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听》筱筱离潇

18、金镶玉（九）

　　我是个乞儿，从我有意识起就在名叫京城的这座城市里流浪了。在这座偌大的城市里，最中央有个仿佛冒着金光的巨大宫殿，最边缘也有着所有的肮脏黑暗。
　　而我，就流浪在这肮脏黑暗的城市边缘处。我见过最下等的妓女在狭窄阴暗的巷子中同时接待几名贩夫走卒；也见过稍显白嫩的乞丐因为一个沾了灰的白馒头而毫不介意被人扒了裤子。
　　在这肮脏的地沟里，所幸，我并不算白嫩且还尚有一身蛮力。堪堪，也就活下来了。
　　在这黑暗中陪伴我的，只有一本毫无用处的空白书册。但我却莫名的舍不得卖与秀才换几个铜板，更舍不得将它丢掉。于是豆腐总是笑我傻，他说对我们乞丐来说，书有什么用呢？
　　忘了说，豆腐就是那个愿意为了馒头而被人扒了裤子的乞丐，也是我唯一说的上话的人。
　　而现在，豆腐靠在满是青苔的砖墙边，他全身布满了红棕色的凸起斑块，□□还隐隐散发着恶臭。他看着我，平日里总是显得娇媚多情的眸子此刻布满了水雾。
　　他说：“流子，我想吃肉。”
　　“好”
　　我见过一拳可以打死一只猎犬的壮汉，却少见与多条恶狗争食的八岁幼童。
　　看着远处身上血迹斑斑却执着的从五只皮毛油光水亮的黑犬口中抢肉吃的小乞丐，倒让我觉得有些趣味。
　　我不禁有些好奇的问身边的侍从“你们说，那小乞丐还能撑多久呢？”
　　“回公子的话，那小乞丐这样瘦弱，怕是很快就要被咬死了。”
　　出人意料的是，那小乞丐活下来了。她甩开了那五条狗，捧着那些肉，却也不吃，只是视若珍宝的一瘸一拐的走入了身侧的一条窄巷中。
　　看着小乞丐一瘸一拐的背影，我忽然有些担心他会就那样死在深巷里。我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我独自一人走进了那条深巷。
　　巷子很深，地上满是浑浊的污水，还隐隐散发着一股莫名的恶臭。这幽深的巷子，狭窄细长得似乎连阳光都透不进来。
　　终于，在巷子的尽头，我又看到了那个乞丐。他静静站在一个身上满是红黑斑块，大约是死了的人身侧。手里，还握着沾有血迹与泥灰的肉条。
　　豆腐死了，我不惊讶。只是有些可惜，他到死也没吃上第二块肉。我还知道我身后有个人，但我并没有回头去看一看的欲望。说到底，就像豆腐说的，我是个怪人。我没有活的欲望，也暂且没有死的欲望，我活的不明白。
　　“小乞丐，你要不要跟我走？”我身后的人问，我也并不想理会。我擦了擦肉条上的血迹和泥灰，然后放到了豆腐手边。我想，挨着肉死去，也能让他快活一点吧！
　　但伴着肉出现在豆腐身上的，还有一件藏青色的绸缎袍子。我忽然有了那么点，转头看看的欲望。
　　我身后的人，同这京城里所有的贵族子弟一样，气质高雅，卓尔不凡。我有些失望。
　　但，突然出现在我手上的温度，让我平生第一次觉得惊讶。
　　我看着因为我的接触而浑身僵硬的小乞丐，莫名的觉得有些可爱。于是我握着小乞丐枯瘦的手，再一次询问。
　　“你要不要和我走？”
　　感受着手上的温度，我忽然有了想一直留有这温度的欲望。于是我看着眼前像包子一样白嫩的富家少爷，点了点头。
　　然后他就一直这样牵着我的手，往巷子外走去。嘴里还和我絮叨着：“你的眼睛倒是十分好看，如同被墨点染过的山水画一样看似朦胧却透亮有神。”
　　以后，你就叫墨染怎么样？
　　我没有想到，我此刻随口起的这个名字。往后，成了我一生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