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涩年华》烧水杯

34、第八章 小雪﹒离别（5） 最近，叶添

　　最近，叶添伟被王德进所长委以重任，处理一起陈年案件的□□工作。这是一起正常死亡的案例。当事人王玲玲因跟丈夫刘建新吵架，一时气愤，争吵中从单元房七楼跳下，当场毙命，属于自杀行为。可是当事人王玲玲的母亲林瑞芳一直无法接受女儿自杀的悲伤事实，始终怀疑是脾气暴躁的女婿吵架中把她的女儿推下阳台或是掐死后才被推下阳台伪装成自杀。
　　案发当日，辖区派出所接警后，立刻赶到现场。分局刑侦大队的人马接到援助电话后，几乎与派出所民警同一时间到达。技术人员做过现场勘验，后来市局法医出具的死者尸体解剖和对刘建新的立案调查都共同证明：确实属于因夫妻争吵引发的自杀行为，无法立为刑事案件。这在当年就已经有定论了，可是死者母亲认为女婿一直对自己的女儿不好，具有杀人的动机。
　　这起案件前前后后折腾了三年，市局的林新强局长一直挺重视这件案件，在局长接待日也接见了林瑞芳老人，耐心听取了林瑞芳的申诉，又重启了案件的调查，还是得出与当初一样的结论——自杀。只是老人家还是无法接受这样冷酷的事实。这几年总是到新港市□□局上访。林瑞芳的户籍地在叶添伟所在的辖区，这个棘手的事情，现在就摊到他的身上。今年几个敏感的日期，他总要到市□□局，代表警方帮忙□□办的工作人员一起安抚林瑞芳老人，再把她接回社区老人的家中。
　　在新港市□□局接待办上班的江雪蓉，是刚分配来的中文硕士，一位冒着仙气的妹子，因眉眼酷似林岚，叶添伟每次到她部门办事的时候，不免多看了几眼。江雪蓉也对这个办事干练利落的叶警官深有好感。他眼神里的忧郁、淡漠和坚毅以及周身散发出烟草的气味，熏得江雪蓉情难自控。这种沉郁混合着英朗的气质，在年轻男子的身上实属罕见。那是往昔痛苦禁忌的爱情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心灵的□□淬炼后，灵魂闪现出金属质地的光泽，一道冷冷的光，打在江雪蓉的心上。
　　岁月从我们眼前消失，却不是全然逝去，它的某些碎片沉淀在我们的心底，随后慢慢浮现，悄无声息地改变着我们的容颜。
　　爱情的道路上，总有人飞蛾扑火，不计后果。后来，叶添伟再来市□□办处理相关事务的时候，但凡见到他，江雪蓉的脸上总会云破月来般地含着笑。两人熟络之后，江雪蓉禁不住好奇地问叶添伟，为何林阿婆女儿的死亡新港警方的鉴定是自杀而非他杀？她觉得每次悲痛欲绝的林阿婆来他们单位喊冤时，她总是陪着掉了不少眼泪。
　　叶添伟与林瑞芳老人接触久了，也很同情她的遭遇，但警方办案依靠的是证据，用事实和科学说话。他只能大略告诉江美女，被人推下坠楼身亡与自己跳楼自杀以及从高楼抛尸伪造自杀，这三者是有显著的区别：死后抛尸伪装高坠，经全面法医学尸检可以找到真正的死因，且死后高坠形成的损伤没有生前伤的特点；现场勘查也都会有差别，它们高坠起点、终点都有区别。比如终点，一般死后高坠距离建筑物距离要近；其他的案情调查、理化检验等都存在差异，简而言之，是通过综合分析予以科学的刑事鉴定结论。
　　叶添伟虽然讲得头头是道，江雪蓉还是听得云山雾罩，总之，她选择相信言之凿凿的叶添伟，相信警方。后来，林瑞芳老人再来上访的时候，她更是热心帮着叶添伟一起做好家属的安慰和解释工作。叶添伟对江雪蓉给予警方的工作支持表示感谢，她掷地有声，“□□是人民群众对政府的信任，我们不能将它变成人民对政府的憎恨。”她的同事们见此无不感喟，爱情把这个仙仙女人的思想政治境界都提高了八度。
　　此后，每逢叶添伟来□□办交接一些材料，江雪蓉都会有意无意地找些话题跟叶添伟闲聊，甜柔的话语和眼风都流露着她对他的钟情。叶添伟对这位善解人意的文艺范美女也很有好感。最终，他还是从容地接受了她的一次饭局邀约，饭后淡定明确地拒绝了她随有随无的暧昧。如今他也处在婚姻的围城中，感同身受林岚当初的尴尬处境，以及她提及的家庭责任和婚姻、道德对个人施加的压力。
　　经历了一些世相人心的变故后，叶添伟才知道，能为爱一个女人痛苦的想去死，对一个男人来说也是一种幸福。他每次说出曾经心碎的感觉，所里的兄弟们都挺羡慕他。现在的男人能付出真情的太少了，更不要说为一个女人想去死，那真的是一件特别美好的事情。许多人的爱早已圆寂，太爱自己了，所以爱人不起。
　　爱过林岚，可能是他这辈子遇见最美的事情。这种情感，一生也只能有过一回，以后不会再有了，这是生活留给他最后的激情。红尘依旧有爱，只不过时常被忙碌和疲乏所替代。
　　叶添伟结婚时，收到了林岚的礼物，是一本小说。这年头，只有她才会不合时宜的送书给人当结婚贺礼——法国作家安托万·德·圣·埃克苏佩里的《小王子》。乘着休婚假，有一大段悠闲时光，叶添伟得空把这本早有耳闻的童话书认真地阅读了一遍。他知道，他发送歌曲给林岚，通常是想让她明白自己的心情，林岚送书给他，这本写给大人看的童话书里也肯定有林岚想对他说的话。
　　小王子和狐狸在地球相遇，狐狸教会了小王子“驯服”的道理，然后小王子驯服了狐狸。在这个学习过程中，小王子明白他对玫瑰是怎样的一种感情，体会到个中的责任，暗暗做了离开的决定。狐狸很不舍，但没有强留，虽然分手时眼泪忍不住掉下来。
　　狐狸知道驯服里面有伤害，它并不后悔，因为小王子留给它“麦子的颜色”。此地一为别，路遥天阔，重会无期，但它并非“一无所得”。狐狸让小王子知道，即使他的玫瑰并非宇宙中的唯一，他仍然可以通过“驯服”来建立独一无二的关系。
　　狐狸感到受伤，并非它和小王子发生了什么争执，而是它实在太爱小王子。正如人一旦爱，就会在乎；一旦在乎，就会全情投入；一旦投入，就会生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情意；情意一深，当关系受挫，会方寸大乱，备受煎熬，生出无边无际的怅惘。是故爱愈深，伤害愈大。伤害的可能，内在于爱。
　　情感的失落，带给个体无尽的遗憾和伤害。这种伤害最具体的感受，就是当对方离去时，觉得生命中最美好、最柔软的部分也给带走了。此后，会感到生命不再完整，遂被无尽的虚空占领。正由于“驯服”需要用心投入，全情去爱，人就会变得脆弱，就不得不承受生命种种不确定带来的伤痛。小王子的疑惑是：如果所有美好终必逝去，如果爱到最后终须受伤，委身于爱意义又何在呢？
　　狐狸不吃面包，麦子对它毫无用处，它对麦田颜色更是一向没有感觉，但这一切都因小王子的到来而改变。小王子走后，每当风吹麦田，麦穗起舞，麦子的颜色就会提醒它，有个金黄色头发的王子，曾经走进它的生命，并和它有过美好的相遇。这就够了！
　　狐狸对小王子的回答是：我知道会受伤，但我依然会选择爱。因为最后我会得到“麦子的颜色”——爱的记忆。他知道，林岚在告诉他：我们不是一无所得，所得就是我们爱过，彼此“驯服”过。爱的记忆会照亮幽长生命的某个瞬间。当然，人可以选择不去爱，但没有爱的人生，何足以言美好？是的，你的永别，会令我受伤，既然伤害内在于爱，就要学会好好接受它。
　　这世间，没有认真去爱却又不要受伤这回事。没有伤的爱，不是最好的爱，甚至不是真正的爱！嗯，这一定是林岚要告诉他的话。叶添伟终于明白，为何两人在意州福楼茶馆里，林岚会笑吟吟的对他说：“来，给我的小王子把茶给满上。”原以为她只是随口戏谑，原来，她是早已暗藏伏笔，原来，他果真是她的小王子……
　　如果他们还有机会重逢，他一定要问候一声“我的狐狸，别来无恙！”想到这，叶添伟不由莞尔，有的女人她的甜蜜，是把蜂蜜涂在灵魂深处，无花也能沁人心脾。
　　三月的大理，天气犹寒，已经十一点了，太阳还懒懒地挂在半空，方心怡也舒适地赖在客栈睡懒觉。大理是她筹划已久的蜜月圣地，如今梦想成真。叶添伟提着方心怡指明要喝的普洱奶茶缓缓走回客栈，沿着河边走着，岸边的花一边落，一边开。人走在其中，春归不知何处？头上是一成不变的蓝天，只有时间在不断往后退去。远山青翠，静得容不下一声鸟鸣。春光有心跳的模样，在这样的春色里，有人才赞美花开，又得感叹花落。此时，此刻，风吹过湖面，时暖，时凉……无论时光还是行人，都是人间路过，只是有些人至此在你的生活中消失，而有些人，在某些时刻恰好出现，给你的人生补上了留白……