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仙》Maycy

1、第 1 章 “我要升仙

　　“我要升仙！”

　　自打林觉进灵宿宗的第二年起，这个念头便如野火一般焚烧他颅内的每一寸荒草。

　　他没日没夜地练剑是为了升仙，日日夜夜地筑灵是为了升仙，连每日每夜吃的一顿饭、喝的一口水都是为了升仙——身体是升仙本钱嘛。

　　说起升仙这件事虽然说作为大多数修仙之人的终极目标，本身也不是特别烦琐，只要你武力值够了，灵力值满了，再加上本人意愿，天庭便嗖的一束白光送你到升仙登记处前，根据个人情况拟仙职。等到升仙的人凑齐一定数量，便一起到凌霄宝殿承着天帝的灵泽册封了。

　　但古往今来这么多修仙人连升仙的门槛都没有摸着的缘故，除了要求的武力值和灵力值实在过高之外，还有升仙这件事可谓是仁者见仁 ，智者见智。

　　即使在灵宿宗这样需层层严格选拔才能进入天下第一大宗里，对待升仙的态度也是五花八门。就像民间最好的学堂里也不是人人都可以为了科举而头悬梁、锥刺骨一样，修仙界也不是人人都殚精竭虑、一心只求飞升。

　　有的人升仙了，但他不如不升。

　　此类人以林觉的二师叔天仪仙人为代表。他在灵宿宗修仙时期是出了名的有天赋还勤奋，最终早早升仙。但这位师叔升仙后忽然大彻大悟仙界不值得，于是整天违反天规向人间跑，一次一次地被天兵捉拿回去又逃脱出来并乐此不疲，就这样慢慢沦为三界笑柄。

　　传闻有人看见他在凡间夜市啃一根冰糖葫芦啃的泪流满面，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啃完后完完整整地环视灯火煌煌，人头涌动的夜市一周，转身对后面紧跟着的人叹到：

　　“我在凡间待了二十几个年头不曾想连这糖葫芦都没有尝过，直到升仙了才知道原来这人间烟火气才是实在的。罢了，去也终须去，往又何处往，人间到底是容不下我的，我和你们回去吧。”

　　从此人间少一味不着调的笑谈，天界多一位日日感春悲秋的伤心神君。

　　有的人没有升仙，却胜似仙人。

　　此类人以林觉的大师兄李祁为代表。灵宿宗一共三个宗门，一宗收七个直系弟子，其余弟子便拜在直系弟子门下。李祁和林觉同师承掌门，属剑宗，是掌门的直系弟子。

　　除了优越的家世，惊人的天赋外师兄在灵宿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最重要原因是他，太闲了！！

　　按理说，身在这样的家世与大师兄的位置上应当每天像活在天界镜湖的监视下，一举一动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哪一处出了差错，落人口实。但大师兄不怕，反而将荒诞不经这几个字坐实了：成天摇着一把白折扇，眯着一双多情的桃花眼，在凡间和灵宿宗来回流连，寻他口中的极乐之地。

　　简而言之，在灵宿宗众弟子匆匆起床开启一天忙碌的修炼，尤其是林觉这样的学biao已经舞完一轮剑准备再舞一轮时，大师兄还因为宿醉不省人事；在灵宿宗众弟子趁着子时星光互相切磋交流，林觉的夜晚才刚刚开始时，大师兄已经躺在灵宿宗所傍青山脚下的秦楼楚馆里，听丝竹如云，为美人笑掷千金了——大师兄的夜晚也才刚刚开始。

　　如果不是灵宿宗大师兄的玉牌还束在李祁腰间，这样的日子和天界的自由散仙有什么区别？！甚至天界条条框框约束着，连凡都不能轻易下，散仙也没这么潇洒好吧！！

　　于是在灵宿宗内掀起了一股大师兄潮流，跟随者们称为奇迹。他们倡导：“升仙累，升仙不如睡；升仙累，升仙不如醉。”他们的口号是：“向大师兄学习！”

　　奇迹们在灵宿宗这条一股脑儿向着升仙流的泱泱清河中，犹如一弯逆流而行的臭水沟，人人避之不及唯恐受腐朽思想荼毒。

　　但害群之马李祁至今仍未被灵宿宗一脚踢出去的原因，除了靠山李家实在很强，李祁天赋实在惊人之外还有灵宿宗本身规矩并不严苛，甚至可以称得上宽松。

　　虽然进来并不容易，但进来之后灵宿宗除了授课指导之外，并未对弟子行为做过多要求。

　　掌门大人天机曾在一次新生入宗会上笑着说：“我们不是造仙工坊，我们只是育仙灵地，我们包容各种各样的修仙之人。”

　　旁边大师叔天玄听着这话眼睛都要瞪烂了，把底下的弟子吓得头都不敢抬，揣测是不是自己给他取的铁面阎王的绰号被听到了，天哪他该怎么混下去，刚刚进来就得罪了人称灵宿宗天雷的天玄师叔——劈得你连渣不剩，这么一想都几欲昏厥了。

　　虽然掌门把话讲的很好听，但只要是脑里有根筋的弟子都明白，升仙有如千万人过独木桥，能过出来的都是凤毛麟角。即使在李家那样的修仙大家中，一辈能出一两个升仙的人都是李家祖坟冒青烟了。

　　升仙靠的是天赋，靠的是努力，还要靠心性和运气。所以灵宿宗态度很明确，我们只是教授方法，能不能升仙看个人造化，说不定有的人玩着玩着就飞升了呢？

　　但升仙本身实在是太诱人了，像是冰糖葫芦串里最大最红的那颗还裹满了糖霜。无尽的寿命，至高的权利，家族的荣耀.....随便一样都是从古至今那么多人拼命扑向那根独木桥的理由。

　　所以放眼整个修仙界，还是勤勤恳恳地筑灵基，练武力的人占多数。

　　但林觉即使在勤勤恳恳的人中也是最耀眼的那颗星——毕竟能拼成这样的人还是少数。如果升仙是个人，那一定是杀了林觉全家才能被他这般不要命地追逐。

　　所以林觉和大师兄关系匪浅的事实在外人看来是不可思议的，一度被列为灵宿宗十大未解之谜第二名。当然呢，第一永远都是天雷为什么随时都在劈？？？其实呢，这段“好”关系全是某人靠着不要皮不要脸蹭来的。

　　“小六子，刚刚那个剑花不错，再给爷挽一个。”
　　李祁坐在树下，看着初春融融日光里舞剑的少年，折扇晃啊晃啊，眯了一双笑眼。

　　林觉：“.....”

　　“不要这样看着师兄嘛，师兄可是真心夸你的。昨晚莺莺姑娘跳的黄粱梦可都不及你舞剑的万分之一风采。”

　　意料之中一道凌厉的剑风朝着面门袭来，李祁脸上的笑意未减半分，懒懒地将折扇一扬，春风化雨般解了剑气。但等他再拿起一扇时，扇骨竟堪堪地折成了几段。

　　李祁面露几丝惊讶，但很快被更夸张的表情所替代。他随手将扇子丢在脚边，一手西子捧心状哀嚎道：

　　“小六子你变了！！不再是那个乖乖陪师兄进青楼的小...”

　　林觉今天第一次对着李祁抬头。

　　李祁默默把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他再不闭嘴那把剑就会朝着他的俊脸飞过来了。

　　“本来就是嘛…”李祁嘟囔着，维护大师兄最后的倔强。

　　林觉转过头去不再看他的缺德师兄一眼。带一个十三岁的小孩去逛青楼，约赌场，这是个人做的事吗？

　　要不是二师兄杜跃发现明明刚进来是一个怯懦乖巧的小孩，怎么会过了个把月就满口浑话，难得说几个字都在问侯你全家，便留心了一下，这才发现大师兄说的带六师弟去感受人间大爱和温暖都感受到青楼和赌场里去了。

　　二师兄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连忙上报了他们的师傅，也就是掌门大人。天机一向温和，但此时也忍不住责备李祁几句：

　　“为师知道你心肠热，关爱师弟。但带一个心智未全的小孩出入那些声色场所，还美其名曰感受什么大爱和温暖，这就是你不对了。”

　　李祁那时比现在还年轻几岁，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剑一样锋芒毕露。他笑着望进天机眼里，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青楼里的姑娘爱每一个进楼的客官，并不拘泥于儿女间只有你我的小情小爱，这难道还不是人间大爱吗？赌场里的赌徒为了赌博贡献了自己全部的热情，收起了回家后对妻儿父母的冷漠，这难道还不是人间温暖吗？不过这都不算，不知师尊你对人间大爱和温暖有什么独特见解呢？”

　　天机：“.......”

　　天机：“以后还是让杜跃来对小觉进行教导吧。”

　　李祁回到宗门内看到了正在后院坐在石板上发呆的林觉，好气地走过去戳戳他雪团似的脸庞：

　　“小傻子，就知道学赌坊里的浑话，怎么不学学青楼里姑娘的客气话？”

　　“官人说的对，都是奴家的罪，还请官人狠狠地责罚奴家。”林觉抬起头，表情还是呆呆的，像个没有感情的人偶。

　　李祁：“......”

　　李祁：“好的祖宗你赢了，我终于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下次再也不带你了。如果让师尊听到这些话，我怕是立刻要被逐出师门了......”

　　回过神来，李祁看着面前的少年已经舞完了几式漂亮的剑招，不由得面露欣赏之意，从地上站起来说道：

　　“刚刚师尊让我去群玉殿一趟，可能有什么事情，师兄先走了”顿了顿，语气温和地赞道“小林子最近进步神速啊，都快赶上你师兄了。”

　　李祁已经是这一代弟子里的顶尖了，虽然这句话有夸张的成分，得到他一句称赞可不容易。果然，林觉转过头来，眸子亮亮的，“真的吗？”

　　“嗯。”李祁点头

　　林觉展颜一笑，十里春光也在少年的笑容下黯然失色。

　　李祁看着少年一扫日以复加的疲惫神色，难得漏出的几分少年情态，在心中无声叹息，然后转身离去。

　　林觉又不是人偶，这样强度的训练怎么可能不会累，但那把火烧起来之后，他心中除了升仙就只剩下灰烬了。

　　在灵宿宗创立后的几百年里，像林觉这般天赋极强又拼命的人无一不早早得道，位列仙班。

　　在今天以前，林觉坚定地相信自己也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