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涩年华》烧水杯

8、第三章 夏至﹒心火(4)

　　自从上回看了血淋淋的命案材料后，林岚好几个夜晚都在噩梦中惊醒。年轻男子因停车位置问题而跟一位女性起纠纷，捅死对方后才发现是位孕妇，一尸两命。为何如今年轻人的身上，充斥着如此的戾气？
　　这样残忍血腥的手段，究竟是天生的犯罪基因在作祟，还是后天环境使然呢？
　　近来，她下班回家，时常脸色惨白，浑身无力。顾青峰看了也觉得心疼，就叮嘱她不要太认真了。反正是临时去基层锻炼，不要天天都去，偶尔也可以请假在家休息。他表示已经跟鹿岭分局的王副局长打过招呼了，王局已经答应，到时会让政治处把林岚的基层锻炼鉴定表写得漂亮些。前天顾志峰刚帮王副局长的父亲做了心脏搭桥手术。手术很成功，顾志峰还坚决的退回了局长夫人悄悄放在他办公桌上的一个大红包。王副局长一家人都对顾大夫的医德和技术很满意，只等着给老爷子办出院手续呢！林岚这点小事肯定没什么问题。
　　林岚也知道，她去基层锻炼也可以走个形式，用不着那么认真，但她是真心想历练下自己。
　　人生的意义可能不在于得到的是什么，而是你想要得到的是什么！努力的意义不仅仅在于我们最终能否成为一个良好道德的人，更在于我们是否努力让自己成为一个良善之人。
　　离开学还有两天，叶添伟以在北京给林岚买了一个礼物无处安放为理由，约她到学校来取走。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何明知林岚的特殊身份，还要追求她。在追求她时，叶添伟不仅表现出久违的少年气，还有连自己都难以置信的一往情深。箭已离弦了，他收不回来。假期太长，空间的距离使他淡化了自己的身份和角色，而电话和□□的交流却催眠并加速了快乐的化学反应。
　　到了约定的时间，叶添伟神采奕奕的如约而至。最初见面时，林岚还“豫兮其若冬涉川”，别别扭扭的不肯放下老师的身份。叶添伟见状，马上提议去江陵警院附近一家粤菜馆吃饭。林岚从推车里拿一碗皮蛋瘦肉粥、一盘凤爪、一杯栗子奶露。叶添伟从推车里也拿了跟她一模一样的茶点。林岚有些着急，“你可以拿自己喜欢吃的，不必跟我雷同。”叶添伟腼腆地说：“我想跟你吃一样的。”林岚不知说什么好，两人对视一下，不约而同的笑了。吃饭时，她觉得叶添伟的眼睛比平时还要闪亮，简直扰人心扉。她说不好意思收叶添伟的礼物，也要回赠一份礼品。
　　当林岚拿出两张夜游船票的时候，叶添伟的酒窝顿时甜蜜地展露出来。当叶添伟听到林岚说，是让他和方心怡周末一起去度假而准备的惊喜时，只觉得一股郁结之气横亘在心中。
　　林岚假装看不到叶添伟眼中映出的忧伤，平静地给自己到了一杯青岛啤酒独自喝着……
　　林岚送给他们情侣套票作为礼物，确实是真心的想让叶添伟和方心怡的关系更加甜蜜，今后能拥有更多美好的青春回忆。林岚祝福他们，也是为了自己的心安，因为她知道，她与叶添伟的每次见面，都是对叶添伟和方心怡恋爱关系的一次摧残。这其实是林岚对自己伤害另一个女生的救赎和补偿。恋爱中，女人的矛盾心理是如此让人觉得不可理喻。
　　可惜，叶添伟不会知道林岚如此细密的内心世界，而林岚也羞于说出自己对方心怡愧疚的感觉。当他看到林岚神情温柔而伤感，那应该是恋爱中的女人才会拥有的神色吧，他不由失笑的看着她，把自己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
　　林岚不想让叶添伟看出自己的慌乱，脸上摆出一本正经的表情，反而使得她的脸庞显得有些孩子气。叶添伟拿出手机说要给她正式拍张照。林岚见此，马上把自己的脸捂住，没想到叶添伟只是轻轻的拾起她肩头的一根长发，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的钱夹里。
　　林岚急得满脸通红，微微咬着下唇，努力压抑着满心的慌乱和羞涩。因为，叶添伟这个举动，让她不由联想到古代男女的定情场面或女人把头发当作信物赠送给自己情郎的桥段。
　　林岚觉得他们之间根本不可能走到一起，既然如此，相见欢喜就好。船过水无痕，相忘于江湖，以后才能各自轻松上路。而叶添伟则不这么想，他知道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林岚总是那么理性，他觉得自己要弄出些出格的事情，才能逼出林岚身份束缚下的真心。
　　林岚见天色已晚，就提出去学校取走叶添伟送给她的礼物。她并非着急要礼物，只是担心叶添伟把礼物寄存在警院的传达室久了，给自己惹出什么是非。她不想自己哪天成为学校的话题人物。
　　那天，叶添伟在逛王府井的时候，看到以惠安女子为主题的一个藤编人物，他觉得林岚肯定会喜欢，就毫无犹豫的买下来。他舍不得放行李箱托运，担心托运的过程被摔坏，只能出卖色相地跟空姐周旋，恳请让其放在空姐休息舱旁。他，一路风尘仆仆地从北京将藤编塑像抱着回来，引来无数路人的侧目。爱，真是会改变一个人，原来他是那么讨厌引人注目，如今，可以忍受这些在他看来，无比出糗的事情。
　　他谢过了值班室的保安大叔，取出寄存在那里的礼物，帮林岚把藤编得惟妙惟肖的惠安女子抱到停车场去。当林岚看到叶添伟从值班室里抱出一个几乎与自己一样大小的惠安女子时，有种莫名的感动，眼角泛起了星星点点的泪光。
　　她想起自己曾在□□上，跟叶添伟闲聊时说过喜欢诗人舒婷的《惠安女子》，她尤其喜爱其中的两段诗句：

　　天生不爱倾诉苦难
　　并非苦难已经永远绝迹
　　当洞箫和琵琶在晚照中
　　唤醒普遍的忧伤
　　你把头巾一角轻轻咬在嘴里

　　这样优美地站在海天之间
　　令人忽略了：你的裸足
　　所踩过的碱滩和礁石

　　叶添伟把藤编的人像斜放进林岚车子的后备箱，当他探身出来时，无意中触碰到林岚的手臂，那温润轻柔的触觉，使他微微一震，本能的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腰。林岚一时怔在那里，静静的一动也不敢动，耳旁传来叶添伟急促的呼吸声。
　　胆怯的智慧还在犹豫的时候，勇敢的无知已经行动了。
　　叶添伟的心跳越来越快，见林岚的眸子如撒落星辉的湖水，闪烁着动人的柔光，他的脑袋里轰的一声，血气上涌，不假思索地对着她的唇吻下去。
　　还是假期中的校园，四周安静如水，空气中漂浮着茉莉花似有若无的清香。叶添伟的舌尖掠过她的嘴唇，而后有些慌乱的探入她的唇齿之中，轻轻接触，微微吮吸……良久，他依依不舍的放开她，深呼了一口气。
　　“我实在忍不住了，”他用下巴抵着她的额头喘息道：“太想你了。”
　　叶添伟摸着林岚细致而柔软的头发，感觉味道很好。
　　他低头看着林岚，当她的眼睛以极其暧昧的距离，对上叶添伟那双幽黑发亮的眼眸时，她倏的一把推开，却无法挣脱他强有力的怀抱。
　　“我们不可以这样，”林岚脸颊滚烫，鼻尖微红地低语。
　　她羞涩地避开叶添伟直视她的眼睛，她害怕看到他脸上闪着光，眼里燃着火。
　　此刻，少年感与荷尔蒙并存的叶添伟让林岚害怕而难以抗拒。
　　叶添伟不给林岚思量和喘息的机会，再度压上她的嘴唇。
　　他的舌头带着巨大的欲望分开她紧闭的双唇，专心致志地品尝着她舌尖的甜美，她的味道。他吻吸着，渐渐与她紧密纠缠，炙热的气息在彼此发肤之间徘徊缭绕，直至两人轻轻喘息着相互分开。
　　理智兵败如山。她，头晕脑胀，艰难的喘息。他，心跳如鼓，长吐了一口气。
　　他不顾她的再度挣扎，始终伸手环抱住她。这么近的看着她，如此清晰的感受着她的气息，心里荡漾着一种幽深的感动与满足，仿佛等待了许久，找寻了许久，终于可以填补过往被孤单和寂寞侵蚀的生命。
　　“我要走了，”林岚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红晕使她的脸显得非常细腻。
　　“就这样走了，”他挑了挑眉，随即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
　　一个还在做梦的男孩爱上一个已经不敢做梦的女人，谁又会更惨呢？
　　他仍然搂着林岚不肯放手，更深的欲望已经在他身体里萌动。
　　“呃，我现在要回去了，”林岚紧抿着嘴唇，一脸的坚决，声音却如灰暗的蛛丝无力地飘荡在夜空。
　　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那种挣扎，那种甜蜜，那种心碎……此中种种只有像叶添伟这样不顾一切疯狂爱过的人，才能深刻体会。夜色如水，虫鸣四起，操场一角的台阶上，叶添伟迎风而立，微红的烟头一明一暗。这个夏夜奇妙而安静，夜晚的气味，使他的两鬓感到清凉，他默默地抽完剩下的半包骆驼。
　　林岚如梦似幻地把车开回小区，呆呆地坐在方向盘前良久，惊觉自己青春岁月里被压抑的流浪了许久的那团火，终于被点燃，终于在这个年轻火热的躯体得到了安置。
　　整个夏季被压抑的所有欲望，在这个夜晚被深深的激起，理性已无法驯服凌乱出逃的情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