下一个人了，急得终于还是出了声，他干笑两声道，【吴头儿，许申的钱是不是领错啦？咱们不是一天八十吗，这……】
　　吴头儿狠狠的抡了黄显山一眼，提声骂道，【你眼瞎了你？！那不是八十是什么？】
　　黄显山被吓得大气也不敢出一声，他在这儿干了两年，人缘还可以，但是这个工头是今年新来的，他跟他攀不上交情，也说不上话。
　　这个小头头儿叫吴进，有了点小权，就开始仗势欺人，不讲道理，而且专挑软柿子捏，就许申这性子，不给他踩到脸上去才怪！
　　偏偏许申又是个傻的，自己也不会说话，他替他当了出头鸟，也没见他出来帮半句腔。
　　吴进嘲讽地看着黄显山，【这傻子都没说话，你来搅和个什么劲儿？滚滚滚！】
　　黄显山不敢得罪他，长叹一声默默走远，许申揣着钱，不明其中道理，若无其事地跟在他身后。
　　他一转身，映入眼中的那张清秀俊逸的脸庞上却尽是呆滞，心里的那股子气，到底没忍心撒在他身上。
　　黄显山自己也有个跟许申差不多大的儿子，可是儿子却是从小叛逆，不听管教，都二十四岁了还整天无所事事的在大街上瞎混。
　　每次回家毫无例外都是问他要钱，不给就砸东西，有时急了还对他动手，黄显山一边怨恨自己从小太溺爱儿子，以致他现在这么不成器，一边却又希望能经常看到儿子，毕竟他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直到遇到许申，这呆呆傻傻的乖巧模样，让黄显山心生同情，把他当自己儿子一样照料，奈何他没什么本事，想护他也护不住啊！
　　黄大叔再次叹了一口气，拍着许申的后背，【回家吧，别让你奶奶等久了。】
　　许申有些不解的看着他眼里的难过，还是点头，【我，回家了。】
　　说完他便大步流星的离去，脚步轻盈，没有丝毫停留。
　　没有脑子也好，至少被人欺负了不会知道难过是什么滋味儿。黄显山看着许申略显瘦弱却走的无比挺直的背影这样想着。
　　戚芹在公园里和同来锻炼的朋友告别，一边散步回家，一边想着该张罗晚饭了。
　　可当她走了一段路之后，冷不禁发现她身后一直跟着一个人，戚芹刚开始没在意，可两次不经意转头的时候都看到了那个人，刚开始以为是同路的，但是当戚芹第四次偷偷偏头看的时候，那人还跟在她身后，她不免有些害怕了。
　　是一个跟叶强差不多年纪的小伙子，一头短茬，但却是浑身都沾满了灰，头上脸上皆被尘土笼罩，看不出长什么样子。他衣着破旧，快入秋的天气脚上还踩着一双无法御寒的胶拖鞋。
　　戚芹将手包死死抱在胸前，咬紧牙关加快脚步，尽量往人多的地方走，就算他想干什么那也不好出手了。
　　到达小区的保安亭时，戚芹提在嗓子眼儿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可一回头，妈呀！那人还在朝这边走来！
　　戚芹连忙拍开保安亭的窗户，眼睛悄悄的瞄着那个人的动向，低声说，【小王！小王！那……那个人，他一直跟着我！他过……】
　　戚芹眼睁睁的看着那个瞧不清模样的人若无其事的从她身边走过，进了小区。
　　她瞪着眼看着保安小王，【你……你怎么放他进去啦？！】
　　小王一看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嗨！他呀！戚阿姨你别怕，他是新搬来的赵婆婆的孙子，就是住储存室的那个，他在隔壁镇的工地上帮工，他不是……那儿有点毛病么，】小王轻指自己的脑袋，【也不会拾掇自己，所以经常回来都是一身灰的，不过他人还挺和气的，你叫他傻子，他还跟你笑呢！】
　　【噢！】戚芹应了一声，原来这就是那个孩子。
　　晚上，叶舟提了几条鱼回家。
　　戚芹语气冷淡，【哪儿来的？】
　　【老赵给的。】叶舟怂兮兮的把还在袋子里大口大口喝水的鱼甩进了洗碗池里，然后低眉顺眼的走了出来。
　　【他哪儿来的鱼？】
　　【他去鱼塘钓的，那一条条，可肥了，他就……】叶舟说的兴起，突然被打断。
　　【你也去了是吧？合着你说下午公司有事没空陪我去公园散步就是跟老赵去钓鱼了，叶舟你本事了啊你！】
　　【没没没没没有！】叶舟话都结巴了。
　　戚芹站在电话旁边冷笑一声，就要给老赵家打电话，叶舟上前两手握住自己老婆的手，哭丧着一张脸老实交代，【我……我去了。】
　　【去了还敢骗我！！！】戚芹发起飙来嗓门跟对门的何大娘有的一比，吓得叶舟瑟瑟发抖。
　　【老婆我错了！可是是老赵……他非要拉着我去，我都说要回家了，他就不让我走，你也知道老赵那人好客………】叶舟态度诚恳，可怜巴巴的解释着。
　　可他一点不后悔，去钓鱼也就是被发顿火，要是跟戚芹去了公园………
　　她自己跟着那群“好姐妹”跳舞也就算了，还逼着他也一起跳，想起他第一次随着“跑马的汉子你威武雄壮”的歌声抬起脚步的时候，周围那一片片怪异的目光，羞的他差点没把自个儿眼镜砸了看不到才好。
　　可戚芹倒来了兴趣，硬觉得他对广场舞有天赋，见天儿的要拉着他去学广场舞。
　　你说这都快奔五十的大老爷们儿，尴尬不尴尬呀！
　　叶舟认错的当口儿叶强回来了，瞧自己老爹憋屈着一张脸对着老娘喋喋不休，他轻笑一声，【哟，老爸又干啥了？】
　　叶舟转头向儿子挤眉弄眼的求救，叶强凑过来，【妈，我爸要是做啥惹你生气了那都是无心的，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不然你都得气出病来！】
　　戚芹被家里俩男人哄得心里正飘呢，听到最后一句话，转身就是一巴掌拍叶强脑门上，【你咒老娘呢！滚去做饭去！】
　　叶强挽着袖子走进厨房，叶舟也趁机溜进了书房里。
　　【妈，你买这么多鱼干啥，吃不完啊！放明天得死了都。】叶强抓着其中一条鱼嘴巴拎了起来，【还挺沉！】
　　戚芹走过来看了看，有四条鱼，三条大的一条小的，想了想道，【你给何大娘家拿一条去，再给……楼底储存室的那家人送一条吧，都拿大的！剩的咱们自己吃。】
　　叶强也没多说什么，应声就装了鱼出门了。
　　何大娘家就在对门，可储存室他还真没怎么去过。
　　袋子里的鱼还在不知死活的蹦，叶强捏紧袋子就把它往墙上甩，没用多大力，但也成功的把它砸晕了。
　　开门的是个老太太，花白的头发整整齐齐的盘在脑后，脸色看起来有些不好，似是太过疲累，但那双眼睛却是炯炯有神，对着叶强有些防备，【你有事吗？】
　　叶强笑得温和，【哦！阿婆，我是住在二楼的，我叫叶强，今儿我爸多拎了几条鱼回家，吃不完，我妈让我给你们送一条过来。】他提高了袋子给她看。
　　【这鱼刚蹦的厉害，我给它砸晕了，现在没动静儿了，但还活着呢！】
　　老太太嘴唇动了一下，眉眼低垂，发出有些沙哑的声音，【不用了，你给其他人吧。】
　　叶强有些意外她会拒绝，或许是这老太太自尊心比较强，他上前一步握起她的手，把袋子塞进她的手里，笑嘻嘻的说，【您放心，别家也有，我就先回去了，我妈催我回家做饭呢！】
　　话落他大步离开，要接济自尊心强的人，得简洁明了，说太多反而会让人觉得虚伪。
　　大鱼红烧，小鱼清蒸，叶强搞完两条鱼正要炒两盘青菜，戚芹突然起身到厨房说，【你问问千秋吃晚饭没，让他过来一起吃。】
　　【叫他来干啥，他病刚好，吃不得油腻的。】叶强皱着眉甩着手里的锅。
　　【你炒清淡点不就得了，那不是有条鱼清蒸的么。】
　　【……】早知道两条都给红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